第三十九章
萬念俱灰
你真殘忍,原來我自始至終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整整十年!
其實伊洛她,早已深愛陸炎城,用十年深愛他。只是炎城從來沒有相信過,因為他對這段感情自始至終都不自信。
顧伊洛到校醫院外科看了一下,醫生建議她去三院做個檢查。
清沂茶莊二樓的包房內,陸炎城低頭不語。
怎麽,不相信?是不相信我呢?還是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你,拍他們的照片是什麽意思!
尚明成過戶給顧伊洛那套公寓時,我恰好在車內看見,不可以嗎?我這兒可還有明成和你的嬌妻簽的草拟協議呢!看吧……
見陸炎城又陷入了沉默,李清湉繼續道:我早就覺得他們兩個有問題,不然許敬東怎麽會命令尚明成以低于市場一半的價格出售給顧伊洛那套房産?這其中的貓膩,可想而知吧!唉!再看看昨晚,要不是我無意間在酒店見他們兩人熱吻,又開了房,恐怕你至今還被蒙在鼓裏!
……
陸炎城掂着酒瓶喝了一路,回到公寓便把茶幾上的茶具推翻。
那巨響還不足以蓋住他心碎的聲音,他又把木桌上的一摞書推倒,把他目所能及的一切全部扔到地上。
然後,他走進了卧房,砸開了顧伊洛一直緊鎖的抽屜……
伊洛拿着檢查報告,心裏既喜悅又無措。
她先給爸爸打了個電話報喜,爸爸說很想念女兒,為女兒感到高興,要她保重身體,盡早回家看看……
聽見父親那樣溫暖的言語,伊洛決心給炎城一個驚喜,至于吳謙一事,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叫了外賣,想着趕緊回家,準備一頓豐盛的午餐。
伊洛剛打開門,手機就響了,是一條短信。點開之後,她整個人都木了。手機驟然墜地……
那是一條彩信,裏面都是張李清湉和陸炎城的床照,照片很清晰……
陸炎城聽見聲音,從屋裏走出,冷冷道:回來了?
顧伊洛還在發怔,沒有說話。
何必一直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嗎!
伊洛被這一聲驚到,才微微有了反應。
顧伊洛!這套房子,你是怎麽用那麽低的價格買來的!
什麽?伊洛的眼裏充滿了茫然。
你一定要這麽狠心嗎!陸炎城怒吼道:因為眉宇間的相似,因為一首美麗的神話,所以你一步一步地設計,和我在一起!
你……你看了我的日記?誰叫你看的!伊洛驚慌道。
可是結了婚,你又不甘心了是吧!陸炎城沒有理會顧伊洛的話語,接着道。我倒想問問你,你是因為錢呢,還是因為情呢?和許敬東□□的滋味如何?從前我怎麽沒看出你是這樣一個放蕩的女人!
你說什麽?
陸炎城走上前去。顧伊洛,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吧?就算是有,你所謂的愛,也不及我對你的十分之一吧!從前,你最愛的人,是鄭陌宇,為了他,不惜插足我和李清湉,背上□□的罵名;如今,你最愛的人,是許敬東,為了他,心甘情願地陪他上床,做了名副其實的第三者!
你……你胡說什麽!伊洛指着陸炎城,手不停地發抖。
顧伊洛啊!陸炎城一把扯住她的頭發,你知不知道你在夢裏是怎麽喊的!你說,鄭陌宇,鄭陌宇,不要離開我……多麽凄厲啊!
鄭陌宇他已經死了!你還想我怎樣啊!
你應該知道,有句話叫家醜不可外揚吧!你這麽不要臉,我可還是要的。你可以上完課就走人接着到賓館和人開房,我和你可不一樣啊!麻煩你下次再做這種事,不要讓別人看見,不然難免一傳十十傳百!哦,不,不會有下次了。你可以光明正大,我們——現在——就可以離婚。
聽到離婚兩個字,顧伊洛的大腦猛震了一下,見陸炎城要走,忙拉住他的衣袖。
你,你把話說清楚了!
陸炎城抓住顧伊洛的胳膊道:你真殘忍,原來我自始至終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整整十年!說完,用力甩開顧伊洛,看都沒有看一眼便出了門。
他聽到一聲悶響,頓了頓腳步,終究還是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門裏,顧伊洛癱倒在地,婚戒從指間滑落。
她的身子,一點一點地滲出血來。
伊洛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就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可當她看到血不斷地流出時,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用盡全力爬向手機,瘋了一般撥着那個她最熟悉的號碼。
喂,伊洛。
我,我在,東書房……
什麽?伊洛你說什麽?喂,喂——那邊沒了聲響。
許敬東正陪吳予涵等待産檢。抱歉,予涵,媽。我有點急事,去去就來。說完他就沖出了醫院。
他跑到東書房,看到在門口已經昏厥的伊洛,立刻就慌了。
伊洛,伊洛,你醒醒……
他抱起伊洛就奔向公寓斜對面的三院。
醫院大廳裏,滿手是血的男子驚恐地大喊着:醫生!醫生——
喂,爸。陸炎城正一個人坐在酒店裏喝酒,接到岳父的電話。
炎城啊,剛剛睡午覺時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醒來時我打電話給伊洛,卻打不通,我很擔心她。上個月檢查結果出來,醫生說是晚期時,我還不太相信,本來想撐到伊洛她過了工作試用期,可現在我怕我等不到你們回來……上午伊洛和我說她懷孕了,我想能不能,她,提前回家看看……
爸,您說什麽?伊洛她,懷孕了?
你不知道嗎?
我……我到她辦公室看看,等會兒給您回電話。
陸炎城跑回公寓,卻只見銀白的戒指在一片紅色中閃爍着。
手術室外,許敬東垂着頭,一言不發。
敬東,你別擔心,伊洛她,她一定沒事的。吳予涵在一旁安慰道。
你看,那是陸,陸先生嗎?予涵忽見走道不遠處出現了一個人,她不太确定。
許敬東擡眼看去,立刻站了起來,一個箭步沖到陸炎城面前,一拳打了上去。
這一拳,是我替伊洛打的!
敬東——予涵下了一跳。
敬東你不要沖動!許母喝道。
你有什麽資格打我!陸炎城用手抹了抹嘴角,揮手就要還回去。
許敬東沒有給他機會,死死拉住他,又是一拳。
這一拳,是我替她無辜的孩子打的!
你說什麽?
你,是不是你……害得伊洛流産!許敬東幾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怒氣,聲音顫得可怕。
不可能……她,真的懷孕了?
混蛋!許敬東又要揮拳,陸炎城用胳膊擋下。
我看,是你們的孩子吧!
什麽?
陸炎城一拳砸向許敬東。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照片甩到許敬東身上。
敬東——你沒事吧?予涵見狀趕忙上前。
予涵,小心!你先坐着。許母拾起那些照片,吓了一跳。
見母親那樣的反應,許敬東從她手裏拿過照片。
昨天晚上,你們——
予涵,你相信嗎?許敬東直接打斷陸炎城,把照片遞給妻子。
吳予涵看了之後,緩了片刻道:我不知道陸先生是從哪裏得來這些照片的,但我可以肯定,這是假的,昨晚敬東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向你保證,照片裏的男子絕不是敬東。但這根本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我的丈夫。敬東是一個負責任的人,他不會在婚前随便亂來,更不會在婚後做對不起我的事。為什麽你會這樣懷疑自己的妻子呢?如果,在一段婚姻裏,夫妻雙方對彼此沒有最基本的信任,那麽我想,他們的關系是不會持久的。
你知道嗎!許敬東嗓音沙啞:伊洛她被推進手術室前的一刻,忽然睜開眼睛,說,她說,炎城,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和顧小姐交集不深,但我願意相信她。我想,你既然是顧小姐最深愛的人,怎麽能不懂她呢?予涵繼續道。
許母對身旁的女助理道:去查查這些照片的來源。
……
喂,爸——什麽,醫院?
……
陸炎城接到岳父的來電,卻是醫院打來的,通知他顧先生被人送來醫院時已經昏迷,現在正在搶救,家屬要到醫院簽字……
……
炎城望着病房裏的伊洛,心痛至極。自醒來之後,她便一直望着窗外發呆,不肯見任何人。
醫生,我妻子到底怎麽了?
病人剛痛失孩子,術後抑郁也是正常情況,不要太過擔心,但是如果病人的性格較為內向,建議家屬請心理醫生對她進行心理誘導,盡快走出陰影……
接下來的幾天,伊洛一句話都不肯與炎城說,每每他送了飯來,若是不出去,她是不會吃的。敬東每天都會來看伊洛,也只有這時,伊洛才會咿咿呀呀發出一些聲音。
陸炎城無奈,只好每晚在伊洛睡着的時候,守在她身邊。
一天夜裏,伊洛迷迷糊糊昏睡,突然在夢中驚醒。
爸——
她睜開眼睛,驚恐極了。
伊洛……陸炎城起身,輕撫伊洛:你沒事吧……
你,你怎麽在這兒?
每天晚上,我都伏在床邊守着你。
我手機呢?今天幾號了?爸爸最近是不是有打電話來?他沒聽到我的聲音會不會很擔心……
伊洛……我跟爸說你到西班牙考察了,過幾天才回來……所以,這幾天你先好好休養行嗎?等精神好一些,再給爸回電話,說你回國了。好嗎?
……
炎城走到病房外,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伊洛的表姐。
喂……爸他……
陸炎城挂了電話後,一個人坐在醫院走道的座椅上,整整一夜。
伊洛,我來喂你吃早飯吧。炎城在門外見伊洛已醒,便拿着飯盒進來。
陸炎城,你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行嗎?你明明知道以我的性格,是絕對沒有辦法忍受,一個小小的生命就這樣在我的身體裏消失,你為什麽還要不停地出現在我面前?我真的不想看見你,我求求你不要再讓我崩潰了好不好!顧伊洛終于忍不住,發瘋似的吼道。
伊洛,對不起,如果我離開,能讓你好受些……他将早餐放在桌上,走出了病房。
喂,許敬東。是我,陸炎城。可不可以,這些天,幫我照看伊洛。我得去洛城一趟……
十二月二十八號的清晨,陸炎城離開醫院便趕往高鐵站。
早在伊洛剛出事的隔天,劉依就約李清湉出來喝茶。
清湉,我來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的!
喲!什麽消息啊?說來聽聽。
顧伊洛流産了。
她懷孕了?
是啊,剛懷上沒多久,就流了。據說是和陸炎城大吵了一架,啧啧,真可惜。
哈哈,真是報應!
還有哪!她不能再生了!
啊?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你忘了我堂姐在三院婦産科啊!
果然,老天有眼啊!李清湉仰頭大笑。
不過據說她的情緒相當不穩定,于北說學院都不敢派同事去慰問。而且啊,顧伊洛肯定不知道自己不能生了……
所以你想讓我親自去告訴她嗎?
清湉啊!你一向都這麽聰明!你想啊,當年顧伊洛把你害得那麽慘,而今她遭報應了,你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報奪愛之痛……
哼哼,劉依啊劉依,你還是這麽能說。我記得,你家于北還有半年就博士畢業了吧?當初,他們兩個可是一起念的世界史研究生。不過顧伊洛提前一年完成學業,直接回南師當了講師。恐怕你是擔心你家于北不好在南師競崗吧!
哎呀清湉,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你!你也知道,于北在南師從本科讀到博士,而今歷院又不缺世界史講師……更何況只要事關顧伊洛,于北都會退讓,所以……
我一直好奇你怎麽會看上于北那個北方二愣子,今天總算是明白了。你看重的,無非是他的勤懇踏實,還有他所謂的學術前途。過不了幾年,你就會是教授夫人了。說不定啊,等你到了中年,那可就是院長夫人了。
清湉你說笑了!如果不是我,你怎麽會知道顧伊洛現在的身體狀況呢,是吧?你出面,不會牽涉到我,于北也不會知道。顧伊洛要是知道了自己被陸炎城害得不能再孕,以她那剛烈的性子八成是要離婚的,那她就決然不會留任南師……而且她肯定不會跟人說你去找過她,那她就只能一個人忍着,說不定啊,生悶氣生着生着就落下什麽病根兒呢!
好,既然這樣,我就順水推舟,答應你。不過你可要管好你家于北,省得到時候,他直接去其他高校投簡歷,放掉留在南師這麽得天獨厚的好機會,到別處碰了壁那才贻笑大方呢!
放心,于北就算不為我考慮,也得為他一歲的兒子考慮啊!
就在炎城離開沒多久,伊洛感到有人推門進來,便望向門口。
你來幹什麽?
我來看看我的舊情敵啊!顧伊洛,我可真佩服你啊!都結了婚,還能落到如今這麽不幸的地步,果然我的詛咒應驗了啊!
你出去——
顧伊洛,你知道離開他以後的日子,我是怎麽過的嗎?那個時候,我違心和尹相文在一起。我每天都刻苦地練習着師範技能,只盼望着趕緊畢業,離開南師這個讓我傷心的地方。好不容易工作了以後,我卻一刻都不能放松。因為我知道,我的績點不夠好,所以只是憑借師範技能得到了初中歷史老師的職位,并且還在編制外。為了留下來,我什麽都答應了,就差沒把自己賣了。要不是我和我的一個女學生的父親發生了一夜情,我又怎麽會過上如今這樣的生活?
你不要臉!
是啊,可怎麽說也比你大學時就搶了別人的情人強!哎呀,你知道,後來怎樣嗎?那個女學生,被他爸爸趕到鄉下去了!所以你應該知道,我的床上功夫有多強了吧!
你真惡心,滾出去!
而且啊,我還要跟你說的是,不要懷疑你的眼睛。那天你收到的照片,是真的。那是陸炎城第一次和我上床時,我拍的,就在你出國後不久——那時,他就已經投入我的溫柔鄉了。我們兩個,每上一次床,我都會拍很多照片留念的……你知道嗎?第一次,可還是我主動引着他慢慢進入的,那種快感,你是永遠都體會不到的!那晚我就在想,我贏了,因為我拿走了他的第一次。你要是不信,那就仔細回憶一下,他和你第一次上床的時候,多麽熟練……
你說夠了嗎?可以離開了吧!
嗯,差不多了。最後送你一句話。李清湉俯身貼在顧伊洛的耳邊道:恭喜你,成為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
你,你說什麽——
許敬東推門而入,剛喊了一聲“伊洛”,卻見屋裏有個眼熟的女人在伊洛床前。
我說。李清湉起身,大聲道:你已經不能生了!
敬東震驚。滾出去——他聽見那女人說了那樣的話,大喊道:我不想對女人動手,話不再說第二遍!
李清湉笑着出了病房。
伊洛聽見重重的關門聲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伊洛,伊洛——
見她邊喘邊砸東西,情緒失了控,敬東趕忙呼叫醫生。
醫生趕來,道:病人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我還想問你們呢!剛剛有個瘋女人進來對她說她不能生了!病患的情況怎麽可以随便告知外人!我告訴你,如果病人出了什麽意外,我第一個起訴的,就是你們婦産科!
打鎮定劑!主治醫師見無法控制住眼前女子的癫瘋狀态,對身旁的護士吼道。
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敬東望着躺在白色床單上的伊洛,那安靜的面容讓他情不自禁。他俯身傾向伊洛,然後一點一點靠近她,在她的眼角落下一個吻之後,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開始不自覺地解她的扣子,順勢吻了下去,觸到她胸前的那道疤痕時,他停住了。
你曾說,胸前有一道疤,為紀念一個人,原來是真的。
敬東苦笑,收手了。
總有一個人,是你想用一生對她好的。對于敬東而言,那人便是伊洛。
晚上,待伊洛熟睡,護工來看護之後,敬東才離開。
第二天清晨,許敬東走進病房時,伊洛尚未醒來。他見窗邊的地上有一團白紙,便拾起來看:
情生時 不知所措
情動時 無可奈何
情長時 心如所願
情滅時 萬念俱灰
伊洛,你怎麽這麽傻啊……
作者有話要說:
☆、時光傾瀉 遲到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