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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伊洛闕人間天堂

你看,通往天堂的路上,要經過人間。

伊洛,喝口水,吃點東西吧?見伊洛哭聲漸小,敬東輕聲道。

敬東,我想回家,看爸爸……

伊洛啊,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我答應你,過幾天你精神稍微好一些,我陪你回洛城,好不好?

伊洛不語。

我給你拿水果吃。

伊洛還是沒有說話。

許敬東轉身走到窗邊,打開水果籃,挑着不必用刀削皮的橘子和猕猴桃。

伊洛悄悄用手不停地在床邊磨表。

來,吃吧。

敬東遞給伊洛一瓣橘子。

敬東,我的表壞了。可不可以,幫我到對面天麗廣場的Swatch專櫃修一下?

許敬東心裏湧□□點喜悅,以為伊洛終于開始關注別的事情了,卻又有着隐隐的擔心,覺得有些奇怪。

你要是喜歡,我再買一塊新的給你?

你知道的,我很念舊。

好,你等着,我馬上就回來。

嗯。

許敬東出了病房的門,見陸炎城正在走道角落裏打電話,心想有他在應該沒事,便往電梯口走去。

你還想幹什麽?陸炎城壓着內心的怒氣,低聲道。

我就是想再約你出來喝杯咖啡。

妄想!我是不會再見你的。

別把話說絕,如果我有能幫到你的辦法呢?

如今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再相信了!

炎城你知道嗎?我很想你……李清湉的聲音微顫。尚明成所在的集團出了問題,可能快破産了,我們就要移居了,我想見你最後一面。你要是肯來,我就親自向顧伊洛證明——那晚,你是因為借酒消愁,喝醉了,失去了意識,之後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引誘的你,而你在和我上床的時候,喊的是……顧伊洛的名字……自那以後,我們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關系……

這是你說的!

放心吧,我說出的話,決不食言。

好,我去,只給你五分鐘的時間。

我在天麗二樓的咖啡廳等你——

不必了,你下來在路邊等我,我這就過去。

陸炎城挂了電話,以為許敬東尚在病房,沒有多想,離開了醫院。

伊洛輕輕起身,披上外衣,透過房門的玻璃,見病房外沒人,立刻跑出了醫院。

她站在醫院大門口,不知該往哪裏去。

我要回家……她呢喃道。先回東書房,拿上小海螺,再回洛城……

醫院旁邊的天橋,中段遮着防護罩,正在加固維護中。

伊洛見一撥又一撥人橫穿過馬路,便也跟了上去。

李清湉正在醫院對面和陸炎城說話,忽見顧伊洛正向自己的方向走來,立刻環手抱緊陸炎城,瘋狂地吻他。

伊洛走到馬路中央,看見李清湉和陸炎城在路邊激吻,呆住了。

馬路上,人群都走過了,只剩下顧伊洛。

只有伊洛,她還愣在馬路中央。

一輛小轎車疾駛而來……

劇烈的剎閘聲響起,車卻還是沒能在那女子身前停下……

許敬東剛修好表,出了商場,遠遠就見馬路上聚集了很多人。

出車禍了,好慘啊!

是啊,對面就是三院,那又怎樣,那麽大一灘血,肯定活不了了……

我就說這樣亂過馬路遲早得出事,你看吧……

路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各說各的。許敬東忽然很害怕,趕忙沖了過去……

伊洛,伊洛……別害怕……保持清醒……

許敬東和陸炎城在推車的兩側,和護士們一同快速地沖向手術室。

伊洛闕,人間天堂。把我葬在那裏,和爸爸媽媽一起,小宇也在那裏……

伊洛,我不許你胡說!

你看,通往天堂的路上,要經過人間。伊洛見眼前一片光亮,喃喃道,手指微微顫動。

伊洛你說什麽?

她用力指了指脖頸。

敬東說,我明白,小海螺……

尚明成所在的房産公司M集團終因過度擴張而致使資金鏈斷裂;違規預售房産之際,正在趕工建造的商廈遭遇塌陷,造成數人傷亡;而其承建的住宅區拖欠農民工工資,工頭帶着民工們到市政府門前請願……

M集團開發商自殺,其下主要負責人都被警方控制。尚明成本人作為M集團房産經理也遭到警方傳訊,早在他試圖出逃前,已被警方盯上……

房戶們找上了尚明成這個房産經理,李清湉決定搬家。因為公寓持續被圍堵,保姆害怕了,辭了職。

那天周末一大清早,李清湉要去看房子,見兒子尚在熟睡中,便留他一個人在家。

由于擔心債主們來鬧,萬一孩子不小心開了門,後果不可想象,于是她反鎖了家門。

她看完房子回家,剛走到樓下,突然看到一個小黑影從高層墜了下來。

炎炎——李清湉暈了過去……

那孩子是尹相文的。

李清湉和尚明成是因一夜情而糾纏到一起的。

尚明成的妻子離世一年多,他本人已經有了新戀情。但給女兒開家長會的時候,一眼看上了李清湉。一次應酬之後,在街上與李清湉巧遇,發生關系……

當初李清湉為了盡快傍上尚明成,以假懷孕騙了尚明成和其女友分手,随後多次和尹相文上床……

幾天後,尹相文在賭場被抓。他為償還巨額賭債而涉嫌詐騙,以及僞造、诽謗,此外還威脅學生謀取財物。

喂,連安。

他被抓了!真是罪有應得!

挂了電話,許敬東看了看正卧床休息的妻子,将被子替她蓋好。

他望向窗外,眼角流下一滴淚水。

顧伊洛不知道,許敬東答應和吳予涵到美國定居的條件就是,在伊洛住院期間,允許自己照顧她,等她出院,他便會陪予涵赴美産子。

許敬東走進東書房,取走從前伊洛一直戴着身上的小海螺吊墜。

鎖上門,自言道:這裏,大概再也不會有人回來了吧。

伊洛,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飛機起飛前,敬東看着手裏的小海螺。對不起,我要走了。

在伊洛闕,沒有悲傷。

許敬東望着窗外的雲層,心中默言。

陸炎城呆呆地坐在南師裏的草坪上,手裏捧着一張照片,那是他和伊洛的婚紗照。

作者有話要說:

☆、弦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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