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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11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上舒淺了?”

穆楊不置可否地望着他,反而抛出一句反問:“你覺得怎樣算是喜歡?”

卧槽,有戲了!見他這般态度,許卿桓頓時興奮起來,連環炮似的噼裏啪啦開口道:“有沒有覺得見不到的時候很想她?有沒有覺得每次分開會舍不得?有沒有覺得在一起時很舒心很放松?有沒有感受到一種胸腔裏的幸福感和充實感?”

許卿桓還眼巴巴望着呢,對面的男人卻是微微一怔,垂下了眼簾。

想念?不舍?舒心放松?幸福充實?

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生命裏也會出現這些強烈的感情,可是就在這短短的兩周裏,他竟然不知不覺經歷了一切。哪怕只是零星半點微不可察的感覺,他的潛意識在這一刻也坦白地給了肯定答案。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機場見面的第一眼,他擡眼就看見那個衣着素淨馬尾清爽的女孩,卻像只驕傲的孔雀,在衆人奚落的目光下不卑不亢昂首而立。也許是在醫院門口,她微笑着遞上一張紙巾,黑如星芒的眼眸中滿是真誠,笑容如沐春風。又也許是在後來,他隔着馬路從餐廳的玻璃窗前望去,正午白晃晃的陽光下一切都是刺目而蒼白的光亮,唯獨她像是一抹彩虹驟然跳入眼簾。

那樣明亮的色彩,像是一瞬間映亮了他心底某個沉寂多年的角落。他恍惚地望了她半晌,直到被許卿桓提醒,才察覺到自己竟然失了神。

所以,這就是……喜歡的感覺?

穆楊還怔忪着,肩頭已經被某人重重一拍:“發什麽呆,快說你有沒有!這可都是我的金玉良言啊……”

金玉良言,呵呵,算是吧。

穆楊抿了抿嘴唇,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他都還不确定自己喜歡舒淺的程度如何,哪有這麽快就昭告天下的?于是他優雅地彈掉肩上那只“熊爪”,頭也不回走進了屋內。

“喂!”被無視的許同學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頓時炸毛地嚷嚷起來,“你都已經是二十六歲的雛兒了,再這樣下去變成單身老男人了可別來找我啊!”

單身、老男人……蕭瑟的秋葉簌簌飄落……

穆楊一整晚沒再理他。

第二天上午,舒淺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手機裏躺着一條短信,是穆楊的:

“Take care.”

短信是清晨四點半發來的。舒淺砸了咂舌,這家夥是要起得有多早?

當然她不會知道,茅塞初開的某人昨夜徹底失眠了,四點半不是起床,而是入睡時間……

這條短信讓舒淺的整個早晨都莫名愉悅起來,她哼着小曲給自己做了早餐,優哉游哉地一邊看着室內設計最新資訊一邊吃完,又給陽臺上養的花花草草澆了水,這才把小小的行李箱拖到門前,等着來接她的電話。

九點不到,公司派來的司機準時開到她家樓下。舒淺剛推開單元大門就被一個高大的陰影籠罩住,還沒反應過來,秦緒已經伸手拎過了她的行李箱走向了車尾。

唉,反正攔不住,随他去了。

舒淺大喇喇坐進轎車後座,車很快往機場方向平穩駛去。秦緒一身休閑裝,翹着二郎腿坐在副駕位置上,正和司機聊得歡快。舒淺瞅他一眼,只見那熟悉的笑容一如既往,已經全然沒有了昨天危險的神色。

嗯,還好,這樣的秦緒她應該應付得了。

司機送到機場門口,兩人下了車,倒像是還顧忌着昨天的交鋒,一路沉默地去換登機牌。只在選座位的時候,秦緒忽然對工作人員說:“給她一個靠窗的座位。”

原來他還記得她的喜好?舒淺心頭莫名一堵,突然竟有一絲悲涼的感覺。

就算他還喜歡,就算當年真不是他蓄意而為,現在又有什麽用呢?錯過就是錯過,再深的感情也已經消磨不見。那件事更是讓她徹底明白,無論是個性還是職業,他們倆都不合适。

“秦緒,我們好好談談。”坐上飛機的時候,她輕聲提議。

哪怕關系弄僵,哪怕接下來三天都不好過,她也要趁早把話說清楚。早死早超生,她可不想陷進他接二連三的無聲攻勢裏……

“好,不過現在也算是工作時間,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一切免談。”

“……”

見舒淺一臉氣結又想開口,秦緒斜睨她一眼,悠悠抛出一句話:“別忘了,我現在可是你上司,回去還要評估你的表現。”

這人還可以更無恥一點嗎?!她絕對相信他做得出這種事!!

舒淺的倔勁也上來了,重重把頭撇開,從起飛到降落都不再看他一眼。

一個半小時後,飛機順利抵達了H市。瀚宇的接待人員已經候在了接機處,雙方見面寒暄後,秦緒舒淺被直接送往了酒店休息,約好下午再來接他們去公司。

出了酒店電梯,舒淺就蹬蹬蹬飛快走到前方,刷卡進屋關門一氣呵成,完全不理跟在身後的男人。秦緒看着她緊閉的房門摸了摸鼻子,眼裏卻有隐約的笑意,像是卯起了十足的信心打算正式出擊,哼着歌進了隔壁房間。

一個小時後,舒淺終于明白了什麽是宇宙最賤男——

“舒淺,我房裏的電話壞了,你幫我叫客服上來。”

“舒淺,我肚子餓了,替我點餐送過來吧。”

“舒淺,今下午要用的資料在你那兒?送到我房間來。”

“舒淺,你先看下這份協議,有問題就告訴我……诶,別回去啊,機密資料不可以帶走的,留在我房裏看。”

……

于是乎,就出現了眼前這一幕——

憋着一肚子火的舒淺被逼無奈坐在秦緒房裏的茶幾旁,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資料,把嘴裏的排骨咬得咔擦作響。而罪魁禍首倒是悠閑地吃完了飯,燒好了水,泡着咖啡坐在床邊,笑意吟吟地看着一旁頭頂冒火的小女人,還咂吧着嘴稱贊道:“嗯,這咖啡好喝。”

好喝你個頭啊!姐替你跑了三趟酒店超市,兩種最貴的你都說不好喝,尼瑪一氣之下挑了最便宜的想整你,你倒說好喝了?!!!

舒淺內心簡直在咆哮了,奈何腹黑小王子秦同學一眼看出她已經在發飙的邊緣,慢悠悠掏出手機就給Eric打了個電話——

“Eric,我們到了……嗯,下午就去瀚宇那邊……舒淺?她表現還不錯,不過這才剛開始,還看不出啥,你說是吧?”

Eric心領神會,哈哈大笑:“我說你別太欺負人家小姑娘了啊,小舒舒性子倔,你別總來硬的,該哄的時候還是哄哄嘛。”

秦緒瞥了眼渾身僵直的舒淺,笑得像只狐貍:“那當然,你都把手下幹将特意交給我了,我自然得好好管教才是。”

克制!克制!舒淺用力閉了閉眼,壓下想要一磚頭拍死秦緒的沖動。

……

硬是被秦緒磨到了快三點,舒淺已經困到不行,差點就在椅子上睡着了,忽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秦緒正半躺在床上看雜志,拿過一旁的手機按下接聽鍵:“哪位?”

等挂了電話,舒淺才知道瀚宇的人已經到了。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整理好桌上的資料扔給秦緒:“等我兩分鐘,我回房間洗把臉。”

說完站起身,輕輕打了個哈欠。

“困了?”

廢話!舒淺不想理他,還沒走到門邊又聽他說:“很累的話你可以在酒店休息,我幫你跟他們說說,反正我一個人招架得住。”

靠,你一個人可以還拖我來幹嘛?

舒淺扭頭瞪他,卻被他的表情震懾住。秦緒還是閑散又舒适地坐在床上,只是收斂了之前那副找抽的嘴臉,望向她的眼神竟然有些——

含情脈脈?!

舒淺一身雞皮疙瘩還沒起完,就聽他接着說:“比起工作,我更不想讓喜歡的女人受苦。”

“……”

Orz,這人是會精分嗎?開始想方設法虐她千萬遍,現在卻一秒鐘化身為瓊瑤男主角?!

舒淺已經忍不下去了,幾乎是逃出了房間,啪地一聲關上門。

為什麽她忽然有種無力感,難道神經病的精神污染是可以擴散的嗎?

而此時的昭市,穆楊和韓亦兩人正在病房裏和何洋交流着。

何叔見終于請來了律師,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又是端水又是洗水果,熱情得連韓亦都有些招架不住,連聲說着“謝謝”。

“謝什麽,你們才是我的大恩人啊,我這一家子就指着這點希望了,唉……”何叔長嘆口氣,打量着病床邊的兩位年輕人,一位年紀稍顯小,舉止卻大方得體,看着就讓人覺得踏實,而另一位倒是一直沉靜不語,只在他遞茶時禮貌地道了聲謝,就不出聲了。

這個小穆,還和上次見到的一模一樣啊……

活了這麽大把年紀,何叔看人的眼裏自然也不會太差,雖然穆楊性子偏冷,但一看就是真正有實力和氣場的人,于是跟他說起話來也格外謙卑幾分。

“小穆小韓,你們和洋洋先聊,我去醫生那看看。”他心知幾人有正事要談,自己也插不上嘴,于是打了個招呼先出去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也不知是不是何叔早有心,隔壁床的病友有的已經出院,有的下樓散步去了,有的則碰巧去做檢查,一時間偌大的病房竟只有他們三人。病床上的年輕男人還看得出曾經的健壯有力,只是這一番折騰下來人已經憔悴了不少,但看向他們時,眼中依然閃爍着期待的光亮。

“何洋,我們不會問很多問題,不過請你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好嗎?”韓亦率先開口。

“好。”

“意外發生的時間?地點?”

“八月十三日,晚上八點二十左右,就在新源工地的A座。”

“晚上八點二十?”韓亦重複一句,“确定是工作時間嗎?”

的确,這一點至關重要,很多工傷案件都因無法證明是在工作時間發生而一拖再拖。

“确定,工地周圍沒有居民區,為了趕交工日期我們九點前都施工的。”

韓亦點頭,“唰唰唰”筆尖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着,又問了些相關問題,何洋也都一一回答,進展似乎很順利。

這是一直沉默不語的穆楊卻忽然開口了:“事發前一段時間,你身邊有沒有發生過異常的事情?”

“異常?”何洋微愣,蹙着眉想了想,半天才遲疑着搖頭,“好像……沒有吧……”

穆楊盯着他的表情,直看得何洋心頭有些發毛,讪讪道:“我是說真的,的确沒什麽事情發生——”

話音還沒落,卻已經被穆楊直直打斷:“我們來之前已經找過你的工友,有人說,事發前一周你曾經被人打了一頓?”

何洋一怔,覆在被單上的手下意識地用力成拳,移開視線躲避着穆楊咄咄逼人的視線,支吾出聲:“就是和幾個看不順眼的人打了一架而已……”

穆楊卻是傾身向前,更靠近了他一些,沉聲問:“如果是這樣,那你為什麽要隐瞞?”

這下何洋不說話了。

韓亦屏住呼吸坐在一側,心跳卻情不自禁地加速起來。之前設計問話時,他原本想直接問何洋打架的前因後果,穆楊卻删掉了那一句。直到此刻見到何洋的反應,他才明白這樣做的原因——

何洋一定是被威脅過了。只有這樣做,才能誘使他說出真相。

想到這裏,他不禁對穆楊又平添了幾分嘆服。這是要何等的敏銳度,才能一眼意識到那場打架的非同尋常。又是要何等的心思缜密,才能一環一環将何洋的對話逼出馬腳。

“我們可以向你保證,這件事情不會告訴任何人,既不會讓何叔擔心,也不會讓對方察覺。”沒想到面對何洋的沉默,穆楊反倒是放下了剛才嚴肅逼人的強大氣場,神色緩和下來,語氣也少了幾分冷冽,諄諄低語道,“但是,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們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微微一頓,“這是我們唯一的請求。”

何洋的神情隐約有些許動搖,緊咬着下唇,終于慢慢移回視線,對上穆楊的目光。只是這次,他的眼裏,竟有隐隐的淚光。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着,用極低、極沙啞的嗓音,緩緩開口:“那晚的事,根本就不是意外,對嗎?”

韓亦執筆正欲記錄,聽聞他的話,猛地擡頭看向穆楊。而眼前的男人,像是早已了然了一切,目光依舊平靜,聲音卻難得地染上了安撫的味道——

“對,但不必害怕,我會讓他們再也沒有力量傷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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