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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12

比起屋外的秋高氣爽,瀚宇的會議室裏,某人卻正如同被炙烤的螞蟻,分分鐘都不想坐下去了。

舒淺中午被秦緒瞎指揮折騰了一番,又加上早上的飛機,人雖然已經累極了,奈何工作馬虎不得,還是強撐起精神來了公司。只是整個下午,精分的秦賤賤同學又一次把王子氣質發揮到了極限,下車幫舒淺開門護着,座位替舒淺拉開扶正,一會兒端茶倒水一會兒噓寒問暖。雖然只字不提二人關系,但一個下午過去,研讨小組裏的所有人都下意識默認了他倆是情侶,一個個笑得心照不宣。

擦,手段越來越高明了!

舒淺心裏哀聲連連:你們別光傻笑啊,倒是來一個人問一句啊,不問我哪有機會解釋清楚啊?!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舒淺又不好拂了秦緒的面子,只能默不作聲地接受了他的殷勤。偶爾趁着沒人留意的空檔狠狠掃去一個警告的眼神,卻都被瞬間變盲人的秦緒妥妥無視。

“你們難得來一趟H市,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我們這兒的風土人情,要不今晚一起去逛逛夜市?”臨近散會的時候已經天色漸暗,瀚宇負責的小組長李恒率先提議。同事都很熱情,舒淺也被他們活躍的氣氛帶動得忘了頭疼,于是一群人浩浩蕩蕩拼了三輛車直奔H市著名的霧山夜市。

之所以叫霧山夜市,因為這塊城區就坐落于H市西北部綿延的青山下。而這座高聳的山脈每逢秋冬季就經常雲霧缭繞,雖名氣比不上五岳,但在省內也是頗負盛名的景致。只可惜夜幕降臨,山區大路的夜間景觀燈還在開發中,只有一串橙黃的小燈伴着一條老舊的石板路蜿蜒向上。

舒淺站在山下的夜市入口,望着不遠處了無人煙的山路,略微惋惜。

她向來喜歡戶外運動,爬山探險自然更是不在話下,眼見這樣一座好山頓時又心癢癢起來。可惜大部隊人馬只是一路奔着吃去了,她又穿着高跟鞋和正裝,縱然眼饞也只能作罷。

“想爬山?”秦緒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湊過來問。

“不想。”舒淺果斷收回視線,毫不留情地否定,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秦緒慢悠悠跟在她身後,勾起嘴角輕笑一聲。一旁的李恒看在眼中還以為兩人情侶間出了什麽小別扭,拍拍秦緒肩膀,聲音裏都透着同情和鼓勵:“我女朋友也是這樣,就愛小打小鬧唱反調。秦總監別介意,說點好話就好了。”

秦緒:“不介意,我就喜歡她這樣。”

走在前面的舒淺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摔了一跤。

月色初霁,整個夜市都洋溢着熱鬧的氛圍。各種店家的小推車在路邊擺成一長串,吆喝聲買賣聲人聲沸騰,不少攤位前甚至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舒淺已經和幾個女同事打成一片,成群結伴跑到前邊去挑小吃了。幾個大男人就在一間餐廳坐下,五瓶冰啤擺上桌,伴着涼菜先吃了起來。

男人們談天說地聊了一會兒,個個都已經喝得微醺,有個年輕小夥子突然端起酒杯就是一敬:“秦總監真是有福氣,追上了舒小姐這麽漂亮的姑娘,我們幾個單身男人看着都眼紅啊。”

秦緒正淡笑着和他碰杯,聽聞最後一句話動作微頓,旋即又綻開笑道:“那倒是,大學那會兒追她的男生可多了,我能被她看上也算是我的榮幸。”

“什麽?還是大學同學?”一群人都驚訝了,羨慕地感慨,“你們可真是有緣啊。”

秦緒輕輕晃着酒杯,但笑不語。

不遠處的舒淺隐約聽到他們那兒的驚呼,雖然沒聽清說的是什麽,還是下意識地回頭。這一回頭就看見一行人都面露歆羨地看着秦緒,又望望她。有幾個人對上了她的視線,還笑着揮揮手。

舒淺滿頭黑線。這男人又說了什麽?

不行,再不爆發就要死在沉默中了。管他秦緒是不是她上司,管他什麽面子不面子,這是私人問題,要堅決澄清!堅決!

舒淺還沒想好待會的說辭,包裏的手機倒是先響了。她掏出來一看屏幕,頓時很沒用地手一軟,然後條件反射一般地臉紅了起來。

“穆大哥?”

“在H市還好嗎?”

“挺好的。案子怎麽樣了?”

“下午找何洋談過,簽了委托代理合同,我和韓亦剛查勘完現場,明天可以開始工傷認定的程序了。”

“真的?太好了!”舒淺聽說這麽順利,頓時也開心起來。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若有若無的一聲輕笑:“你現在在幹嘛?”

“和同事在逛夜市呢。”舒淺正說着,她的“大腸包小腸”已經做好了。她伸手接過一聞,頓時忍不住贊道:“好香!”

這回她是真真切切聽到那端的笑聲了,穆楊的聲音似乎很愉悅:“這麽好吃?那你下次也帶我去嘗嘗吧。”

“好啊!”舒淺咬了一口,這才察覺到剛才的話有點詭異。

帶他來嘗嘗?什麽時候他這麽清風兩袖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也對這種小市民的休閑感興趣了?

“唔,穆大哥,你……”她邊吃邊往回走,只是話才開口到一半突然就硬生生止住,因為秦緒已經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了她身後,顯然因為聽見了她的話,面色略微陰沉。

“你在跟誰打電話?”他冷着一張臉問,夜市雖然吵鬧,但距離太近,舒淺趕忙捂住話筒別讓穆楊聽到。

“你管我?”她瞪了秦緒一眼,繞過他就走。聽筒裏很安靜,穆楊一言不發,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快去吃點東西,待會早點回酒店。”沒想到秦緒竟然追上她,湊近她耳邊提高了聲音,帶着酒味的氣息噴在了她的臉上。

“……”

舒淺一僵,莫名就直覺電話那端的氣氛也忽然冷了下來。她頓住腳步,皺着眉看向眼前臉色不佳的男人:“你到底要幹什麽?我說過,我們……”

沒說完的話再次被打斷,因為秦緒已經一把奪過她的手機,按下了挂斷鍵。

“秦緒!你!”舒淺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見過會變臉的,沒見過變臉變得這麽快的,不去演京劇簡直是浪費人才。

秦緒卻無視她的憤怒,像是全然忘了身處人來人往的夜市,周身的氣氛似是降到了冰點,眸色暗沉地問出口——

“你喜歡他,是不是?”

舒淺一愣,随即沒好氣道:“你在發什麽神經?”這人怎麽一碰到穆楊的事情就炸毛?

“是我發神經還是你不敢承認?”秦緒冷聲質問,身上的低氣壓簡直要爆炸了。

“我有什麽不敢承認的?”舒淺戗回去,“他是在幫我的忙,我們只是朋友,你愛信不信。”

秦緒沉默下來,一時竟沒有動作,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知不知道,你跟他說話的神情和語氣,從前只在對我的時候才有過。”

舒淺怔住,他的神色已經從憤怒轉為了隐痛,目光望着很遠的地方,半晌才從口袋了掏出一盒煙,拿了一支點上。

“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舒淺垂着頭,聲音悶悶的。

“畢業那會兒。”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很輕很淡。

秦緒安安靜靜地抽着煙,舒淺就這樣站在原地等着,不說話也不看他。她說不清現在心裏是什麽感覺,有點彷徨,有點傷感,有點不忍,更有點不知所措。

過了幾分鐘,他摁滅了指尖的煙頭,把煙蒂一丢,緩緩道:“舒淺,我還是放不下。”

這還是兩人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談心,比起當年那個青澀又張揚的男生,現在的秦緒已經成熟了不少。似乎之前那些嬉笑不羁的面孔都是他的假面具,他依舊用曾經打不死罵不跑的招數來追她,只有在被戳到那些隐隐的傷痛時,才會露出此刻的模樣。

像是一彎孤月,清冷又寂寥。

舒淺輕嘆一聲:“我到底哪裏好,值得你這樣?”

殊不知剛才一支煙的時間裏,秦緒已經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想了個透徹。一開始他只是潛意識裏有種沖動想要把她追回身邊,仿佛這個念頭已經成了慣性。她越是逃避,他就越有種想要征服的*。

可是再深想呢,他喜歡她什麽?想要她什麽?

不可否認,舒淺漂亮又聰明,性格好人緣好。雖然天底下同時具有這些特點的女人數不勝數,站在人群中的她也不是第一眼最出衆的那個,但偏偏她身上有種獨特的魅力,凡是靠近過的人,就忍不住地被她深深吸引。

那是種什麽樣的感覺?明明清純動人得像一枝水蓮花,偏偏又倔強驕傲得像一朵玫瑰,堅強獨立得像一簇蒲公英。

她幹淨純潔如同白紙,卻又似已經繪滿了五顏六色,那麽缤紛那麽燦爛。

秦緒對上她的視線,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問:“如果你不喜歡以前的我了,那這樣的我呢?”

舒淺遲疑片刻剛想開口,他卻已經邁開步伐走到一邊,像是不想聽見她的答案,自顧自說道:“我不管,反正都是孤家寡人,你別想攔着我。”

舒淺:“……”前一秒成熟得像個大男人,後一秒怎麽就感覺這麽幼稚又犟脾氣呢?

可是卻又因為他的話而心念一動,恍然想起之前小胖的建議,無奈一笑。

唉,看來真的得用殺手锏了。

燈光昏暗人影攢動,餐廳裏的衆人自然是看不見兩人神色,只是過了許久還不見他們回來,李恒探着腦袋望向他倆,喃喃納悶道:“在幹嘛呢?說是去叫小舒,怎麽還不回來?”

這一看,就見秦緒突然轉過身對着他們的方向走來,頓時有種偷窺被抓的窘迫感,連忙大聲吆喝掩飾着:“诶!快來吃!上菜了!”

舒淺還站在原地,聽見這麽一喊便定了定神,斂去那些複雜的心情,努力勾起平日裏的笑容,加快步伐跟上了秦緒。

一頓飯雖然有些心不在焉,但總歸是賓主盡歡。再碰見調侃時,舒淺也已經沒了解釋的興致——誰叫穆楊一通電話太及時,她好不容易理好的說辭全都又忘了……

等等,穆楊的電話!

她心下一驚,也顧不上秦緒還盯着她呢,掏出手機就急急忙忙回撥過去。剛才莫名其妙被秦緒挂了電話,他卻也沒再打過來,估計也猜到她是和誰在一起了吧。

聽筒裏悶悶地“嘟”了好幾聲穆楊才接起,平靜而又疏淡地“嗯”了一聲,雖然什麽都不問,卻又像是在等着她的解釋。

“不好意思,剛剛不小心把電話摁掉了。”總不能實話實說吧……

“嗯。”又是不鹹不淡地一句。

“呃,”舒淺有點語塞,“你之前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有。”

“……好吧,那晚安,我先挂了。”

“好。”

舒淺有點納悶。雖然被突然挂了電話是可能有點不爽,可是他好像根本不好奇這件事啊,怎麽情緒還變化那麽大?

穆楊也有點郁悶。那個男人怎麽也跟過去了?還說“早點回酒店”?

算了,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頭疼……

陽臺上夜風清涼,穆楊兀自站了好一會兒,才斂去滿身疲倦,平複下了心情。他剛和韓亦去新源工地秘密打探了一番,果然在一片不起眼的建築廢地後發現了一幢不大的倉庫,也如意料之中的,倉庫大門緊閉,窗口卻映出點點燈光。他們遮掩在樹木後左左右右巡視了好幾圈,竟發現倉庫周圍至少藏着七個監控攝像頭。

若真只是普通的工地倉庫,哪有必要裝這麽多監控?

何洋那晚就是剛來工地不久,找廁所時因為不熟悉而誤闖了這棟倉庫,結果被裏面沖出的幾個彪形大漢二話不說暴打一頓,并威脅不準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許卿桓今晚加班還沒回來,屋裏沒有開燈,只有一片星輝灑滿陽臺光潔的瓷磚。穆楊靜靜地凝神思索片刻,忽地轉身走回室內,站定在黑暗中的書房,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喲,稀客啊。”很快電話就被接起,一個陌生男人低醇清朗的嗓音響起。

“急事。”穆楊沒有寒暄,只兩個字出口,那端就收了隐隐的打趣,正經問道:“案子?”

“嗯,幫我查查呂剛這個人,待會我會把他的基本資料發給你,但是我需要他的全部背景資料。”穆楊一頓,又道,“估計你看到結果,也會很感興趣。”

“是嗎?”寧霂塵顯然來了興趣,“聽說穆老先生抱恙,你不是回國了嗎,怎麽還有案子接?”

“朋友拜托的,”想起舒淺,他的神情也柔和了幾分,語氣卻依舊一如既往的平靜而犀利,“況且……”

“況且什麽?”

“這麽有挑戰的案子,我怎麽可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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