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呂斌的私生子?”穆楊微微一怔,腦海中忽然閃過些什麽,聲色都厲荏了幾分,“青龍幫最近幾年還有動靜嗎?”
“呂斌現在還在香港赤柱監獄裏蹲着呢。群龍無首,就算當年的掃蕩行動有漏網之魚,想造點聲勢只怕也是心有餘力不足。”寧霂塵嘴上雖是這麽說着,卻還是一轉座椅滑到電腦前,迅速地登錄系統輸入關鍵詞搜索起來。過了半分鐘,他無奈聳聳肩道:“查不到。青龍幫那群人做事從來不遮不掩,這樣看來的确有可能已經消失匿跡了。”
“或者,”穆楊卻沉聲接過話,“他們的頭領已經由呂斌換成了其他人,所以犯罪風格也已經改變了。”
寧霂塵怎麽聽不出他的潛臺詞,徑直就問:“你懷疑呂剛?”
“不僅懷疑他本人,我還懷疑他有染軍火走私。”
“什麽?”這下寧霂塵是真的吃驚了,待穆楊把那晚的情況描述一遍,他沉寂片刻才開口道,“這個案子我會接手。你現在全身而退還來得及,別把自己卷進去了,呂剛可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
穆楊卻神色淡然:“軍火的事歸你們國際刑警調查,我只負責我委托人的請求。”
電話那端又無奈又好笑:“你跑回國內就為了接個工傷訴訟案?老兄,還真是不走尋常路啊。”
不知為何,穆楊竟難得有絲笑意,低哼一句并不出聲。寧霂塵見他這般,腦海中只輾轉片刻就有了猜想:“還是說,你想給他挖個坑?”
穆楊淡笑不答:“中國不是有個成語叫‘暗渡陳倉’麽?”
果然!這下寧霂塵也了然了,頓時輕笑出聲:“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高手過招往往無須直言,只這麽模棱兩可地聊了片刻便都已心中有底。挂了電話,穆楊心底一陣輕松,甚至都有些愉快地想哼歌。只是視線飄向窗外,卻見不知何時已經烏雲密布風雨交加。
他回病房的腳步一頓,又拿出剛揣回兜裏的手機,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舒淺好不容易對着李經理發洩完爽了一通,頭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廳,可才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幽幽地嘆了口氣。唉,畢竟那也是她的一番心血,眼看着忙活了半個多月的單子就這麽泡湯了,還是難免舍不得啊。
屋外的天氣仿佛也随着心情郁悶下來,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廣場裏巨大的液晶顯示屏也正播報着大風降溫警報。而她之前急着出門忘了帶外套,如今只穿了一件薄單衣站在肆虐的秋風中,不到一分鐘便覺得渾身都涼了下來,小腹處更是一陣隐隐作痛。
糟糕,再着個涼的話只怕這幾天又要被大姨媽折磨死了。之前李經理約在CBD附近見面她也不好說什麽,眼下要回家了才察覺到轉兩趟地鐵是件多麽讓人頭疼的事情。舒淺內心狂奔着千萬匹草泥馬,正打算拉緊衣領沖進五百米開外的地鐵站入口,手機倒是好巧不巧響了起來。
“沒出什麽事吧?怎麽不接電話?”
舒淺連忙放下手機瞅了眼來電記錄,果然穆楊之前已經打過兩通電話了,只是沒想到還有一個未接來電,是秦緒的。
“剛才在見客戶呢,手機調靜音了。”舒淺話音剛落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感覺電話彼端的人似乎靜了靜,然後徑直問道:“你在哪裏?給我個具體地點。”
“唔……”舒淺望了望四周,“CBD瑾晨集團東門。”
“好,你進去找個暖和的地方等我,二十分鐘後到。”穆楊很幹練地說完,正欲挂電話就聽見那端猶豫着問出聲:“穆大哥,你在附近嗎?”
“我在醫院。”
“那不用來接我啦,這種天氣趕地鐵可麻煩了呢。”舒淺咋舌,從醫院坐地鐵到這裏來的時間都差不多夠她直接回家了呢。
“我開許卿桓的車。”穆楊似乎這才記起還她還不知道,補充一句,“前幾天去交管所考了個科目一,已經申請到中國駕照了。”
卧槽!回國三個月還不忘申個駕照,她都是拖了好久才懶洋洋去學的開車呢!
舒淺感慨萬千,優哉游哉地回到了室內等着男神駕到,只不過擔心會遇見李經理從隔壁咖啡廳出來,她在瑾晨的大堂裏溜達了一圈,最後躲進了沒關門還開着低暖氣的VIP休息廳。
偌大的房間裏空得像是可以聽見回音,華麗的壁畫牆紙,高懸的水晶吊燈,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中央鋪着一塊足足有二十多平方米的羊毛地毯,軟綿綿地看着都讓人不忍心踩上去。舒淺在一張真皮沙發上坐下,或許是太累了,又或許是滿室淡淡的熏香作祟,不一會兒便有隐隐倦意襲來。
睡一會兒應該沒事吧……舒淺正打算打個小盹兒,忽然聽見斜後方一陣壓低的咳嗽聲。她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回頭一看,就見一個男人正坐在她背後的沙發上看着報紙,迎上她的視線抱歉一笑,聲音略略沙啞,卻異常悅耳:“不好意思,感冒了有點咳嗽,打擾到你休息了。”
舒淺愣愣地看着他,總覺得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只晃神了一瞬就聽見高跟鞋有節奏的“蹬蹬”聲從門口響起,接着一個身着正裝的女人輕敲了敲栎木大門,柔聲沖着男人道:“齊先生,夏經理剛剛回來了,請您跟我來。”
齊先生?舒淺還迷糊着的大腦一下子清醒過來。瑾晨集團CEO齊景初?她曾經在財經新聞首頁看見過他的照片,難怪會有一股熟悉的感覺。可是……像歸像,怎麽又總覺得有點不太一樣呢?
舒淺正費力在記憶裏搜索着那個男人的影子,眼前的人卻已經走過了她身邊,還不忘微笑着沖她略略颔首。他和穆楊身上的感覺很相似,卻又很不同。一樣的高貴和優雅,但穆楊初見總給人一股清冷疏淡的感覺,而他卻像帶着一抹與生俱來的暖意,連如她般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都能在瞬間心生好感。
這樣的親和力,還真是很有魅力。
男人的身影連同着他的氣息很快都消失了,舒淺看了眼手機,已經過去了将近十分鐘,照穆楊的說法他也快到了。睡也不是,醒着也無聊,她索性拿出pad搜索着瑾晨集團的信息,果然往下一翻就出現了現任CEO的照片。
她點開大圖,只一看便眉頭輕輕一蹙——的确不是同一個人啊,可那五官和氣質倒真有幾分神似之處呢。
舒淺百無聊賴地一路往後翻看着相冊,不一會兒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一邊收平板一邊随手按下接聽鍵:“穆大哥你到了?”
只是那邊安靜了幾秒,響起的卻是另一個聲音:“你們在一起?”
秦緒?!
舒淺一愣,正欲開口,他已經搶白道:“舒淺,別說我沒提醒過你,穆楊那樣的家庭你是不可能融進去的,他跟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秦緒你有完沒完,”舒淺莫名心裏一陣慌亂,嘴上的話卻依然不饒人,“難不成你調查了林風揚,現在又連穆楊也不放過?”
“他還需要調查麽?”秦緒輕嗤一聲,“清市的穆家有幾個人不知道?虧我之前還一直沒把他聯系起來,現在知道了更加不能讓你和他繼續下去了。”
清市?舒淺心頭又是一緊,穆楊的确說過他家在清市,可是她鮮少去了解那些名門望族,倒還真不知道穆家的情況。她遲疑了幾秒,這才又氣勢洶洶地嘴硬道:“憑什麽你說不讓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穆楊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來教我!”
“哦?你清楚?”秦緒的聲音似乎低沉了幾分,頓了片刻才緩緩繼續道,“那如果我告訴你,他父親親手殺死了他母親,你還願意繼續呆在那樣一個家庭裏嗎?”
像是一道驚雷霹靂在腦海中炸開,舒淺的視線無意識地擡起,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外面的大堂裏,只四下巡視了片刻便越過敞開的休息室大門看見了她,轉身疾步向她走來。
舒淺卻依然懵在原地,不知何時已經挂斷了秦緒的電話,只是怔怔地坐在沙發上看着眼前越來越靠近的人。各種複雜的情緒從心口泛濫開來,難以置信的,驚詫的,憐惜的同情的,到最後,只化成一股莫名的苦澀停留在胸腔裏。
穆楊,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你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冷淡的孤獨的,像是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一般,将自己的那點溫暖深深埋藏着,永遠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
穆楊走進休息室,這才看清舒淺有絲異樣的表情。他掃了眼她握在掌心裏的手機,平靜地問:“剛才在和誰打電話?我半天都撥不通你……”
話還沒說完,小小的身影已經忽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猛地紮進了他懷裏。穆楊一怔,任她用力環住自己,聲音低緩下來:“怎麽了?”
懷中的人只是将頭埋在他胸前,一個勁地搖頭,悶悶地一句話也不說。穆楊伸手輕輕在她肩頭捏了捏,聲音裏浸染着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那我們回家好不好?”
“嗯……”舒淺終于低低應了一聲松開了他。穆楊并未放過她眼角些微的濕潤,卻沒有點破,只是動作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外面走去。
“等等,我的pad。”雖然有些不情願,舒淺也只得暫時掙脫他的手,轉身去拿落在沙發上的平板。可是往包裏塞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按鍵,于是屏幕一亮,男人清晰的照片就同時躍入兩人眼中。
穆楊雙眼眯了眯,盯着那照片看了幾秒:“他是誰?”
舒淺頓時紅了臉,果斷把屏幕一關:“瑾晨的CEO,我只是查查而已,沒別的意思。”
穆楊失笑望着她:“這麽急着解釋做什麽?我又沒說你有別的意思。”
嗷嗚,此地無銀三百兩啊……舒淺暗暗咬了咬舌頭,連忙轉移話題:“走嗎?”
某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已經用力牽住了她的手,大步向門外走去。
舒淺抿着唇,半晌,還是忍不住笑了。握得這麽緊,是在宣誓所有權麽?
只是走出幾步,她腦海中又響起了之前秦緒的話,不禁擡頭看了看身旁男人的側臉。他此時沒有什麽表情,一如初見時那副冷漠生淡的樣子,可手心的溫暖卻像是綿綿不絕的溪流從兩人交握的地方流進了她心裏。
穆楊,我不在乎你的家庭你的過去。你就是你,我認識的你,我了解的你,我喜歡的你。
所以這一次,如果你還在躊躇,那就讓我向前一步吧。
因為現在我知道了,錯過你,是會讓我遺憾終生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