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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回來了?”穆楊剛推開病房的門,就聽見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你這幾天在忙什麽?天天早出晚歸的。”

“幫朋友處理一個案子。”他平靜回答,剛帶上門轉過身就看見老人正好奇地盯着他:“卿桓嗎?那小子又出什麽岔子了?”

穆楊抿了抿唇,低低笑開:“他就那點兒破事,我才懶得管。”

老人撇撇嘴:“那還能有誰,你在這邊又不認識幾個人了。”

某人自然是妥妥地裝作沒聽見,往沙發椅中一坐,一邊揉着還有絲酸疼的脖頸,一邊閑來無事随手翻了翻茶幾上的東西。

人參鹿茸、天山雪菊、蒙頂山茶……穆楊無奈蹙了蹙眉,探個病至于這麽砸錢嗎?他的視線落在最邊上的一籃康乃馨上,在一堆名貴禮品中它似乎樸素得有點不相稱,嬌豔欲滴的鮮嫩花瓣卻讓人一看便是心曠神怡。

“這花誰送的?”穆楊問着,把花籃拎到身邊來。

“護士說我睡覺的時候有個小姑娘來看過了,除了這花什麽也沒留下。”老人靠在調高的病床背上,從報紙中擡起眼來瞧了瞧孫子,就見穆楊修長的手指從錦簇的花朵中徑直翻出一張小卡片,只是略略一看神色便柔和下來,唇角也泛起淡淡的笑意。

不過短短幾句平實的祝福和對他的感謝而已,穆楊卻反反複複盯着那隽麗清秀的字跡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将卡片從花籃上扯了下來,收進了衣服口袋裏。

他一擡頭,就看見老人正灼灼地盯着他的動作,眼神有絲意味深長。穆楊若無其事地迎上他的視線,平靜問:“張嫂來送過飯了嗎?”

有人卻不中招,徑直道:“誰的花?”

“朋友的。”見爺爺問起,穆楊也不躲,只不過才說完就看見老人犀利的目光閃亮來:“你什麽時候交了個女性朋友?哪天帶來給我看看,替你參考參考。”

穆楊:“……”

他也不急着解釋,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的小幾旁替自己沏了壺茶,輕呡了幾口這才徐徐開口:“改天帶她來。”

見他并不否認,穆老反倒是一臉驚訝起來,半晌才遲疑着開口:“楊兒,你是認真的?”

“嗯。”穆楊端着紫砂茶杯,側身望着窗外如水月色,聲音清淡,卻浸染着一層不易察覺的柔意,“我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

趕項目的設計師從來沒有周末可言,舒淺出差回來只休息了一天,就又開始往幾個客戶那兒跑個不停。

只不過今天碰見的這個,似乎是個特別刁難人的主兒。

某上市公司昭市總部客戶經理,工作忙到不行,人也拽到不行。舒淺接下他私人別墅的裝修訂單後就一直沒見過本人,直到如今主體材料都基本确定下來了,對方才一個電話打來,提出會面商談。

兩人坐在CBD附近的一間咖啡廳裏,中年男人一言不發地浏覽着舒淺給他的材料單和樣品圖,眉頭慢慢皺起,好一會兒才把資料往桌上一扔,擡頭望向對面淡定喝着白開水的女人。

“你這實木地板的顏色太暗沉了,我要的裝修是時尚風,不是死氣沉沉的複古風。還有這吊燈,說了要鐵質的,你這裏寫個雲石吊燈是什麽意思?”

“李先生,地板的事情我兩周前就跟你商量過了,當時我提議的是色澤淺淡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不過您堅持要用實木,而實木地板顏色選擇非常有限,我當時有提醒過您的。”舒淺平聲靜氣地解釋着,“吊燈的話,純鐵質和您的裝修風格并不搭配,所以我選擇了雲石吊燈,它的裝飾性和檔次感非常高,光線質感也很柔和。當然,我選擇的這款除了雲石部分,其餘連接處全部是鐵質,您看了完整效果圖應該會喜歡的。”

她邊說邊遞上手中的平板,翻動着效果圖仔細介紹着,态度不卑不亢,自然大方,即使隔着一張桌子也能感覺到男人的面色稍稍舒緩下來,一直微蹙的眉頭也漸漸展開。

“你們設計師購買原材料前都不要同業主商量嗎?這樣誰知道你們報價裏有沒有摻水分?”商人的嗅覺天生敏感,下一秒注意力就轉移到價格上。

“您當初選擇的是包工包料,也就是說我們公司會全程負責所有施工工作,也包括采購原材料這方面。雖然在決定前我會與您商量材料的選擇,但是具體購買是不需要再通過您的。至于價格方面,”舒淺放下茶杯,淡然而又真誠,“我問心無愧。”

男人審視了她半晌,這才有絲玩味地開口:“舒小姐,這是我這周第四次坐在這家咖啡廳了。”

舒淺擡眼看他,不明白他想說什麽。只是視線才剛對上,就察覺出男人眼中的一抹狡黠的精光:“不過,好像前三次相親的感覺都不如這次和你見面稱心。”

舒淺神情一僵,下意識往座位後靠了靠。可是男人也随着她傾身向前,雙臂伏在桌上,語氣低緩誘惑:“看你這麽年輕,應該還沒結婚吧?”

“李先生,我們今天只談裝修的事。”舒淺正色,他卻擺擺手徑直打斷:“你們公司不是承諾提供全方位優質服務嗎?聊天服務算不算?相親呢?”

無理取鬧啊這不是!

“我有男朋友了。”舒淺懶得跟他兜圈子,索性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

“哦?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

“律師。”好吧,這個謊扯得……她有點臉紅心跳了……

“律師啊……”男人故意遲疑了一下,“這年頭律師這碗飯怕是越來越端不穩了吧,收入又不高,工作還越來越危險了,好像前不久報紙上才登過律師一家被人報複的新聞啊。”

哼哼,只怕穆楊比你還有錢呢。舒淺在心裏撇了撇嘴。不過危險性,碰到呂剛這樣的對手确實是有點啊……

見她不說話,李大經理頓時有底了。像他這種三十來歲的金融界黃金單身漢,哪裏不是被女人倒追的份?倒是他自己一直看不上眼,如今玩累了這才覺得找個是時候娶個老婆應付下家裏人了。不過也只是撐撐門面而已,他可從來沒打算放棄外面的一大片花花草草。

而眼前的女人,正好合他胃口。

“有沒有興趣跟我試試?”他湊近舒淺,一臉的志在必得,直看得舒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沒跳起來跑開了。

“我男朋友已經在來接我的路上了。”她避開不回答,揚手招來了服務員,“我請客,結賬。”

“诶,怎麽能讓女士來做這種事呢。”男人只當她是欲擒故縱,反倒是借機按住了她的手,抓在手心裏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靠,還吃上了?!

舒淺幾乎是用力甩開了他,匆匆整理了下桌上的資料收回包裏,勉強笑笑道:“那就謝謝您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你男朋友不是還沒來麽?”男人大抵沒想到她真會拂了他的面子,聲音冷下來幾分,“舒小姐這麽草草地敷衍我,恐怕我只能跟貴公司反應一下情況了啊。”

舒淺才邁出一半的腳步生生止住,扭頭毫不客氣地揚起眉看着他,怒極反笑:“那李先生還想要我怎麽做呢?”

上鈎了?男人心頭一陣竊喜,并沒留意到她神色中的那份怒意,伸手從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常住的酒店地址,今晚九點去1207房找我。”

指尖的名片被如期接過,只是下一秒,卻被撕成兩片薄薄的紙片,飄落在地上。

舒淺轉身面向着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弓下腰,嘴角的笑意涼薄疏遠:“真是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一點。合約第十二條:乙方設計師若受到甲方人身攻擊、威脅等行為,有權随時終止協議。”

男人一愣,正欲爆發,就見她已經潇灑地直起身,把包往肩頭一甩,側頭斜睨他一眼:“李先生,現在你已經不是我的客戶了,歡迎你去我們公司重新物色一名設計師。不過,我也會記得将我們的合作經歷上報給領導同事的。”

然後,她忽然無比溫柔地沖着男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還有,別小瞧律師這種職業,哪怕沒你多金又光鮮,起碼為人,就比你靠譜一萬倍。”

此刻被冒名的某“男朋友”,倒是剛陪爺爺興致盎然地下了幾盤圍棋。

“沒想到幾年了,你這水平還穩得不錯啊。”穆老看着棋盤上不相上下的局面,眼中有隐約的贊賞。

穆楊執着黑子,沉吟片刻,穩穩落于棋盤上一點,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修身養性,爺爺從小教得好。”

老人爽朗地大笑幾聲,正欲開口,倒是被突兀的鈴聲打斷。穆楊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起身道:“出去接個電話。”

說完,人已經飛快地走出病房,進到無人的走廊盡頭,這才按下接聽鍵。

“呂剛的資料剛才加密發你郵箱了,有部分涉及當年案件的信息警方沒有對外公布,小心別把資料落別人手裏了。”寧霂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當年案件?”穆楊只思索了一瞬,就明了過來,“青龍幫幹的那些事他也摻合了?”

“你知道他是青龍幫的人?”寧霂塵挑眉,聲音裏帶着些微訝異,旋即又輕笑出聲,“難怪你上次說我會感興趣。”

穆楊抿了抿唇,問道:“可是我沒查到他有進過監獄的記錄,當年那批人不是死的死、抓的抓嗎?”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寧霂塵顯然也想到過這一點,“除了19到22歲間年輕氣盛沾過幾起小案子,之後便沒有任何記錄顯示呂剛直接參與過青龍幫的犯罪,他更像是被有意地培養、保護起來,當年就一直無法讓港澳警方抓到把柄。”

穆楊蹙眉思索着,對方卻已經抛出了答案:“我猜原因,是他早就被內定成了青龍幫龍頭寶座的繼承人。”

繼承人?穆楊心口一跳:“你怎麽知道?”

“呵,”寧霂塵輕笑一聲,仿佛談論的話題就如天氣一般尋常,“你猜怎麽着,我突發奇想動用數據庫的DNA一對比,沒想到竟然挖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什麽?”

“他是當年青龍幫老大呂斌的私生子。”

作者有話要說:【歡脫的小劇場】

有次舒淺娛樂新聞時看見狗仔挖出某著名公關女當年是靠潛規則上位的,不禁感慨:“這年頭真是各行各業都被有被潛的啊。”

穆楊聽了,默默瞅她一眼:“設計圈呢?”

“當然也有啊,”舒淺還沒反應過來,一邊繼續看新聞一邊回答,“X公司不是上個月還有個女職員被舉報說到處靠潛規則來拉客戶麽?”

話音剛落,人已經被一把抱起進了卧室。N分鐘後——

“嗚嗚嗚我錯了!我沒有啊!老公饒命!別撓我,癢死了!”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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