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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51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驚醒了昏昏欲睡的夜空,廣場上的鴿群呼啦一下飛入空中,在夜幕下成群撲閃着盤旋着。正在喂鴿子的小女孩驚喜地拍着手跳起來,指着天空對一旁的母親興奮道:“媽媽快看!好漂亮!”

母親嘴角含着溫和的笑,寵溺地摟過她的肩膀,目光卻随着無數駐足的行人一樣,望着急速跟在救護車後三輛閃着警燈疾馳而去的車,下意識将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今夜這平靜的外表下,究竟出了什麽事?

另一端,寧霂塵剛挂斷穆楊的電話,正面色鐵沉地往市局趕。放在一旁的警用通訊機忽然沙沙一陣作響,接着就傳來手下段陵急促的聲音:“頭兒,找到一個了!剛才接到群衆報警電話,廣川大道發生一起嚴重車禍,嫌疑人肇事逃逸。目前傷者身份還在确認中,但應該錯不了。”

“還有一個呢?”寧霂塵神色沒有半絲松懈,黑色轎車飛快繞開高峰路段,在寬敞明亮的馬路上飛速前行。段陵聲音微沉:“還沒找到,照片背景太暗看不清,從整個昭市篩選出那樣的巷子恐怕也還要十來分鐘。”

“來不及了!”寧霂塵低低咒了一句,“今晚溫度不足十度,戶外失血昏迷,晚一秒鐘都會有生命危險!”

段陵一時也沒出聲,那端還有嘈雜的指令和鍵盤敲擊聲,他正在交警隊調集各個路口的監控攝像搜尋韓亦的身影。符合條件的小巷子雖然集中分布在老城區,但目标範圍實在是太寬太雜,十多名警力緊盯屏幕找了許久都還沒發現他的蹤跡。

寧霂塵看着前方的路,車速不減,腦中卻已經飛快地思考起來——從照片上模糊的血液凝結程度來看,再加上從兇手到穆楊再到昭市警方的信息流通時間,距離韓亦出事只怕已經近半個小時了。而這半個小時內,卻沒有人打急救電話,也沒有人報警。照老城區的人口密集程度,哪怕是再清冷的地方,這麽久沒人發現異常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他蹙眉凝思了片刻,忽然動作迅速地伸手拿過呼叫機,按下通訊鍵,語速極快而沉穩:“段陵,立刻縮小搜尋範圍,重點找有封路标志的地方!”

“是!”段陵聞言先是一怔,很快也明白過來,跟周圍同事交流幾句,很快大廳裏便傳來一名警察激動的聲音:“找到了!”

“在哪裏?”寧霂塵屏息問出聲,段陵也已經查到了地址,飛快報告:“百花巷!兩端路口都被黃色警示帶攔住了,寫着路面塌陷正在施工,我們馬上查備案看情況是否屬實。”

“把具體地址告訴我,我現在就過去。”時間已經耗不起了,任何一點可能性都不能放過。只是他半個月前才來昭市,對道路尚不完全熟悉,眼下市局配的車裏沒有導航,只怕找路就會耽擱不少時間。段陵自然也心知肚明,立馬查好路線報給他,話音還沒落就聽見彼端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寧霂塵已經調頭飛快向目的地駛去了。

呂剛這麽多年都游走在法律的制裁之外,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在警局有內線,所以這次國際刑警對于軍火走私案的調查是與昭市警力分開的。而他們一行人也一直在暗中活動,除了市局的幾個高層領導和聯絡人,并無其他人知曉他們此番調查。但呂剛這一次卻是一舉雙雕,不僅威脅了穆楊,更将他們的行動都逼出了水面。

無心之獲?還是他已經察覺到他們的調查了?

寧霂塵握着方向盤的手牢牢抓緊,冷冽冰涼的眼神中閃過一道嘲諷。

呵,要開始了?他倒樂意奉陪到底。

清市,四季酒店。

舒淺一回到房間就沖進卧室收拾行李,而穆楊站在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前,臉色陰沉地和人打着電話。她不知道那端是誰,只能從穆楊的字語間隐約猜測對方是警方的人,可心情卻依舊不能輕松多少。

腦海中還不斷浮現起那封彩信裏的照片,她不敢點開再看,卻一遍又一遍憶起韓亦和許卿桓倒在血泊中的模樣,渾身的毛孔都像是在止不住地收縮,冷意卻還是一點點源源不絕地滲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裏。

原來,在窮兇極惡的罪犯面前,他們真的就像砧板上的魚肉。随便一刀下來,便已是撕心裂肺,萬劫不複。

心跳始終沒有平息過,而她的動作也帶着明顯的慌亂,抓起床上的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又步伐紊亂地跑進浴室收拾洗漱用品。只是待她拎着東西轉身準備出來時,卻見穆楊也已經回到了卧室。幽暗的燈光下,他的側臉一片冷寂,看着她的眼眸裏卻滿含着複雜的情緒。

舒淺眼眶還泛着紅,整張小臉都緊繃着,下唇甚至都快要咬出血來了,此刻手上抓着的毛巾也是一團糟地擠在小包裏,完全不似她平時整潔鎮定的樣子。

這樣的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穆楊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東西,按了按她的肩膀,安撫的話卻說不出來,只能沉沉低語:“我來吧,你休息一下,三分鐘後出發。”

舒淺呆怔地任他走開,看着他動作迅速卻有條不紊地把箱子裏的一片淩亂都整理好,整個人依然有些魂不守舍,腦中更是一團漿糊一般,亂得連意識都有些飄忽不定了。直到穆楊牽起她走出門去,這才啞着嗓子輕聲問:“找到他們了嗎?”

“正在。”兩個字出口,他的手心也不自覺地握緊成拳,心情亦是憋悶而難受,退了房便拉着她快步向停車場走去。暮色下的白色轎車在車流中飛快地穿梭着,舒淺始終望着窗外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景一言不發,手指緊攥着胸前的安全帶,仿佛壓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好在剛出城穆楊就接到了寧霂塵電話,他也勉強松了半口氣,告訴舒淺:“兩個人都找到了,正送往醫院。”

她高懸的心卻落不回水平線,語氣急切而又擔憂地追問:“情況怎麽樣?嚴重嗎?有沒有生命危險?兇手呢?”

穆楊沉默片刻,目光仍然專注地望着前方的路,許久,才輕聲道:“暫時還不清楚。”

舒淺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墜回谷底,卻也明白此刻的焦慮只是徒勞,安靜地靠向座椅背,不再問了。一個多小時的高速路程,此刻成了遠似天邊的漫漫無期。穆楊一路疾馳,呼嘯的風聲從車窗外刮過,車裏寂靜了不知多久,才終于被一陣突兀響起的鈴聲打斷。舒淺顫着手掏出手機,剛一按下接聽鍵,就聽見林雪落帶着哭腔的聲音沿着聽筒傳來:“淺淺,怎麽辦……許卿桓出事了,車禍,現在還在搶救,我該怎麽辦……”

那端淩亂地話語讓舒淺心口猛地一揪,安慰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耳畔傳來撞擊牆壁的沉悶響聲,而雪落也已然幾近崩潰,只一個勁地重複着:“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即使早已知道許卿桓出事,這一刻,她的眼眶還是瞬間濕潤了,半晌,才哽咽出聲:“雪落,你別這樣……”

“不,淺淺,你不知道……”她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撕裂的呼喊,“他是因為我才出事的!他是為了見我才會從家裏出來!他……”

她說不下去了,破碎的聲音戛然而止,只餘下渾濁的抽泣聲在空寂冰冷的急救室走廊裏嗚咽起伏。而舒淺也趕忙捂緊了嘴,不讓她聽到自己止不住的抽噎聲,溫熱晶瑩的液體卻從眼角滾滾滑落,滲進了蒼白的指縫,濃郁的苦澀感一遍遍刺激着她疼痛到幾近麻木的神經。

她要怎麽告訴雪落,這場車禍根本就是設計好的局,而兩個命垂一線的人,只是對手用完就棄的棋子。

如今,這樣殘忍的真相,她要怎麽說得出口。

穆楊也聽見了林雪落的話,指節微微收緊,臉色也愈發冷峻。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現起某種可怕的情緒,幾乎是咬緊了牙關,沉沉出聲:“許卿桓不會有事,拼了命也要把他救回來。而那些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一千倍一萬倍的代價!”

舒淺聽聞他這般狠厲決絕的語氣,眼中淚意更洶湧,哽咽聲卻還是慢慢收住了,終于勉強平複下來,一路安慰着雪落,直到靠近昭市的收費站這才挂了電話。

“這事……我們要告訴她嗎?”她看着穆楊,遲疑而憂慮。

她的眼睛已經紅腫透了,聲帶也因為一直說話而微微沙啞。穆楊緊抿着唇道:“要說也由我去告訴她。”

舒淺無言,沉默片刻,正想伸手扯一張面巾紙擦擦臉上的痕跡,就聽穆楊平靜道:“淺淺,多加小心。”

她看着前方收費站上空“昭市”二字,只怔愣片刻就明白過來,輕輕點頭。而他的右手也松開了方向盤,無聲地、堅定地、執着地握緊了她的。

那麽緊,那麽緊。

仿佛只要一松手,就是天涯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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