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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55

沒有想到,之後的幾天竟好似一切重回正軌,翻雲覆雨一番的日子又沉入了平靜的海底,沒有一絲漣漪激起。假期已經結束,穆楊奈何不了舒淺,只得答應讓她回公司上班,自己每天則必然準時不落地親自接送她上班下班。同事們也或多或少留意到了舒淺手上的戒指,好幾個男同事面露惋惜,女人們則似羨似嫉有意無意地揶揄她“秀恩愛”。流言碎語總是飛得格外快,幾日下來,甚至早上進公司時連保潔阿姨特意多望了她幾眼。

舒淺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明白自己的知名度為什麽突然直線飙升了。最近腦袋裏裝了太多事情,她無暇去想其他,沒有心情,也沒有什麽好解釋的。

好在自家部門裏的同事還是一如既往溫暖友好。大家聽聞舒淺訂婚都紛紛送來真心誠意的祝福,小胖還撲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吵着鬧着要喜糖。

真是……幼稚啊……舒淺看着眼前蹦跶個不停的“渾然大物”,有點頭疼,心裏卻是淡淡幸福的,這次不等他發話便直接把抽屜裏備着提神補體力的一整盒巧克力丢在了他桌上。

“卧槽!淺淺土豪!淺淺皇後!這是您賞臣的嗎?”小胖眼冒紅心,舒淺忍不住嘆了口氣:唉,這出息啊……

只是小胖吃了好幾塊才像是忽然看出什麽情緒,拍了拍她肩頭,語氣也正經起來:“你沒事吧?”

“好的很。”舒淺拿着資料坐回自己的格子間,他卻椅子一轉又跟了過來,眼中全是懷疑:“怎麽可能,你這幾天明顯都郁郁寡歡心不在焉的。”

這麽容易被看出來麽?舒淺一愣,就聽他湊到耳邊低聲問:“前幾天廣川大道那起車禍的受害人不會還真是你那個朋友吧?”

舒淺這才記起去年她生日時請了一堆朋友吃飯,小胖和許卿桓都在,只是沒想到一面之緣他竟然還記得?

見她悶悶半晌不出聲,小胖總算确定了心中的猜測,頓時也情不自禁地傷感起來,還不忘語句淩亂地安慰她:“你可要看開點啊,人有旦夕禍福,該來的總躲不掉。何況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更要替他們好好生活下去啊,你整天這麽死氣沉沉怎麽對得起天上的人?”

舒淺:“……”

她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涼涼地掃過去:“他還沒死呢,你咒人家幹嘛?”

“啊?”小胖吃了一驚,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看了報道和現場照片,那麽慘烈,還以為……”

見舒淺臉色驟然泛白,他趕忙止住聲音,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掌了掌嘴,然後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岔開話題:“诶,昨天是怎麽回事?我跑客戶沒趕上設計部展示大會,結果聽說你出了大岔子,忘了帶組裏的U盤?難怪康妮今天臉色難看得跟個苦瓜樣……”

他兀自絮絮叨叨,舒淺卻已經神游起來。昨天下午開會前剛好接到穆楊電話說許卿桓醒了,她整個人都巴不得立馬飛到醫院去,一時心急就破天荒丢三落四了一回。而她偏偏是整個家裝部展示小組的組長,全組傾心準備的作品都在她的U盤裏……

她窘迫得面紅耳赤,心底更是懊惱又郁悶。好在Eric只是批評了她一頓,沒給什麽實質性懲罰,她卻好像被那個略略失望的眼神鞭笞了千百遍,難受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會後她一個人悶聲不響出了會議室,沒想到秦緒卻追了上來,攔住她問:“你還好嗎?”

因為雪落和風揚,大學時許卿桓便和舒淺熟絡,秦緒自然也是記得他的。當初看到新聞報道時,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第二個念頭……便想起了她。早在節後上班的第一天,他站在辦公室窗口看着她從穆楊的車上下來,便察覺到了她不對勁的神态——

明明還是淡然自若地和熟人們笑着打招呼,可那笑容卻進不了心底,一轉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舒淺低着頭不回答,卻也沒有逃避地走開。他安慰纾解了她好一陣子,才見她紅着眼眶點點頭,心底也終于稍稍松了口氣,剛想要像曾經一樣親昵地揉揉她頭發,卻在瞥見她指上那一抹閃亮時,生生在半空止住了動作,低聲道了句“好好照顧自己”便轉身離開了。

此刻舒淺回憶起來,才忽然記起餘光裏他最後的半個動作,心裏翻覆起點點異樣情緒。可這些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只湧起一瞬,便在想到昨天的失誤時又瞬間消失無蹤。

好像所有人都在為她的犯錯找理由,可她卻還是不能原諒自己。讓情緒影響工作,這是最不專業的行為。縱然她再擔心再不安,既然來了公司,也不應該讓自己的過錯連累整個部門。

舒淺煩悶地晃了晃腦袋,正在唠叨不停的小胖見她突然站了起來,不禁讷讷問道:“你去哪兒啊?”

“去洗把臉。”她淡淡說了一句,獨自走向大廳外的走廊盡頭。只是洗手間的門才推開一半,就聽見裏面傳來兩個女人的聲音——

“你聽沒聽說,昨天隔壁設計部的那個舒淺開月會竟然落了U盤沒做成展示啊,Eric居然還沒扣她獎金?這偏心也偏得太明顯了吧!”

“就是,當年她什麽資歷都不夠就被招了進來,結果這幾年倒是飛黃騰達,我們這些老前輩都被踩在腳下了,也不知道是得了什麽神靈保佑……”

“迷信什麽啊,公司裏早有人猜她當年進來的路徑不純了,你不記得樓上那個秦總監了?他當初可聲稱是她男朋友啊,現在公司裏又都知道秦緒和Eric關系那麽好,沒準還真是替她走了後門呢。”

“诶,好像還真是的,我就說怎麽昨天散會還看見秦總監陪她聊天來着,表情看起來還蠻關切的。啧啧,她不是把兩人關系瞥得一清二白嘛,還真是裝——”

門內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們都忽然從鏡子裏看見了開門走進來的身影,頓時尴尬地紅了臉。

靠,那麽多人背後議論,怎麽偏偏就讓她倆被撞上了?太倒黴了吧……

舒淺心情本來郁郁沉重着,剛才在門外聽見那一番話反倒是鎮靜了下來,完全無視了女人們讪讪的表情,擰開水龍頭自顧自慢條斯理地洗起手來。

裝?那這些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難道又不裝了?

直到洗手間裏空蕩下來,嘩嘩的流水聲也悄然止住,她這才擡起頭望向鏡子裏的自己,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畏懼。

有的,只是平靜。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也已經如此強大了起來。當初忐忑不安甚至想要辭職逃離的女孩,變成了此刻淡然無畏的自己。

“如果害怕流言,就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不去想,安安心心做出成績來。當你真的站上巅峰,誰還有資格質疑你的能力,懷疑你的過去?”這是那晚在星江大道上穆楊對她說的話,一字一句依然記憶猶新。

而如今,在這艱難而又危機四伏的時刻,曾經的擔憂忽然洶洶襲來。她卻再也不會畏縮退後,仿佛心底豎起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盾牌,傲然迎向所有的攻擊。

經歷過生生死死的人,還有什麽好怕的?這一刻,她好像忽然看見了穆楊站在昔日的玻璃別墅裏,周圍都是帶刺的玫瑰,而他看着倒在血色花叢中的如瑤,縱然全身被刺得遍體鱗傷,依然執着地向着窗外明亮的陽光走去。

愛情的珍貴之處,不是鮮花不是親吻,而是他在她生命中磨下的影響和印記。

因為他,變得更美好、更強大、更無懼、更勇敢。

這就是他給她的愛情。

下班時間還沒到,舒淺端着杯子去茶水間泡茶,随意往樓下馬路張望一眼,便瞧見熟悉的白色轎車已經停在了老位置。她忍不住笑笑,掏出手機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然後悠悠然漫步回去工作了。

穆楊正在車裏看手機新聞,屏幕上忽然彈出一條短信提示,他點開一看,唇角頓時微微勾起——

“這麽早就來了,閑得慌?”

嗯,還真是閑得慌,閑得才分開半天他就止不住想她了。剛得知消息,韓亦總算是從生死關頭熬了過來,各項生理指标已經逐漸趨近正常了。而許卿桓也在昨天醒來,見到他的第一面還不忘打趣:“我在夢裏眼看着就要過橋了,結果老是聽見你在耳邊提醒我不準放你鴿子,沒辦法只好又回來了,唉……”

他聲音沙啞沉悶,這麽長的一句話說得極其緩慢,穆楊卻還是耐心聽他說完了,這才含着笑道:“看來腦子是撞壞了,要不要叫醫生再檢查一下?”

許卿桓也笑,嘴唇幹澀面容青白,精神看起來卻已經恢複得很不錯了。他沒再接話,兩人沉默片刻,眼中竟同時湧起淡淡的潮意。而穆楊也已經斂去了笑,聲音沉悶而嚴肅:“以後你要是敢再出事,我追到地獄也要把你揪回來一頓打!”

“好啊,”病床上的人眼角微紅,卻一如既往笑得滿臉不正經,“我還沒見過你打架呢,正好讓我欣賞下你的身手。”

“滾蛋!”穆楊難得在他面前随意一回,碰巧被正走進屋的雪落聽見,頓時一臉驚詫:“穆大神,原來你也會這種小市民用語啊?!”

小市民用語……髒話就是髒話,幹嘛說得這麽含蓄?在穆楊面前還不好意思?許卿桓不滿地啞着嗓子叫她:“吃的呢?我餓了!”

“來了來了……”雪落這才想起手裏的保溫盒,連忙屁颠屁颠跑過去伺候病人了。

“喂我。”

“……”

“喂我!”

“大哥!總得先讓我扶你坐起來吧!”

……

穆楊回憶着兩人面色薄紅的打情罵俏,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又擡眼望向身旁大廈舒淺所在的樓層,不禁心底微動——

大家都沒事了,他心頭的負擔也總算可以放松些許。這樣平靜的日子似乎太奢侈又太難得,此刻連他的心情也難以自制地明媚起來。

那麽今晚,是不是可以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了呢?她不是說他閑嘛,那就讓兩人都忙點好了……

穆楊有一搭沒一搭地想着,臉上始終挂着柔和的淺笑。只是手機鈴聲卻在這一片垂暮的安寧中乍然響起,他神色一收,只瞥了屏幕一眼就按下接聽鍵,而那端寧霂塵的聲音也讓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們監視下的那批走私船只已經啓航了,但登記的目的地,仍然是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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