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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結局(下)

席川的聲音同時傳入衆人耳中,只叫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沉。段陵看寧霂塵一眼,遲疑着問出聲:“頭兒,要不要……”

“放棄任務”幾個字還沒說完聽眼前的男人道:“不可能,只要他倆還活着,我拼了命也要把他們救出來!”

隊裏幾人全都被他堅決不容置疑的口吻怔住,而他已經繼續向那端的席川問道:“地底的結構怎樣?”

一如預料,席川靜了一秒便很快答道:“那裏只有兩條出入口,是一個封閉的獨立空間,與上層建築之間也有隔離層,目測作為實驗室的同時也是呂剛的私人逃生出口,所以周圍并沒有安置炸彈,但是——”

他像是猜到了對方的決定,聲音愈發低沉:“我已經用計算機做過粗略勘測,顯示仍然有百分之九的可能性坍塌。而那裏地質太深,一旦塌陷,就不可能再活着救出裏面的人了。”

“我明白。”寧霂塵卻沒有半分遲疑,已經面向手下的人迅速安排起來:“大飛,你馬上聯絡其他分隊撤離;段陵代替我升為臨時隊長,務必把隊裏所有人都安全帶出去。”

“頭兒,你要幹嘛?”衆人都是一驚,大飛已經驚惶道:“剛才席川不是說……”

“立刻行動!”他的話卻被寧霂塵厲聲打斷,幾個人面面相觑一眼,終于還是一咬牙:“是!”

時間緊迫,他們很快便轉身沖出了控制中心,獨留寧霂塵站在大廳裏快速浏覽着建築的結構圖。很快他便直起身子打算離開,只是餘光間卻忽然閃過些什麽,定神一看,這才發覺監控畫面裏剛才還清晰明亮的地底已在剎那間陷入一片黑暗當中,連警報器的紅光都一同消匿不見。

穆楊!

腦海中靈光一閃,他看着漆黑的屏幕靜了一瞬,片刻後卻慢慢勾起了唇角。

啧啧,這個男人啊,哪怕在生命垂危的最後關頭,竟然還能如此鎮定地想到辦法——為了保證發生意外時逃生電梯仍能穩定運行,地底一定是獨立的供電網絡。而穆楊顯然料到了這一點,剛才消失的那段時間大概就是去找到電閘關了電源,也徹底斷了呂剛逃跑的出路。

也是,有他在,又怎麽可能任憑那人将舒淺挾為人質帶走?

寧霂塵笑了笑,臉色卻更加冰冷,握緊手中的槍飛快沖出門去。還有不到四分鐘就會爆炸,呂剛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絕不會再讓自己面臨任何一絲風險,不會容許那百分之九坍塌的可能性将他掩埋。

為了活命,這次,他會趕盡殺絕了。

冗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地底隧道,在幽幽閃爍的紅色燈光下顯得愈發清冷恐怖。舒淺全身的神經都已經疼痛到麻木了,只能被身旁的男人狠狠禁锢着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綿軟的雲端,沒剩半點支撐的力量。

剛才在實驗室裏那震怒的一掐幾乎要讓她窒息,一瞬間所有視線都從眼前消散了,她再也看不清穆楊那端,只感覺血液不斷湧入腦中,好似下一秒頭痛就會爆裂。可突然間呂剛卻像是記起了什麽,突兀地松開了她,轉而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囚住她一同逃去。她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聽見耳畔男人沉重的呼吸夾雜着略微紊亂的步伐不斷回響在空蕩的走廊裏。

他似乎……很緊張。

甚至緊張得忘記了另一個房間裏的穆楊。

舒淺蒼白無力地彎了彎嘴角。哪怕她死了,起碼他還可以活下去,也是好的,不是嗎?

只是她卻連最後一刻都沒法再睜開眼看清他的模樣。這樣的遺憾,當她在另一個世界回想起來,是不是還會難過地流淚?

眼看着就要靠近走廊盡頭的電梯了,迷迷糊糊間她卻忽然聽見某種奇怪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響起,接着“咔擦”一聲輕響,眼前的一切都在剎那間陷入了死亡般的黑暗中,驚得她近乎沉淪的意識猛然間清醒過來。

是他!他逃出來了!

巨大的意外和驚喜從心底翻湧而起,舒淺驀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能聽見自己激蕩的心跳從胸腔裏呼之欲出。呂剛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止住了腳步,摸索上電梯按鈕使勁捶打了幾下,厚重的大門始終緊閉着,沒有半點動靜。

“Shit!”他低咒一聲,一拳砸向牆壁,抵在舒淺脖子上的刀刃也因為這動作的幅度而略微一松。而舒淺等的就是這一刻,剎那間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擡腳就狠狠向男人身下踹去,猛地掙脫他的禁锢轉身跑入無邊的黑暗裏。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哪怕命懸一線,也只能冒這個險!

身後傳來呂剛的悶哼聲,很快就感覺他也移動步伐追了過來。舒淺拼命向前跑着,不知跑了多遠,也不知道現在身在何處,可直覺卻清晰地告訴她——是這裏,就是這裏!

穆楊一定就在這個方向!

她會找到他!

只是,在這片深不可測的黑暗中,呂剛卻突然改變了策略,剛才還追逐在她身後的腳步聲沒有任何征兆地瞬間隐去了。舒淺心口一顫,也下意識地停下了步伐,喘着氣卻不敢發出聲音,只能貼着牆一點點向前摸去。

周圍是連細針落地都能清脆入耳的死寂,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了千萬倍,生怕空氣裏微不可察的起伏被對方察覺。舒淺渾身冰涼,幾近無形地緩慢挪向實驗室的方向。可就在這時,明明周圍依然安靜得沒有半分異樣,她卻分明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緩緩地靠近,無聲地向她的方向走來。

她倏地停止了動作,全身僵直如砧板上的魚,帶着冷意的恐懼死死纏繞着急劇跳動的心髒,仿佛再次被無形的手緊緊掐住了脖頸,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眼看着那道氣息就要掠過她身前了,那人的腳步卻微微一頓,下一秒忽然向她伸出手來,緊緊地、準确無誤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所有尖叫的*在剎那間湮滅無蹤,黑暗中兩人一時都沒有動彈,舒淺卻感覺濃重的淚意随着他的觸碰瞬間湧入眼眶,彌濕了周圍的一切。

熟悉的觸摸,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如同無孔不入噬人心魄的小蟲,一點點鑽進骨髓滲透血脈。她幾乎可以想見穆楊此刻的樣子,頹倦疲憊到面無血色,卻依然緊咬着唇狠狠支撐着身體,執著地在這片黑暗中沉默尋找着她。眼淚奪眶而出,她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卻還是察覺到了那濃郁的濕意,擡起手撫上她的臉頰擦去那不停滾落的淚滴。然後他冰涼的指尖緩緩下移,落在了她灼燒幹澀的脖頸上。像是感覺到某種黏膩溫熱的液體,他的動作稍稍一滞,很快卻變得愈發輕柔,如同捧着易碎的瓷器愛惜撫摸着。

被匕首刺破的肌膚正不斷滲着血珠,舒淺早已感覺不到疼痛,可還是随着他的動作心疼得難以自已。他們終于又走到了一起,可是他為救她已經斷了這裏唯一的出路,又怎能再逃得出去?

更何況這地底除了他們,還有另一個可怕的威脅。

正想着,穆楊卻已經牽住了她的手往前方扯了扯,示意她慢慢回到電梯的方向。舒淺一怔,心底忽然升騰起久違的希望,一下子打起精神握緊了他的手。

她信他,哪怕被逼入絕境,她也信他一定能想出辦法,一定能帶她出去!

可此刻的境況卻不容她樂觀多久:之前她是從這個方向跑來,而呂剛追在她的身後,只要速度夠快就能借着黑暗躲開,但如今逆向而行卻随時有可能被他迎面撞上——穆楊早就被折磨得筋疲力盡,能硬撐着找到她已經是個奇跡,而憑她自己又哪有可能敵得過最殘忍的罪犯?

只是穆楊,我們多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一起啊。一個人的時候我不畏懼死亡,可如今有了你,我卻害怕了。

舒淺深呼吸幾下,渾身都冒着冷汗,努力平息下心跳屏息凝聽着對面的動靜。呂剛或許還在遠處,亦或許就近在咫尺,沒有絲毫光亮的走廊裏只有侵蝕心骨的寒意,每一步仿佛都通向不可預知的危險和死亡。

舒淺貼着牆,緊牽着穆楊的手無聲地移動向前。他們的腳步竟出乎意料的默契,沒有磕絆沒有遲疑,很快便走過了大半截走廊,可突然之間,一陣輕不可聞的摩挲聲同時落入兩人耳中,而他們的動作也接連一頓——

呂剛就在他們對面。

他們之間,只隔着半條走廊的寬度。

舒淺的手指輕輕一顫,感覺穆楊用力捏了捏她,旋即将她握得更緊。心頭剛稍稍一穩,卻很快察覺到手心那陣顫抖轉移了來源,而她繃緊的情緒驟然一凜,只覺得身心都霎時間冰涼下來。

穆楊的手開始抽搐了,這是身體機能垮塌的前兆。他們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

全身如同被蝕人的蟲子啃咬撕扯着,穆楊緊咬着牙關,可還是抑制不住骨頭裏的酸軟疼痛愈演愈烈。一片漆黑中,他明顯感覺到身旁女人柔軟的身軀驟然僵硬,卻連再安撫她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拼命凝聚着最後的精神和意志,将身子抵在背後的牆面上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過得無比緩慢,這片折磨心神的死寂中,只有不遠處細碎輕微的衣料摩擦聲刺激着神經。一步、兩步、三步……舒淺攥緊了他的手默默數着,等呂剛再走出兩米遠,他們就可以繼續行動了。

穆楊,求求你再撐一下,再堅持一下。

她的嘴唇都快要被自己咬破了,卻倔強地忍着眼淚不讓它們再流出來。眼看着那聲音越來越遠,穆楊卻像是預感到了什麽,手指輕輕動彈了幾下,竟然忽地松開了她。

舒淺腦袋一懵,可耳畔只聽遠處走廊的盡頭又傳來“咔擦”一響,熄滅許久的燈光驟然恢複明亮,一時刺得她睜不開眼來。而恍惚中已經有一道力量将她推向電梯的方向,她下意識地伸手拍在了電梯按鈕上,只聽門後齒輪轉動繩索摩擦,可身後某種更可怕的寂靜卻讓她後脊無法抑制地竄上冷意——

呂剛就在他們數米開外,面對着這陣突如其來的光亮也是一怔,随即便意識到了什麽,驀地轉身望向了後方。而穆楊推開了她,自己卻依然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扶着牆艱難地低喘着。

他剛才只将電閘拉到一半,臨時用電線懸住鑽了孔的水瓶做了個簡易定時器。水瓶的重量可以暫時讓電閘開關保持半開半阖狀态,可随着水滴的滲漏力矩也在減小,最終占上風的反彈力會讓電閘自動彈回。這時風險極大的一步,但他也只能拼盡全力賭一把——賭這個方法行之有效,賭他能在黑暗中尋到舒淺的蹤跡,賭他們能在電閘跳回前趕到逃生的電梯門口,先呂剛一步奪走那唯一的生機。

他賭的每一項都贏了,可卻還是輸在了最後,因為他再也沒有力氣保護她了。他已經撐到了極限,但起碼還能用這副身軀擋住眼前的人,能為她争取多一秒,應該也足夠了吧。

“穆楊!”舒淺心頭巨恸,看着他的背影,許久不忍出口的名字終于從唇邊溢出,如撕裂絕望的吶喊回蕩在這地底的通道裏。

“走!”他背對着她,幹裂嘶啞的嗓音低低響起,“你先進電梯,我馬上就會跟過來。”

舒淺不停地搖着頭,眼淚終究還是止不住滑落下來。都已經這般模樣了,他怎麽可能還走得動,她又怎麽可能丢下他。可呂剛聞言竟然狠絕而又輕蔑地笑了:“多麽偉大的犧牲,但是,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他緩緩擡起了手臂,黑漆漆的槍口正對着穆楊的眉心,扳機扣下,如同靈魂出竅的聲音在這空蕩的走廊裏回蕩着。可這份安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如同霹靂驚雷般的爆炸聲剎那間從頭頂傳來,整個地下劇烈顫抖震動着,連走廊裏慘白的燈光都仿佛在“嘶嘶”做着最後的掙紮。

舒淺和穆楊同時心神一震,可呂剛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面無表情地繼續道:“我說過,除了組織成員,沒有人能活着從這裏離開。”

“現在,”他的食指已經壓下些許,“很遺憾,穆楊,我們只能說再見了——”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走廊彼端“叮”的一聲,洶湧的爆炸氣流随着開啓的電梯門澎湃而來。呂剛神情一滞,猛地調轉槍頭指向後方,可另一發金色的子彈比他更快更精準,隔着五十米的距離破空而來,瞬間就沒入了他的前額。

寧霂塵已經拔腿向他們跑來,聲音嘶吼:“快進電梯!這裏會塌!”可他話音剛落,穆楊整個身子竟直直下墜,一下子單膝跌倒在地上。

“不!穆楊,不能睡!你睜開眼看着我!”舒淺撲到他身邊,慌亂無助地摟緊了他,可懷裏的人卻已經陷入潛意識當中,只有嘴唇無聲而又微不可見地顫動着。

舒淺。

哪怕昏迷着,他卻還在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是生命最後的呼喚。她再也流不出淚,只能伏在他的胸口緊緊擁住他,像是要将他狠狠嵌入身體裏一般。

難道他們終将葬在這黑暗肮髒的地底,難道他們所有的未來都要化為浮光泡沫就此破滅?

不!

“我來。”寧霂塵不知何時跑到身後,屈身背起穆楊向電梯奔去。頭頂的爆炸還在繼續,而這裏也因剛才湧進的那股氣流擾亂了封閉室內的壓強,瓷磚不斷碎裂成無數小塊,頭頂的天花板也已經開始出現裂痕。舒淺不敢往後看,只拼命拍打着電梯的按鈕,短短幾秒鐘的時間竟漫長如同一整個世紀,終于面前的電梯大門徐徐打開了。

“你先進。”寧霂塵朝她點頭示意,可舒淺剛踏進那塊狹小的空間回過頭來,便突然驚恐地瞪大了眼——

遙遠的走廊另一端,厚重的鋼門竟猙獰地顫抖着,毫無預警地驟然炸開。翻滾灼熱的氣流裹挾着金屬碎片向他們直湧而來,寧霂塵背着穆楊的步伐一個不穩,竟被生生沖進了電梯,狠狠撞擊在發燙的金屬壁上。

“快關門……”他摔倒在地上,啞着嗓子急迫出聲。舒淺也瘋了般使勁按着電梯內部的控制鍵,可機器的程序依舊不為所動,不等整扇門合上,洶湧的熱浪已經充滿了整個空間。而電梯上空的繩索也終于支撐不住這可怕的爆炸力,整節梯廂都在頃刻間失去重力向下方直直墜去。

五髒六腑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無窮無盡的恐懼卻比身體上的疼痛更加可怕。只是就在這時,舒淺的指尖卻傳來一陣輕微冰冷的觸感,讓她猛然清醒過來。

“穆楊?”她睜開眼呢喃出聲,失重的空間裏,心卻像是忽然沉到了波瀾不起的海底,一片靜谧。

“我在……”沙啞熟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縱然四周全是金屬摩擦刺耳的噪聲,她還是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聲音,“淺淺,活下去……”

已經分不清是悲涼還是喜悅,舒淺說不出話來,只能緊攥着他的手,緩緩閉上了雙眼。

穆楊,我們都要活下去。

就像是在一場黑色的深淵般的夢裏輾轉一回,待我們醒來,這個世界還會有春天,還會有花香,還會有綿綿無止息的光明。

一如我們初遇那天,永恒定格在我生命中的溫暖。

……

半年後。

午後的光暈在樹葉間打散,零零碎碎落滿了一地,舒淺就站在這樹蔭下的石板小徑上,抱着一捧雛菊慢慢向前走去。她穿着一條墨黑的長裙,娉婷的身影綴在大片大片碧綠的冬青灌木叢間,顯得愈發清麗動人。這樣走走看看找了幾分鐘,眼前才終于映入墓碑上娟秀俏挺的字跡。

如瑤。

暮春的陽光溫柔和煦地落在肩頭,全身都像是浸潤着融融的暖意。舒淺安靜地站在風中,凝視着面前碧草悠悠的青冢許久,才彎腰将雛菊放在石碑前,望着照片上女人年輕美麗的笑容輕聲道:“阿姨,穆楊今年可能趕不回來了,我替他來看看您。”

午時的墓園裏空無一人,只有鳥兒清脆的啼叫掩映在樹林間。舒淺又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去,只是經過守墓人屋外的鐵栅欄時卻聽見老人好奇的喃喃問語:“姑娘,那個小夥子今天怎麽不來了?往年他可都是大清早第一個過來的,常常在園子裏一坐就是大半天呢。”

舒淺的腳步一頓,靜了片刻,擡頭沖老人笑笑:“放心,他一定會回來的。”

欸?怎麽聽起來怪牛頭不對馬嘴的?老人還雲裏霧裏,卻見窗外的女人已經重新邁開步伐離去,墨色的身影似是要融入這暖煦春意中。直到走出了大半裏路舒淺才緩緩停下步伐,閉上眼深吸一口山間清醒的空氣,片刻後輕輕籲出——

已經過了這麽久,那邊的事也應該快要結束了吧?

微涼的霧氣似乎喚醒了某些記憶深處的畫面,蒼白冰冷的實驗室、冗長黑暗的地底隧道、撕裂空氣的爆鳴和火光,還有最後那一片如深海般沉重可怕的死寂……

她醒來的時候,穆楊就躺在右側的病床上,呼吸罩下的面容沉靜如水。而兩人的手還懸在床邊十指交握着,她輕輕抽了抽,只是那邊的力道卻大得讓她掙脫不了半分。

“你們送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怎麽掰都掰不開。”一旁的護士輕嘆了口氣,似羨慕又似感慨,“要是我這輩子也能遇上這樣執著可貴的愛情,大概是死也無憾了吧。”

……

舒淺低垂着頭站在馬路旁的碎石小道上,山谷裏有清涼的風襲來,掀起了她的裙擺和長發。這裏比市區的溫度低了好幾度,她擡手摸了摸手臂,唔,還真有些涼呢。

可為什麽心底卻始終像是懸着一輪暖洋洋的旭日,仿佛那段深埋回憶的時光過後,她的世界再也沒有了寒冷?

等待,有時好像也是可以充滿希望給人力量的。

她輕輕彎起唇角,有些無聊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走出幾步路卻又停了下來,低頭看着陽光下短短的影子,忽然有些發愣——

好像有些不對啊。

山間帶着泥土和青草香味的空氣裏,怎麽會有她熟悉的氣息?

她心口撲通撲通劇烈跳了幾下,飛快地掏出手機按下那個已經打過千百遍的號碼。當初席川趕在系統自毀前搶救出來的那一小部分資料成了揭幕SPS組織最直接的證據,穆楊傷愈出院後也應警方的請求加入了關于他們的秘密調查行動中,一消失便已經是好幾個月了。每天深夜,舒淺都會撥通這個電話在語音信箱裏留言。花開了,茶香了,新養的小金魚對着她吐泡泡了……她兀自在寂靜月色下向他述說着每天發生的一切,哪怕從未收到任何回音,卻依然滿足而幸福。

他一定會聽的,甚至有可能還挂着一如既往淡然自若的微笑,獨獨在聽到她每條留言最後的“我等你回來”時,稍稍收了收唇角。

只是這次,電話彼端卻不再是生硬沒有起伏的女聲,清脆的短鳴如攝人心魄的鈴铛敲響在她的心房,而舒淺整顆心也都随着這等待懸在了半空中。片刻過後那端終于靜了下來,而她擡到一半的腳尖也倏地僵住,耳畔只餘簌簌的風聲,還有兩人愈發急促愈發灼熱的清淺呼吸。

“穆楊,是你嗎?”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于抑制住聲帶裏微微的顫抖屏息問道。而那端沉默了幾秒,仿佛感受到她緊繃的情緒,竟然忽地輕笑出聲,沉吟悅耳的嗓音緩緩落在她耳邊:“傻瓜,擡頭吧。”

剎那間,一切仿佛倒回到無數個記憶裏的日子,他從遠處徐徐走來,高大挺拔的身形映襯在背後絢爛的天色下,恍若夢境般美好而又不真實。而他終于在她身前站定,如星如辰的雙眸裏全是她的倒影,一如曾經的每一次相望。

四目凝視許久,舒淺的眼眶慢慢就泛起了微紅,唇角的笑卻在這清風淺陽中漸漸漾開。而那熟悉的懷抱也向她緩緩張開,穆楊走近她,再一次堅定地、有力地、仿佛再也不會放開地,将她緊緊擁入懷中。

“淺淺,我回來了。”

……

我曾孤獨行走在棱角縱橫的世界裏遍體鱗傷,卻固執地用冷漠來掩飾疼痛;

我曾倔強自守在冰冷堅固的城堡裏兀自寂寥,卻執着地用沉默來逃避溫暖。

而你,如流水般柔韌陽光般燦爛的你,就這樣悄然降臨在我的世界裏,将我帶出那茕茕孤零的灰暗,仿佛最絢爛最純潔的彩虹,映亮了我全部的天空。

我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們的未來還無比漫長。而有了你,一切變得充滿希望,我又怎可能任它們半途終結?

兜兜轉轉,光陰流轉,我們穿越了大半個地球和時空,終于在彼此的不期間溫暖相遇。

我願相信命中注定,因為你,那唯一的你,終将成為我此生獨一無二的愛情。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完結了,先在這裏說幾句話吧。

從一開始就追文的朋友可能知道,這篇文中間經歷過一次大修,我原本只打算寫一個甜蜜溫馨的小故事,兩個不同世界裏的人從相遇到相知到相愛,想想也是很美好的,對吧?可是因為某個契機,我忽然發現筆下的人物其實有更大的空間,還可以向更廣闊的天空成長,于是就有了現在的故事。我是個挺慢熱的人,很多想法都是在寫作的過程中才慢慢形成,所以下一篇文,不僅是為了保證更新,也為了讓文章架構從一開始就完整無缺,我應該會先全文(至少半文)存稿完再發。這就代表會有一個較長的空窗期,但我保證下一次回歸一定會是一個嶄新的能夠給你們驚喜的起點。關于這篇文的事就說到這兒吧,下面是其它:

1. 我不太想一開始就框死在固定的文風和架構裏,所以下篇《笙笙不忘》如你們所見是幻言懸疑風,男主涉足娛樂圈,女主身份比較複雜暫時保密,雖然是靈魂轉換但也有點像一個前世今生的故事(嗷,劇透了...),感興趣的朋友歡迎戳傳送門去收藏一個^_^→傳送門:

2. 因為下篇想挑戰下幻言,所以寧霂塵和齊錦初(還記得他麽)的文會以後再寫。齊是商戰懸疑,寧是刑偵懸疑[專注懸疑30年的作者...],我還有點想寫席川這個高大上的信息技術天才和一個暫時未出現過的呆萌生物學家(雖然這兩個專業性可能會虐死我自己...),其中許多故事都會和SPS組織有關,相互可能獨立也可能有一定關聯。總之還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想和大家分享,每本都會有特色的人物和風格,願意陪我一起走下去的親可以去專欄收藏一個,開文第一時間通知:

3. 最後,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陪伴,不管是熱情留評的還是默默關注的我都深深鞠躬啦,網絡連載很辛苦也很快樂,而我最大的快樂都來自你們,所以能不能最後一次求留言冒泡呢?麽麽噠^^

至此《淺情蕩漾》這篇文的旅程就基本結束啦,後續還會有系列番外:小幸福啊,婚後啊,小包子啊,還可能寫許卿桓和雪落的。這周特別忙,目測番外要到周末去了,可以關注微博“童童童慕mua”,我更新就會在那裏發消息的,大家有想法也可以私信我,啵一個~

啰嗦了這麽多,就說到這兒吧。希望以後還能看見你們的身影吶,再次致謝,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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