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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結局(中)

許久許久,時空如冰封一般,那端始終沒有動靜,穆楊卻已經明白了一切。哪怕接連不斷沒日沒夜的折磨都沒有讓他掉過一滴淚,可在呂剛話音落下的這一瞬間,淚水卻瘋狂地洶湧地溢滿了他的眼眶,徹徹底底,模糊了他的視線。

她還是來了。

哪怕明知前方就是漫無邊際的沼澤,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追随着他前來,不然呂剛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這種關頭将她從國內抓到這邊。

可是淺淺,為什麽要這麽傻?即使你是為了救我而來,即使你們早就有了計劃,我也寧願孤獨葬在這片陰暗的地底,而不是眼睜睜看你身赴險境。

……

呂剛同穆楊一樣緊盯着門靜靜等着,臉上是頗含興致的表情,沒有半分不耐。而那扇厚重的白色大門外終于出現了一道影子,緩慢地,極其緩慢地,踏入這明亮如晝的室內。

剎那間,仿佛時光流轉,她的一颦一笑輕言細語鋪天蓋地湧入他的眼前耳廓,可一切褪盡,模糊的視野裏卻只餘下不遠處那道瘦削的身影——

她望着他,眼裏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無盡的驚痛映在那墨黑的瞳仁裏;

她的臉頰蒼白如同四周冰冷的牆壁,死寂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卻有無聲的淚水不斷湧出眼角滾落;

她幹澀的唇瓣微微翁動,像是有無盡的話想要對他說,卻又什麽也說不出來,只這樣失了魂魄般怔怔地望着他。

穆楊渾身都像是被無數把鈍劍狠狠淩遲着,這麽多日夜裏關于她持續不斷的回憶和畫面幻化成一劑苦澀的藥,從未有過的疼痛從心口蔓延至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沖過去将她攬入懷中,到頭來卻只能隔着玻璃窗彼此凝視。

舒淺,我們終于再見,可難道這一面已是我們的訣別?

我早已放棄生的希望,但如今見到你,要我又怎樣有勇氣死去?

沉默相望,只有無盡的心疼和酸楚在空氣間回旋往複着,只是連這樣短暫的靜滞也很快就被那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呂剛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流轉着,似乎無比滿意他們的神情,遺憾又惋惜地搖搖頭:“噢,我還真是舍不得打擾你們呢,可時間不允許,我們該進入正題了。”

他的目光落在穆楊身上,表情裏竟帶着幾分純摯的好奇:“絕望嗎?別害怕,她是來拯救你的。”

舒淺還滿頭霧水不明所以,可只見穆楊臉上帶着沉痛隐忍的表情,緊盯着她,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她的心口沒由來地一跳,還不等反應過來便察覺某個冰涼梆硬的東西被塞進了手心,吓得她險些往後跳開。

匕首,鋒利得仿佛可以隔風斬斷發絲的銀色匕首,正握在她的右手裏。她驚慌地擡起頭,卻見呂剛已經後退幾步讓開空間,而對面鋼架上昏迷的男人徑直躍入她的眼簾,幾乎是在一瞬間,她突然就明白了呂剛要逼她做什麽。

他早已不寄希望于語言上的誘惑和勸說,穆楊的意識是那樣強大,哪怕是她,也不可能改變他的思想。他将她挾來,只是為了以一種更極端、更直接、更殘忍、更可怕的方式,活生生扼殺掉穆楊所有的信念。

他為了她甘願只身赴約,為了她拼盡全力和無盡的折磨抗衡。可若連她都墜入黑暗萬劫不複,他又能從何處再找到最後的支撐?

呂剛要做的,是先毀了她,毀了穆楊精神上的依附和寄托,以此作為征服他的奠基。

舒淺渾身僵直站在原地,而身旁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近,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畔,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緩慢低語着:“殺了那個人——

“把匕首插進他的胸口,一切便可以結束。

“你可以自由,穆楊也可以重生。

“你看,多麽簡單……”

如同催眠般沙啞蠱惑的語氣和嗓音,讓舒淺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昏沉搖擺。可餘光中似乎有一道灼熱的視線緊緊纏繞着她,她不敢扭頭去看穆楊的神情,她太害怕看到他那樣悲恸無聲的淚水,明明是那樣堅韌不屈的人,卻因為她,兀自站在彼端黑暗的室內,沉默落淚。

穆楊,不要這樣,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你寧願死去,也不想見我承受一絲一毫的痛苦……

“我不能。”她輕聲說,“這個人只是第一步,你不會結束,你會逼我在穆楊面前繼續殺更多的人,直到他徹底麻木絕望。”

呂剛身形一頓,不怒反笑,擡手勾起她的下巴:“你還挺聰明的,我喜歡。”

舒淺僵直着身子,扭頭掙開他的指尖,卻聽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她繼續道:“可如果你必須要選擇呢?這個人的命,和穆楊的命,你會選誰的?”

仿佛呼吸都是一窒,舒淺猛地擡起頭,慌亂無措的神情落入呂剛眼中,只令他愈發滿足地笑了,抛出的話卻冰冷如同凜帩寒風:“看到穆楊頭上的導線裝置了嗎?我手下的人随時可以觸發高強度電流讓他一擊斃命。兩個人中必須死一個,現在開始,你有三十秒時間考慮。”

……

五秒,十秒,十五秒,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成了一個世紀。舒淺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着,渾身的知覺仿佛都已經流逝幹淨,腳步卻還是慢慢靠近了彼端的人影,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還剩十秒鐘。”

身後傳來呂剛冰冷的聲音,她閉了閉眼,眼角的淚珠折射着晶瑩的光,而不住顫抖的右手也終于擡了起來,将鋒利的刀尖抵在了男人的胸口。

他沒有醒,不知是不是被注射了藥物,始終閉眼昏沉着。隔着這麽近的距離舒淺甚至可以看到他略微起伏的鼻翼,平靜而安然,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正命懸一線。

“五秒。”

“不!”舒淺卻忽然扔掉匕首跌跌撞撞後退幾步,捂着胸口揪住紐扣,整個人都像是即将崩潰一般拼命地搖着頭。淚水止不住地順着她的臉頰滑落,可那一字一句卻依然堅定清晰:“他的命也是命,讓我為了救穆楊而殺了他,這對他而言不公平!”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公平可言。”呂剛終于沉下臉來,一步步逼近她,“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你錯了,”舒淺卻迎着他的視線,含淚搖頭,“正因為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你的折磨絕不會讓他屈服,只會給你自己帶去無盡的痛苦。哪怕我和他今天都死在這裏,你也不可能活着逃出去。”

呂剛毫不在意地嗤笑一聲,終于像是散盡了耐性,狠絕的目光掃過他倆,一言不發拿起通訊設備按下了呼叫鍵。舒淺心尖一顫,渾身的力氣都随着他的動作而被抽離。仿佛某種靈魂上的感應,她近乎絕望地擡起頭望向玻璃窗。隔着數米遠的距離四目相對,她卻一眼就跌進了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裏——

淺淺,我不會怪你。比起餘生都沉淪于生不如死的悔恨和自責,我寧願在此刻死去,也不要見你為我而殺人。

他的神情無比平靜淡然,在這最後的時刻竟還吃力地勾了勾唇角,留給她一個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裏卻像是含着陣陣無言的隐痛,讓舒淺整顆心都如同剎那間被撕裂一般。

不!不!不!

穆楊,我怎麽可以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不!

她猛地收回視線看向不遠處的人影,正欲撲過去搶過呂剛手中的通訊器,卻見他不知何時蹙起了眉,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也緩緩擡起視線看向了她,而那眼中浸染着某種可怕的情緒。

通訊器沒有接通,基地的信號斷了。

他剛欲開口,刺耳的鳴叫卻由遠及近忽然響起。房間裏的燈光黯淡下去,而鮮紅的警報燈映亮了整片地下,機械刻板的女聲正一遍遍生硬急促地重複着:“警告!基地遭到入侵!警告……”

是席川!

他們來了!

穆楊也沒料到這驟然急轉的形勢,還未來得及深思便忽然感覺夾住手腕的鐵夾一松,是有人潛進控制系統替他解開了束縛。他微微一怔,縱然整個人都已經疲憊衰弱到幾近虛脫,卻還是強撐起精神站直了身子向舒淺的方向看去。可只這麽望了一瞬,他的眸色便倏地一沉。

呂剛全身都散發着殘酷而冰冷的氣息,完全沒有留意到他那邊的動靜,臉色陰鸷得仿佛要殺人一般,幾步上前用力鉗住了舒淺的脖子,仿佛随時都可以将她掐斷。

而他的聲音也越過擴音器傳來,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澆遍穆楊全身——

“是你幹的?你做了什麽?好,那你們就此永別吧!”

半分鐘前,數層樓之上的地下。

一批又一批身着防彈服的特警正從炸開的大門進入,訓練有素地沿着整棟建築分頭散去。警報聲和槍聲不絕于耳,頃刻間地下便陷入一片血戰的火海,每個人都在争分奪秒發動着最後的進攻。寧霂塵也帶着一小隊人飛快隐沒在若明若暗的燈光裏,面前不斷有竄逃或是愚頑抵抗的組織成員沖入視野,他一律瞬間開槍精準無誤地擊中對方雙膝,腳步卻沒有半分停留直奔向地底,仿佛每一秒都能聽見生命流逝的聲音。

呂剛肯定已經知道了。在舒淺按下脈沖發射器的同時席川便侵入了基地的網絡,關掉了他們的自動防禦設施。可大抵是因為舒淺所在的地底太深,幹擾信號只持續了短暫的幾秒便消失殆盡,還不等席川進一步破解警報系統,赤紅刺目的警示燈已經接連亮起,而他的心也随着耳畔湧起的警報聲猛地一揪。

很可能……來不及了……

心頭的驚惴只持續了一秒,他已經沉着臉帶人沖向了控制中心,很快就在滿屏的監視器裏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只是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皺起了眉頭——

呂剛握着匕首抵在舒淺脖頸上,飛快地拖着她向出口走去。而畫面裏鐵架上懸挂的電線已被扯斷,鎖住四肢的鋼環也松開了,一時卻不見穆楊的身影,不知他正在哪個監視器的死角裏做些什麽。

等等,好像哪裏有些不對勁。

地下沒有樓梯,只有兩部電梯分布在走廊兩端,顯然是為了更嚴密地控制人員進出。可呂剛卻沒有帶舒淺直接逃向最近的出口,反倒是沿着長長的走廊奔向反方向的另一臺電梯,寧霂塵蹙着眉問一旁的段陵:“迅速查一下結構圖,這兩臺電梯有什麽不同?”

“左邊的通往地上,也就是我們的方向;右邊的通往更深的地下,應該是緊急逃生口。”段陵飛快地說完,視線一擡,卻在對上呂剛前行的方向時瞬間傻了眼,“右邊?這座基地裏全是SPS的核心資料,他竟然丢下這裏徑自逃跑,難道不怕組織追殺?”

寧霂塵也是心口一跳,還沒作答就聽耳麥裏忽然響起席川的聲音,第一次如此急促而沉重:“快通知所有人撤離!系統裏的自毀程序無法終止,我只能搶救出一小部分資料,其餘全都被自動銷毀了。不僅這樣——

“基地四周的炸彈也已經被觸發了,只剩五分鐘就會爆炸!

“你來不及救他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可能會到淩晨,我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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