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遇雨

前妖君漓笙,乃妖尊華顏親授之徒,生平暴虐,素喜殘害無辜,兩萬年前曾妄圖複活華顏,為神族雲清所阻,後伏誅。

天史中有一句不曾記載,兩萬年前,斬妖臺上,行刑者,正是雲清。

有些話,卻是野史上還記着,叫人津津樂道。說是妖君漓笙好男色,行男風,曾與雲清交好,慕其顏色,雲清不從,出言斥之,故其懷恨在心,雲清念舊,未曾趕盡殺絕,後其入歧途,雲清痛心,親手刃之,漓笙心狠,灰飛煙滅之際,咒雲清年年歲歲,不得安寧。雲清心善,自覺有愧,故自請守其化生之地,佑漓水一方安寧。

喪心病狂,小肚雞腸,便是後世留給漓笙的所有。漓笙說的也不錯,單憑妖君漓笙之名,便足叫人人得而誅之。

漓笙的驚訝,自然而然将雲清刺痛,雲清曉得他怨,遠當初六界戰亂,神族不問所以,便将他師父華顏誅殺,只是,戰亂之中,哪有這麽多是非善惡?

大約也是怨,當時才會不願辯駁,利落認罪。漓笙是認定了,沒人會信他。他不覺得雲清會信他,雲清是天族的神。

“漓笙,你信我,尋出證據以前,我不會叫人知道你還活着。”

雲清說得誠懇,漓笙卻笑得無奈:“那找到以後呢?再叫天族那些個正道用四十九顆鎖魂釘教我永世不得超生麽?”

頓了頓,不在躲閃,反倒逼近雲清一步:“或是如同待我師尊一般,再來一道涅槃火,身死魂消,好不幹淨?”

說完自己也失了神,好一會兒,才自嘲一般勾起嘴角:“我都忘了,我一只妖狐,哪裏比得上師父鳳凰真身,天雷荒火,便足夠了。”

“漓笙!”

驚雷乍響。

漓笙一愣,伸手,豆大的雨點落下,穿林打葉,直直擊到身上,也是疼的。

他轉向雲清,笑得一派天真:“呀,下雨了,你說你,跑哪兒不好,非到這深山老林來,這下可好,要淋雨了。”

忽然軟下來的語調,含怨帶嗔,沒了此前的腔調,倒是親切。

“山腰有廟。”

雲清沒诓漓笙,山腰處,确實有一處破敗的小廟。只是走到山腰,兩人都已濕透。

塵灰掉落,光線昏暗,燭臺之上,倒還有半盞殘蠟。雲清皺眉,手一揚,小火苗自指尖蹦出,點燃了燭,漓笙馬上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望向雲清:“你方才怎的不用法術,偏要淋半日雨。”

雲清沒什麽表情,只四下看了看,撩了撩那些個破舊的帷幔,道:“一時忘了,你不也沒記起來。”

也不是忘了,只是不想走那麽快。

又是無言。

雲清回身時,只看見一個低頭沉默的漓笙,堪堪站在門檻前,不肯走近半分。

漓笙不信他。

雲清有些懊惱,一腔怒火卻早在此前叫這場雨澆滅,只低聲道:“漓笙,我不會叫你,再受那樣的苦……”

漓笙擡眼看他,滿是戲谑:“哦?神君可還記得有個詞叫包藏禍心?若證據确鑿,神君是不是打算親自給我個痛快?”

停了片刻,又是莞爾:“若是如此,還真是謝謝神君了。”

雲清渾身猛的一顫,上前擡手扶住了漓笙的間,一雙鳳眸中滿是痛色:“漓笙,你信我!”

漓笙張了張嘴,給雲清添堵的話卻沒能說出口。雲清的樣子,太過篤定,太過決然,不容他說半句不是。

可是,他又憑什麽信?他如今,又憑什麽信?

就是這般對視了許久,漓笙避開了雲清的視線,微笑着打算推開。緊接着便是一愣,一雙眸子驀地睜大了。

原本扶着他肩膀的手将他環住,箍入那雙手的主人的懷中,雲清整個湊了上來,下一刻,漓笙唇被封住。

漓笙瞪大眼睛瞧着雲清,震驚之餘,才想起來要掙紮:“你……唔……”

松開不過片刻,雲清将他攬得更緊,長驅直入,掙也掙不開。

驚吓,激動,不解,換來的是陣陣眩暈,推搡之中也使不上力來。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雲清才發覺懷中沒了動靜,趕忙松開,低頭一看,只見漓笙面色潮紅,雙目緊閉,眉蹙着,好似很難受。伸手去探,才發覺額上滾燙,想來是因為淋了雨,又未及時将濕衣裳換下,一時疏忽,發了熱。

只是堂堂妖君,怎的如今比個凡人公子還嬌弱?淋個雨,便能昏過去。

細想之下,雲清只覺得懊惱,大約是自己太過着急,将漓笙吓着了。

早在從前,雲清便對漓笙存了那樣的心思,漓笙不曉得罷了。

本不是什麽風光的事,不曉得也罷,只是,直到漓笙伏誅那一日,雲清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們,生生錯過了。錯過之後,便是兩萬年輾轉反側。

而今再遇,誰料是這般光景……

說來,最初,也不過是這般光景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