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聲色犬馬
其實陸鳴也談不上複出,只是出意外以後修養了三個月,沒有在公衆面前露面。但他心裏決定要有一個嶄新的開始,所以傷愈後的第一次公開露面需要謹慎選擇,在此之前,保留一點神秘感。
方銳給他安排了一個新的經紀人楊姐。楊姐手下的藝人基本都是營銷大戶,團隊慣用的手段是發拉踩通稿、豔壓通稿。這就導致她旗下藝人粉圈路人緣很是糟糕,可路人并不在意這些。在各類營銷潛移默化的洗腦下,楊姐手下每個藝人都有鮮明的正面标簽被公衆記住。
在接受陸鳴的經紀約後,楊姐開誠布公地和他談了一下。
“你想在哪個活動正式露面?FK時尚晚宴還是柚子臺跨年?”
“FK時尚晚宴吧,這個在11月25號是嗎?我不想再休息了,我想早點恢複工作。”
楊姐面露難色,陸鳴見了,說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都ok的,不會承受不住。”
“你也知道時尚圈向來是最勢利的,你今年沒什麽實績,人氣下滑又比較嚴重,恐怕待遇不會很好,你要有心理準備。本來可能還好,你這不是失憶了,你對這類活動的印象還停留在你18歲風頭最勁的時候,我怕你一下子落差太大,接受不了。”
“沒關系,我知道的。”
話是這樣說,等到這件事真正發生,細節鋪展開去,又是一番滋味了。
陸鳴團隊借到的禮服是一件過季K家成衣線西裝,半年以前就有小生穿過了。
從衣服本身而言,男明星的西裝除了少數極具個性色彩的,其餘的都大同小異,也沒什麽很別出心裁的設計,陸鳴183cm的個子,肩寬腰窄腿長,完全撐得起任何西裝,不用擔心傳出來效果不好。
但時尚活動大家在意的又何止一件衣服穿出來效果如何呢?是哪個品牌?成衣線還是高定線?過季、當季,還是超季?是不是全球首穿?有沒有品牌方認領?
這些才是一場時尚活動背後的暗流湧動。
可陸鳴心态好,他從小就不太在意這些,時尚資源好的時候,他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驕傲的,也不會因為穿着超季高定西裝就走個紅毯像孔雀開屏一樣,定點的時候做出一些油膩做作的表情。現在時尚資源差,他也能坦然接受,反倒咀嚼出一些嘲諷的幽默意味來,自嘲在一個跟紅頂白的娛樂圈又何必擺什麽高姿态?
在出席活動以前,陸鳴先去找Tony把自己那頭熒光綠頭發染回黑色,留回了自己18歲時的順毛發型,他失憶後還是看這個劉海順毛造型順眼一點。
剛回家,他就接到楊姐電話,囑咐他趕緊拍兩張自拍發微博,她趁機營銷造勢一波。
從陸鳴出道開始,他就一直看到粉絲在微博評論裏催自拍。他也不是不喜歡自拍,他還挺自戀的,手機裏存的自己的照片并不少,只是一想到自己發兩三張照片出來,各個論壇就會有人把他的自拍放大、剪切,甚至銳化,來找出嘲點,他就覺得很累、很沒有意思,還不如發點別的,和粉絲們分享一下生活中的微妙瞬間。
距離他上次發自拍已經過去半年了,陸鳴按楊姐要求發了自拍營業,工作室給了他一個文案:終于想起來微博密碼了[笑哭][笑哭]。
但陸鳴沒有采納,他覺得這種玩這種過時的梗不符合他時代弄潮兒的形象,他就發了一句:大家下午好。
發完微博,他就關閉手機,出門跑步了。
定期規律運動健身,正幫助他重新找回自己生活的節奏,雖然缺失了三年的記憶,但小區門口的路還是那條路,他還是在跑過第一個路口轉彎以後會看到一個小學,再跑一公裏,會看見一家兩夫妻經營的小面館。這些穩定存在的生活背景,讓他覺得缺失三年的記憶也沒有那麽可怕,在跑過熟悉的路的過程中,他的不安漸漸平息。
等他運動完,洗好澡,再登上微博一看,就看到了自己的熱搜“陸鳴 黑發順毛 沸”。不愧是楊姐,還是這麽敢買熱搜,還“沸”呢,有幾個人會關心一個已經flop的藝人的發型變化呢?
陸鳴注意到:自從一覺醒來,得知自己流量下滑以後,他迷上了自嘲。即使他熱度其實依然屬于一線藝人,只是不再是頂級流量了,他總是以過氣頂流自居,好像他率先調侃這一點了,別人再說類似的話,就不能刺痛他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
無論他心裏到底在不在乎,他希望別人覺得他不在意這些。
這次陸鳴預判失誤了,他換發型還真的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了。
人不是一下子突然糊的,是慢慢糊的。
粉絲也不是說脫粉就脫粉,馬上move on,連頭都不回一下的。
所謂養成系濾鏡是什麽意思呢?陸鳴15年出道,他的粉絲幾乎見證了他從一個小豆丁,長成一個翩翩少年,他15歲以後人生的每一個關鍵轉折點,都有一群粉絲陪伴他一起走。
沒有什麽感情是割舍不下的,但養成系愛豆真情實感的粉絲就是容易回頭看,容易在脫粉以後仰卧起坐。
“mua的,我爬牆一年半了,我連蒸煮都換了,可是我還是好想哭啊,我的鳴崽啊,怎麽會這樣?媽媽的寶寶為什麽要長大?”
“小寶,沒關系,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我想通了,我現在是生命粉,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健康平安地活着就好了。”
“他公開的那天,我就脫粉了,不回踩是我最後的溫柔。接連兩部爛片耗盡了我最後的濾鏡,但我永遠愛順毛寶貝,我們家阿鳴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朋友,我不會再繼續粉了,我就瘋狂地舞一個小時,讓我悄悄擁抱一下我記憶中16歲的小朋友。寶寶,我真的很想你。”
大火過的流量就是這樣,有很大的粉絲基礎盤,随時可能追憶往事。
陸鳴并不知曉這一切,他在聯系自己的鋼琴啓蒙老師,央音董成教授。
他剛剛得知自己在FK晚宴上還有一個表演節目,鋼琴獨奏《La Campanella》,李斯特的這首曲子演奏難度不小。
陸鳴印象中他還是每天抽空練習鋼琴演奏一個小時的,但他上手彈了一下,發現肌肉記憶不複存在,觸鍵敏感度也大幅下降,看來自己過去三年鋼琴演奏也荒廢了。
陸鳴13歲的時候還拿過星海杯三等獎,如果專業走器樂演奏道路,這個成績并不亮眼,畢竟天才少年都是像郎朗那樣11歲就在星海杯裏拿到全國第一的,但對于一個不以此為職業道路的少年來說,這個成績已經相當不錯了。如果他願意一直練下去,國內的央音,國外的茱莉亞音樂學院之類的,還是有希望錄取的。
但他放棄了,他要出道,他媽媽拗不過他,也就讓他去了。
陸鳴當時想要出道,是因為想要成為一個原創歌手,至于他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董成教授聽他闡明來意後,話不多說,直接給他制定了鋼琴複健計劃。距離晚宴還有10天,每天練琴6小時。
久違地坐在琴房,感受每一次觸鍵的感受,重新找回遺失的音樂觸覺,把李斯特練習曲又拿出來一遍一遍地練習,陸鳴通過練琴找到了片刻的寧靜。
曾經每周五放學後,媽媽開車帶他跨越重慶半個主城區去學琴的路上,他總是興高采烈地和媽媽分享他一天的見聞,他曾經覺得那是一周中最美好的時候,一切都很安定,還有希望,練完琴以後就是一整個周末假期。
小學鋼琴比賽前,他暑假每天集中訓練10個小時,他也不覺得累,現在只是3個小時,就坐不住了。
他下滑的身體機能時刻提醒他被偷走的那三年裏,他疏于自我管理。
陸鳴向來是能推自己一把,則推自己一把,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也要盡力取得滿意的成功的那種人。
離FK晚宴還有三天的時候,對于獨奏節目,他已經成竹在胸了。現在他一點也不為什麽過季成衣而煩惱了,一點也不了,因為他又找回了一部分自己,他有更強的自我意識了,不再為如此明确的勢利的東西困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