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死局》(2)
這一出是郁翰早就策劃好的。他的人設就是“戲瘋子”,面對外界的責難,他一律可以用“入戲太深”作為借口搪塞出去。至于別人會不會信,那并不重要。十八線糊咖的可悲之處在于“戲瘋子”這個人設他已經營銷一年多了,期間還買過一次高位熱搜,可惜他的網劇和他的人一樣糊,一個也沒推銷出去。
郁翰把自己的“不得志”歸因于市場浮躁。
他并沒有讀過多少書,就連中戲考的也是高職班,因為文化課分數不夠。但這并不影響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覺得自己浪漫多情、才華橫溢。在他眼裏,他的每一次怠惰,都是落寞天才對這個世界的無聲反抗,如果他努力了,那就是天才下凡,來給凡人展示一下什麽叫真正的技術,而他努力了卻不見成效,那就是凡人不懂欣賞他的美。
自負草包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種之一,他們是如此令人生厭,以至于可以從人中劃分出去,單作一類,進行讨論。他們總是賣弄這自己那點可憐的才學,又毫無邊界感地指導他人生活。
郁翰自然地将自己的失敗歸結于娛樂圈大環境的浮躁,而這股不正風氣下,出盡風頭的就是以陸鳴為首的流量。他錯誤評估自己的外貌,将自己70分的長相吹成99,甚至還覺得少打一分即是一種自謙。而陸鳴這樣真正的帥哥在他眼裏最多75,因為衆人喜愛的就是媚俗的,一切媚俗的都是不值一提的。
活在自己構建的虛假世界裏,郁翰越發讨厭起陸鳴這個人來。他也說不清自己下蠻力的那一刻,究竟是想要炒作的心情更強烈,還是在宣洩自己的不滿。
但無論如何,事情發生以後,他還是抓緊機會開始炒作。碰瓷、碰瓷,碰到就是賺到。雖說陸鳴流量下滑了,但還是甩他十八條街的。而且陸鳴這種昔日頂流,所謂糊了糊了,也只是會真情實感打榜花錢的死忠粉爬牆了一大半,路人盤還是很大的,一有風吹草動,關注度還是很高的。
陸鳴在節目錄制結束後,立刻前往醫院檢查。在醫生再三确認他腦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沒有問題,十分健康以後,他才放心地從診室走出來。戴上口罩,他去便利店買了杯冰美式,然後找了個醫院大廳僻靜的角落站着,刷了一會兒社交媒體。
一登上微博,他就看到一個熱搜——“陸鳴郁翰”,點進去,發現節目組已經把下午的沖突剪輯進了第一版預告裏。
熱門評論主要是兩種聲音,一種是認為那個叫不出名字的男演員太過分了,錄綜藝而已,直接動手太過了,雖說演戲要投入,但起碼的安全意識總要有吧,尤其是陸鳴不久前還動過手術,不提前知會一聲,就直接在表演的時候把人往地上摔,這個人人品多少有點問題。
也有一條熱門評論覺得演戲投入點沒什麽,要是陸鳴反應快一點,就不會是這樣的局面,他們就可以很好地表現戲劇沖突,把氣氛調動起來。陸鳴點進主頁,發現這個賬號是一個微博小號,每天主要是黑自己,除此之外,就是和自己其他黑粉互動,和找上門來罵他/她的艾草互嗆。
兩個月前,看到這些不堪的話語,他心裏也許還有波動,但這段時間他接受的信息、面對的變故太多了,現在看到這些話出現在屏幕上,也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陸鳴第一次覺得變得麻木也挺好的,至少不會因為別人的幾句诋毀而毀掉一天的好心情,被他人輕易左右情緒。
陸鳴把空的塑料咖啡杯扔進可回收垃圾桶的時候,停頓了片刻。
咖啡杯掉進垃圾桶沒有發出聲音,陸鳴突然想到:垃圾就應該去垃圾該去的地方。
那要不要找人爆郁翰黑料?
一個第一次見面,就被他發現把沒抽完的香煙随意往地上一扔,再用腳踩一踩的人,要是有心挖掘黑料的話,應該一挖一個準。
但陸鳴想了一下,就放棄了這個念頭。雖然對方是小人,但他沒必要因此失了風度,跳梁小醜也掀不起多大風浪,讓他作去吧,自己吃一塹長一智。
可機會就這樣直接掉在陸鳴面前。
節目組推出預告以後,郁翰在網上讨論量激增,雖然主要是罵的聲音,但也有正面評價,一時竟有些走黑紅路線上位的勢頭。
他的競争對手團隊坐不住了,市場一共就那麽大,要是讓郁翰搶占市場份額,卡位成功,那他們公司的藝人還怎麽紅,他們還怎麽賺錢?
怪也怪郁翰自己實在不争氣,狗仔跟拍的第一天,就拍到晚上十點和朋友聚餐結束,從餐廳出來以後,徑直走到人行道旁的綠化帶,對着灌木叢吐了一口痰。
辛苦經營的陽光小奶狗人設毀于一旦,會随地吐痰的年輕男性只能和“油膩”、“猥瑣”聯系起來。
剛上熱搜,他團隊就花錢撤熱搜了,陸鳴沒有猶豫,就通知楊姐,再把熱搜給他買回去,還要買到前三。
發完消息,夜跑完回家的陸鳴從廚房冰箱裏拿出一罐冰可樂,一口氣喝完,把易拉罐投進垃圾桶以後,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不能怪我,醜事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幫你宣揚一下,也算利于大衆了,免得有更多小姑娘被你的虛假人設騙了,真情實感追星上頭以後,才發現你是一個怎樣不堪的人,那太傷了。”
陸鳴也不得不承認他也有陰暗心理。
當他端坐在沙發上,又一次打開微博的時候,他是打算看一下網友們怎麽罵郁翰的,緩解一下自己心裏的憋屈。
事情并沒有向着他預期的方向發展,也不知道該說郁翰太糊了,實在nobody cares好,還是別人太紅了。
總之,現在熱搜第一是“某某某救貓”,後面還跟着一個“沸”字。
這個“某某某”叫章天逸。
這名字好像有點熟悉。
陸鳴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到沙發背上,盤起一條腿,姿勢很放松,想着自己哪個小學、初中或高中同學叫這個名字。
想了半天,他終于反應過來了。
哦!
是他那個被遺忘的前女友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