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雪人》（1）
在陸鳴的監督下, 那位趴在樹上的站姐删掉了偷拍的路透圖。
可惜的是，跟着劇組不遠萬裏來到昆明的不止一個站姐，代拍拍賣路透照片也不是積攢一天的圖再一口氣賣的, 他們每拍到一張照片，就迅速地給主要人物的臉打上馬賽克, 發到朋友圈裏，看哪個明星站子願意買圖，價高者得。
早在陸鳴發現代拍之前, 《雪人》劇組的路透照已經在互聯網小範圍傳播了。直到有一兩個唯KPI是圖的營銷號巡邏當紅明星粉圈和各大論壇, 看到相關讨論，并轉載內容, 熱度才會真正發酵。
“吃瓜一哥”：《雪人》劇組最新路透照，大家覺得賀淇然狀态怎麽樣？這是小賀第一次拍電影，粉絲一定很期待吧。
【拒絕路透，粉絲都不要給這種營銷號熱度，尊重賀淇然的勞動成果, 等影片正式上映了，去電影院支持然然的作品。】
【這旁邊拍到的女主是誰啊？好像從來沒見過。】
【聽說這次的女主又是個資源咖, 好像光影娛樂老總是她舅舅，直接電影一番出道, 都壓番賀淇然了。】
【營銷號重新編輯微博了, 又發了新圖，大家看到了嗎？男主旁邊這個演員側臉好帥啊, 而且感覺很眼熟, 好像在哪裏見過的。】
【天吶，現在都是10後在上網沖浪了嗎？難道陸鳴也是時代的眼淚了？你說的這個是陸鳴啊，前旋風少年團成員啊, 這都有人不知道嗎？】
自從路透照裏出現陸鳴的臉以後，網友讨論的焦點就轉移了。除了皓月影視買的卡位熱搜“《雪人》賀淇然路透”，還有一個自然搜索量激增而緩緩爬升的熱搜“陸鳴”，就兩個字，什麽別的關聯詞都沒有。
《不要告訴媽媽》在國內影視圈是掀起了一陣熱度，激發了各路人馬觀點的碰撞，但電影愛好者到底是少數，而且陸鳴宣傳期除了上了一個央視直播采訪，就沒有再出來過了，也沒有為這部畢業作品買營銷。
3月份的時候，陸鳴回到紐約，為畢業作最後的準備，5月初才又回到中國。
經過兩個月熱度的冷卻，陸鳴對于大多數觀衆來說，還是顯得有些陌生的。
對真正的路人來說，這次陸鳴上熱搜，他們才有實感：陸鳴回來了，以更加成熟、挺拔的姿态回來了。
當輿論焦點落在陸鳴身上後，賀淇然的粉絲有些不樂意了。他們懷疑是浩月影視有意讓陸鳴“吸血”，蹭賀淇然熱度，用旗下流量藝人的話題度來捧剛簽下的新人導演。
“艾草姐姐”已經在論壇銷聲匿跡很久了，久到流量粉圈已經忘記還有這麽一號人物的存在了。
賀淇然大粉在微博好友圈內涵陸鳴蹭熱度的時候，顯然沒有想到會被截圖發出來，引起一場風波。
長期面對物料枯水期，一邊追着牆頭，一邊等着陸鳴回來的艾草們，面對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最後還是爆發了。
雙方開始互屠微博大名廣場，并在營銷號搬運粉絲罵戰戰況的微博下進行控評。
神奇的是，當紅流量賀淇然的粉絲竟然還沒有控過已經淡圈三年的前輩粉。陸鳴路人盤确實要大不少，但也沒幾個路人會對這種粉絲罵戰感興趣，根本不會路過看到友情替艾草們點個贊。
這只能說明養成系偶像粉絲的長情程度确實遠超一般人想象。
陸鳴對互聯網這場爆發于他和賀淇然粉絲間沒有硝煙的戰争一無所知，他只是站在雲南初夏的大太陽底下，看着兩個青年演員演戲，盡全力按耐住自己想要撂攤子不幹的沖動，告誡自己早就簽好了合同，現在反悔也沒用了。
就在陸鳴又一次親自上陣，為賀淇然示範眼神應該如何、動作要怎麽做才到位的時候，他接到了制片人張靖的電話。
“陸鳴啊，你們拍攝一切都還順利嗎？”
陸鳴正了正自己頭上的鴨舌帽，把重心從右腳移到左腳，“不太順利，困難不少，我正迎難而上，盡量克服不利條件。”
他多少猜到了制片人這個電話接下來要說些什麽，早上他一條拍了10遍還沒過的時候，他看到副導演老李發愁的表情，聽到他不時說“我看這就差不多了”，陸鳴就料到制片人該來找自己了。
果不其然。
“電影是一門藝術不錯，但不是每一部電影都追求鏡頭表達的完美的，有些電影被拍攝出來的使命就不是為了拿獎，你說是不是？”
陸鳴不想再聽張靖說一些委婉的、極富暗示性的話了，他直接挑明：“老張，我懂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說這部電影不追求什麽藝術成就，只要最後票房賣座就行了，票房也不用非常高，能有一個億就穩賺不陪了。這部電影就是林菲菲進娛樂圈的敲門磚，賀淇然轉戰大熒幕的第一站，沒有人在意最後作品的完整性如何，差不多就行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已經放低要求了，放得很低了，兩個人明顯不在一個頻道拍出來的畫面，我也讓過了，就是因為時間是有限的，一共就三個月，我也不能每一場戲都慢慢地磨，花時間他們也未必能開竅，這我知道。真的不能再放寬标準了，再這樣下去，拍出來的不是電影了，是兒童舞臺劇表演了，極其浮誇，極其造作，會被觀衆罵死的。你不要口碑了，我還要口碑呢，這是我執導的第二部 電影啊。”
張靖在電話那頭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當初簽合同的時候，他告訴陸鳴要拍一部指定電影，卻沒跟他交代這部戲最大的硬傷——兩個對表演一竅不通的新人。現在面對陸鳴的抱怨他少了幾分底氣，但他還是沒有忘記自己打這通電話的初衷，“你的難處我也知道。但陸鳴，你要考慮到這部電影的拍攝周期不長。上映以後，也不光是指望路人盤，賀淇然的粉絲也是重要的票倉，他作為流量的票房號召力有多少，根據這部電影也可以看一看，這也決定了公司後續會花多大力氣繼續捧他。”
“老張，這話不用你來向我解釋，我比你更清楚粉絲盤究竟靠不靠譜。粉絲是撐不起一部電影的票房和口碑的，再雞血的流量粉也做不到，這樣一部小成本電影，他們最多給你刷到2億票房了，以後他們控評的時候會把‘某某某一番電影《雪人》兩億票房’作為實績寫在小表格裏大吹特吹。但大家心裏都清楚，爛片就是爛片，刷個2億票房也沒用，還可能給你捧個金掃帚獎回家，得不償失。”
陸鳴并不是剛從電影學院畢業、對于市場一無所知的理想主義電影青年，他比這些制片人、投資方更清楚流量經濟的運作邏輯，他對于這部電影如果草草拍攝、匆匆上映會落得個什麽下場，比制片人有更準确的預判，流量反噬也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粉絲能把你捧得多高，就能讓你摔得多慘。
他可不會拿自己作為導演的聲名随便開玩笑。
主演的演技會勸退一部分觀衆，這幾乎已成定局，陸鳴也沒本事用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讓兩個對表演缺乏基本認知又沒有作為演員的基本使命感的新人找到表演的門路。
要是這一切那麽輕巧，他當時也不會自己摸索了三四年，才找到一點演戲的感覺了。
陸鳴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地讓自己最後的作品看上去正常一點，有一點起碼的藝術追求和作為電影人的審美底線。
陸鳴把電影關鍵劇情的拍攝都提到了前面來，花大把的時間，把每一場戲的細節都給林菲菲、賀淇然講清楚，親自演示給他們看，讓跟組的表演老師有針對性地現場幫助他們進行天性解放、情緒引導，趁他們狀态好的時候，趕緊開拍，争取一條過，一個鏡頭完成了，再拍下一個，能不拉近景就不拉近景，盡量避免給他們太多臉部特寫。
在拍攝環境的時候嘗試手持拍攝，對環境切換的把握多加一些巧思，在情緒過度的時候，用與故事主線無關的鏡頭烘托氛圍，帶動觀衆的情緒，盡量讓他們沉浸到故事語境中。
陸鳴還對劇本的故事線進行了調整，加長女主陳慕雲與母親沖突的篇幅，因為情緒爆發的戲份對表情和動作都比較大的林菲菲來說，更容易掌握，而且扮演陳慕雲媽媽一角的是百花影後郭芳，特別善于塑造小人物，演戲生動自然、有生活氣息。在她的帶動下，林菲菲雖然接不住她抛過來的戲，但也不至于完全跑偏，比林菲菲和賀淇然兩個人互相誤導，頻頻笑場要好多了。
陸鳴為了讓最後電影的效果能好一點，補拍了很多劇本裏原本沒有的大長篇，離開昆明去雲南的一些地級市采景，拍攝了很多自然場景備用，為電影後期制作積累素材，如果男女主的戲份被剪了，還可以有小人物的故事線頂上。
有時候林菲菲和賀淇然長段落的臺詞無論如何都說不好，不僅情緒不到位，就連斷句都會出現錯誤。陸鳴思慮再三，電影不用配音是他不能打破的底線，只好為了這兩個人臨時調整臺詞，在保留角色情緒和戲劇張力的前提下，盡可能把臺詞改得更便于他們理解。
因為主演時常掉線，陸鳴不得不實時調整拍攝計劃，增加了很多工作量，浪費了很多時間在糾正一些無意義的問題上。
等到8月底正式殺青的時候，陸鳴和劇組成員們站在一起，臉上也擠出了笑容，看上去沒什麽不對，可他心裏确實苦。
陸鳴隐隐預料到，要把這部電影拉回到合格線以上，他可能需要大量删減男女主的戲份，重新梳理故事框架，呈現一個和最初劇本截然不同的最終作品，而這勢必會削弱電影的故事性和情節完整性。
兩害相較取其輕，陸鳴情願把一部劇情片剪成反情節的文藝片，也不要自己的作品列表裏出現一部票房過得去的商業爛片。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又深夜帶着更新上線了，提前和你們說一聲早安。感謝在2020-04-17 00:52:48~2020-04-18 01:28: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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