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出海
2028年12月的第一天, 陸鳴得到了年末的第一則“壞消息”——《海之子》的投資方撤資了,在電影開拍前兩個禮拜。
聽到這個消息,郭達急得團團轉, 他給陸鳴連打了好幾個電話,讓他趕緊到公司來一趟, 商量改劇本的事。
投資方決定撤資是在陸鳴交給他們劇本大綱之後,他們評估了一下《海之子》這部電影動用7000萬的拍攝成本,回本且盈利的可能性小于10%, 毅然決然要求撤資。
基金公司負責對接工作的員工用詞是很堅決的, 但郭達聽出弦外之音,事情并不是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 對方的潛臺詞其實是希望陸鳴改劇本,改得更有故事性一點,更有戲劇沖突性,這樣電影上映才有賣點。投資方還是認可“陸鳴”這塊牌子的,提出撤資并不是真的打算跑路了, 只是在借用資本的力量向陸鳴施壓。
畢竟,誰能接受在電影開拍前兩個禮拜, 投資方跑路的噩耗呢?
陸鳴可以。
其實在聽到這個消息,趕往公司的路上, 陸鳴感到特別的暢快, 被堵在北京二環的馬路上,十分鐘才動一動, 陸鳴也不着急。
前兩天, 陸鳴就一直在想:這麽急急忙忙地開工,最後電影成品能達到我的預期效果嗎?
這次制片人定下的演員都是專業實力派代表,都有很好的演員使命感和業務能力, 他們不會成為電影的減分項,資方安排的宣發團隊也特別靠譜,過去就有運作歐洲三大的經驗。
交到陸鳴手中的合作名單,顯示着這是一部投入巨大的沖獎電影頂級配置,陸鳴也有些心動,他告訴自己:我的擔心與憂慮,都是因為《海之子》是我的白月光,是我還沒正式踏上導演道路,在NYU宿舍裏激情創作一下午的劇本。我對它有太多期待了,所以我害怕。不是電影配置有問題。
但今天聽到這個消息,陸鳴當下松了口氣,既然是資方先提出撤資,那違約成本就不用他來負擔了。
他想清楚了,白月光的拍攝急不得,也不能受限于人,《母星》拍攝的時候他注資了,票房創造記錄後,他也拿到分紅了。正好可以用這筆錢來拍自己想拍的電影。
《海之子》的女主就不應該是一個成熟的線上演員,他要自己去發掘新人,他要重新打磨劇本。
想清楚這些,陸鳴幾乎是昂首闊步走進皓月影視的辦公大樓的。
臉上神色格外輕松的陸鳴,和一臉憂愁的郭達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來了,陸鳴啊,投資方準備撤資的消息,你聽說了吧?你怎麽還優哉游哉的呢?你看上去一點也不着急啊。”
“老郭,不用急,既然對方要撤資,你就找法務去和他們談吧。我正好不打算今年冬天急吼吼地把電影趕出來。我看《海之子》這部電影還是适合春天拍。季節也是有情緒的,這部電影的情緒更契合春天。”
郭達完全沒心情聽陸鳴給他灌輸電影拍攝理念,他就捕捉到陸鳴開頭那兩句話傳遞的信息,“你不準備今年拍了?怎麽說不拍就不拍了?這也太草率了吧。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再等未必就能等到這麽合适的制作班底。我看你還是聽聽對方的意見,适當修改一下劇本吧。人家投資方也是懂行的,他們最清楚市場反應了,他們不看好這個項目,說明按現在這個劇本,上映很可能虧本。”
陸鳴已經收斂不住臉上的笑意了,他想通了長久困擾他的問題,“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出錢拍。我為什麽拍那些商業電影呢?當然也和我喜歡科幻題材有關系,但本質還是想證明我有拍好商業片的能力。這我現在已經做到了,接下來我要拍我的白月光劇本了。賺也好,賠也罷,我自己擔着。這電影不是拍了想讓觀衆買賬的,是拍了讓我自己高興的。”
郭達見陸鳴油鹽不進,叫來了制片人王璐一同勸說陸鳴。
沒曾想王璐很快倒戈了,她也贊同陸鳴先緩緩,明年春天再拍這部電影,“陸鳴啊,你這個劇本主人公是個女孩子,對吧?電影前三分之一在講她的青春期。一個女孩子,出生在漁農家庭,不顧父母阻攔,堅持要跟船出海打撈。好!這個題材好。‘大海’在這裏就是一種父權的象征,她争取出海的機會,就是對父權的一種抗争。那這個主角性向是什麽啊?是不是可以表現少數群體的青春期掙紮?連起來,就是完美契合歐洲三大的審美啊。這樣的電影運作我有經驗,我們沖獎有望。你放下心,好好研究、創作,不要聽郭達的,要拿獎的電影不急于一時。”
陸鳴聽到一半,就明白王璐的意思了。合着她是把這個劇本當做迎合政治正确的範本了,打算從這角度出發公關獎項,如果真的公關成功了,那就算她的實績了。
陸鳴也不贊同王璐的意見,“不,這就是一個簡單的關于出海、成長的故事。女主許悠當然是一個獨立自主的青年人,她的父母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并不是重男輕女、有性別刻板印象的那種人,他們很開明,支持她做她能力範圍內任何想做的事。我這個故事裏沒什麽明顯的反抗,也不涉及性向,因為我壓根沒打算談論感情,我只是要敘述一個女孩成長過程中與海洋的數次相遇與告別。”
“許悠當然是一個自我意識覺醒的年輕女性,她勇敢、赤誠、有冒險精神,她本身就是當代獨立女性,所謂的政治正确性天然地蘊含在故事中,但我不會放大談論這個話題。也不會以理所當然的事——‘性別平等’為賣點來沖獎。”
王璐以為自己的話正中陸鳴下懷,沒想到也被陸鳴回絕了。她和郭達兩個人走出會議室,留陸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他們走出房門的時候,都輕輕搖了搖頭,“陸鳴是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
雖然周圍的人都因為他的決定陷入了不解與困惑,但陸鳴現在心裏特別通透,完全明白自己要做什麽。
《海之子》這個故事的雛形是什麽時候闖進他的腦海的,陸鳴也說不清。
陸鳴第一次對“海”有特別的依戀,是在他小學二年級鄭重其事地在一塊公益板上簽上自己的名字開始,那之前,他雖然去過水族館、海洋公園,但對海洋的認識始終停留在——“有很多奇怪生物栖居其中”。
陸鳴二年級的時候參加了一個公益知識競賽,叫“救救鯊魚”,那個公益板是呼籲禁食魚翅的,陸鳴在那塊板上簽下了名字,這是他與海洋訂立的第一條契約。
後來有一次他去參加別人婚禮,當時他12歲,婚宴上的一道前菜就是魚翅羹。
陸鳴得知後,堅決反對,他顧忌到這是別人的婚禮,只是生悶氣,沒有說什麽。是他爸爸陸風察覺他情緒不對,詢問後才知道陸鳴暗自生氣的原因。
陸鳴一個小孩說話可能沒什麽人聽,陸風作為一個功成名就的大人,說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他在餐桌上自然地提及陸鳴簽過不食用魚翅的承諾書,詢問大家是不是可以照顧一下小朋友的情緒。
席間的賓客也都是情商高的,他們順着陸風的話,誇陸鳴是個有環保意識的好孩子,紛紛表示這碗魚翅羹不吃了,以後也不吃魚翅了。
陸鳴後來對他的父親徹底失望,也有前後對比過于強烈的原因。在他印象中,他有一個非常開明的父親,一直都很尊重他的個人意志,從來不會把孩子當成自己的附庸,不會擅自幹涉孩子的決定,給予了陸鳴自有成長的空間,也始終是他堅實的後盾。
他曾以為他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所以在知道被隐藏的真相後,那種背叛感格外強烈。
12月已經過了禁漁期,陸鳴去到大連,在當地找了一個要出海的漁夫,商量跟他一起在12月6日出海。
出海那天,陸鳴提前吃了預防暈眩的藥物,來到港口,和漁夫老李打了招呼,就上船了。這艘捕撈船不大,但很新,各種設備都剛調試過。
老李招呼陸鳴上船,“小陸啊,我們還要再等一下,今天還有個小夥子要和我們一起出海。”
“好的。”
沒多久,陸鳴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向着他們的船奔跑而來的身影,一邊跑,一邊很熱情地揮着手向他們打招呼。
那人走近點,陸鳴才認出來——是何堯城。
陸鳴好幾年沒見過何堯城了,雖然他們過去也稱不上熟人,但也算有交集,陸鳴正思慮着怎麽開口比較合适,何堯城已經率先行動了。
他給了老李一個大大的擁抱,又來擁抱陸鳴,擁抱進行到一半,何堯城動作卡住了,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才終于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陸鳴?怎麽是你?我以為是給老李打下手的漁民小哥呢!你怎麽也來這了?”
“我來體驗捕撈船作業的,你呢?”
兩個人都找好位置站穩,捕撈船已經啓動了。
何堯城吹着海風,清醒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我也是來考察捕撈作業的。我前不久剛剛當上了海洋動物保護大使,我想着總不能占着個虛名,就先來實地考察一下,為兩個月後的紀錄片拍攝做點準備工作。”
“你是海洋動物保護大使,你來看漁民怎麽捕撈海洋動物?”陸鳴有點被他給繞暈了。
何堯城可是有備而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這合法合規的捕撈業是正常存在的,和保護海洋動物并不是完全對立的。畢竟很多海鮮也是食物鏈的一環嘛。我是來看看正規操作的捕魚是什麽樣子的。有計劃、有保留地漁獵,也是保護海洋生态環境的一種做法,過度捕撈才是破壞生态平衡。”
說完這番話,何堯城的臉上露出了亟待誇獎的表情。
“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你現在是有點水平嘛。”
“那當然。”
陸鳴在看到何堯城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他之前看過何堯城在一部劇情片裏的表演,自然生動,有高光時刻,不知道他是怎麽覺悟的,反正演技看上去是有了很大的進步。
陸鳴越看何堯城站在漁船上,迎着海風的樣子,越覺得熟悉,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口了,“你要不要出演我接下來那部電影?裏面有個角色很适合你。”
作者有話要說: 裝作有人在意昨天預告過的神秘人物是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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