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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海之子》(1)

陸鳴懷疑自己對大海的向往, 是對未知事物的好奇的一種具象化反映。

他并不常見到大海,所以“海”究竟是怎樣的,在他的世界裏, 是有很大想象空間的,他不用守着現實經驗為他定下的框架, 他可以漫無邊際地遐想。

陸鳴曾經是怕水的,小學一年級學游泳,第一次下泳池, 教練帶着孩子們在淺水區行走, 陸鳴感受到水的浮力,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不覺得有趣,只覺得害怕,望見四周沒有可以牢牢抓住的把手,他就更感到慌張。

陸鳴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看到其他小朋友在教練一聲令下, 紮到水裏,彎腰從泳池浮标下面鑽過去, 只剩他一個人慢了半拍。

他很着急,也學着別人的動作, 把頭埋到水裏, 進到水下的那一刻,陸鳴的四肢就僵硬了, 他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麽, 嗆到水了才想起來掙紮,過了30秒,才抓住浮标, 在水裏站穩,把頭探出水面。

有時候做夢,陸鳴會想起這件事,夢中的上帝視角讓他能看到周圍人的反映,有時在夢裏教練會發現他還沒從水裏探出頭來,有時教練不會。

這個夢好像很是有些象征意味在,但陸鳴也想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意思。

太久沒進到水下,他反而不怕水了,甚至在長久與水告別、保持友好距離的歲月裏,愛上了遠比當初那一片淺水區要廣得多、深得多的海域。

時間會讓人忘記害怕,陸鳴疑心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不再怕水了,還愛上了大海。

越是被禁锢在狹窄的物理空間裏,就越是向往廣袤無垠的存在,哪怕是隔着很遠的距離看看、想想,也很好。

《海之子》裏主人公許悠有一個比她大十歲的堂哥許志傑,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人士,名牌大學畢業後在一線城市找了一份體面的工作,正面鏡頭不多,但時不時挂在許悠叔叔阿姨嘴邊,被她的爸爸媽媽提起,大致都是要許悠向哥哥學習,安分一點,也快17歲的人了,多少要對未來有點規劃,要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許悠的父母開明又保守,他們既支持許悠的興趣,願意讓許悠在放暑假的時候跟着爸爸坐捕撈船出海打漁,又考慮到許悠很快就要讀高二了,課業負擔越來越重,是不是應該把精力更多地花在學習上?

許悠父母很糾結,因為他們總是覺得自己文化程度不高,和時代也有些脫軌了,他們對未來形勢的判斷也很模糊,很害怕自己的“縱容”會毀了孩子的前程,想給孩子自由成長的空間,又覺得像他們這種普通家庭,讀書是唯一的出路,做父母的就該在這個年紀盯住孩子,逼着女兒沖一把,可能成績就上去了。那以後前途就光明了。

許悠父母的想法很矛盾,又很樸素。

許志傑這個角色在陸鳴心裏,應該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不需要太有特色,他在電影裏基本上扮演的就是許悠父母用來激勵、規勸女兒的符號,這個角色就是一個很标準的、臉譜化的、父母眼中別人家的小孩。不需要長相很出衆,要文弱的、有書卷氣的,又帶點優柔寡斷氣質的。

在聽完陸鳴介紹角色形象之後,何堯城也很奇怪:陸鳴是怎麽把他和這樣一個角色聯系在一起的?

何堯城雖然做過一些微調,但他和他的整容醫生審美都很好,只是适當的一些調整,并不貪心,整容效果很自然,臉出現在大熒幕上也不會很突兀,只要燈光、角度找準,拉近景的效果還是經得起考驗的。

“是不是海風把你吹得有點暈頭轉向了,以至于你的判斷力直線下滑?”何堯城很難不懷疑陸鳴此刻邀請他出演許志傑這樣一個角色是因為頭腦不清醒。

陸鳴靠在桅杆上,很輕松地說道:“不是。只是相信我的直覺。這兩年看攝影機拍人看多了,我比以前感覺更敏銳了。我大概可以判斷出你如果留一個簡單的發型,把妝容卸了,換上普通青年男性常見的服裝,站在鏡頭前,會是什麽效果,我覺得你可以試一試。當然,這也要看你有沒有檔期,願不願意出演這個角色。

這部電影肯定是以女主的成長為主,許志傑這個角色戲份不多,發揮的空間也不大,我很可能會找一個新人來演女主,也就是說你有可能被一個新人壓番,換種說法,就是你給新人‘擡轎’。這要看你的意思,也要看你的經紀團隊的想法。我只是抛出橄榄枝,接不接在你。我知道你現在和優秀導演合作的機會也挺多的,是不是要參與拍攝《海之子》要你自己衡量。”

何堯城問了一個在陸鳴看來顯得有些無厘頭的問題,“你們劇組打算什麽時候開拍?”

“春天吧。”

“那我考慮一下,我挺喜歡春天的。”

“還有,電影劇本我現在能看到嗎?”

陸鳴的回答也很誠懇,站在漁船上,面朝大海,好像卸下了很多防備,“我可以給你看我自己的手寫稿。手寫稿基本上就是個粗綱,給你看了也不要緊,這電影好像也沒什麽很特別的劇情,一切的玄機都在拍攝過程中才會揭露。”

何堯城還是摸不清陸鳴這種抽象的表達,“你的意思是你這部電影是一邊拍,一邊改劇本,還是什麽?”

“不是,是要看拍的那天,我遇上什麽風,那片海,帶着什麽心情出發。好了,不講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了,就是我現在其實也只有一個手寫的粗綱,還是我四年前剛去紐約讀書的時候,一個人鎖在公寓房間裏,趴在書桌前一氣呵成的。我前兩個月,改了一稿填充版劇本,那是交給投資方的,我往裏面塞了很多戲劇沖突,但投資方還是覺得太寡淡了,撤資了。正好,我也不喜歡那個劇本,我就把它抛棄了,現在我手裏的劇本只是一個大綱而已,還是四年前手寫的版本,一個字也沒舍得改。最後劇本會是什麽樣,大概要等到明年一月份才能确定下來。”

何堯城對此有些驚訝,“那你打算怎麽說服別人出演這部電影呢?聽你的意思,你還打算海選,挑新人來演主角,連劇本都沒寫好,你怎麽挑呀?人家為什麽要來?”

陸鳴發現自己過去對何堯城可能有些誤解,他原來覺得何堯城是全身心撲在名利上,但現在發現他好像是只專注于自己最關心的東西,過去是人氣、觀衆的喜愛,現在是實力、觀衆的認可。

“《母星》上映以後,我也算是外界很看好的年輕導演了。對一個素人來說,有機會參演我的電影當主角,難道不是一件很有吸引力的事嗎?還需要什麽劇本?”陸鳴平時說話是不會這麽直白的,更不會像這樣帶着點自吹自擂的意味,但在何堯城面前,他不再顧忌這些成年人的禮貌,何堯城這個人很簡單,和他講話的時候,可以抛開一些複雜的糾結。

在何堯城離開大連以前,他都沒有給出一個明确的答複,他說他要回去看一下工作安排,權衡一下,再給陸鳴答複。

陸鳴在大連短住了兩個禮拜,他現在來去自由,春晚彩排前的這段時間,他可以随意支配。

陸鳴并不打算以大連為電影拍攝取景地,大連太現代了,這座城市和他想象中帶着點衰敗感的海邊小城差太遠了。但他還是很樂意在當地住一段時間,觀察當地居民的生活。

海邊景區有一家生意很繁忙的貓咖店,陸鳴開始的時候不太喜歡這家店,嘈雜、溫暖、狹小的空間裏,毛茸茸的陌生小生命會自然地爬到你面前的桌子上,慵懶地縮成一團,并不看你。

陸鳴不喜歡這家店是因為他要趁着早上人不多的時候,喬裝打扮,悄悄地潛進去,又趁客流變大之前,及時離開。這裏的熱鬧并不屬于他,成為導演也沒能讓他拿回曾經讓渡出去的私人空間。

現在不戴口罩、不戴帽子,直接坐在人來人往的咖啡廳中間的位置上,他依然會被熱情的陌生人包圍。比他17歲左右的情況當然要好不少,陌生人只是有點好感,更多是出于湊熱鬧的心理,看兩眼覺得不稀奇,也就散了,粉絲要熱情得多,那确實可能把這家咖啡店圍得水洩不通,出入都有困難。

陸鳴在這短短的兩個星期裏,對這座靠海的城市,最深的印象還是當地的海鮮燒烤大排檔。

在白天的咖啡店裏,沒有喬裝打扮的陸鳴可能顯得比可愛的貓咪稀奇。但在夜晚昏黃的燈光下,坐在海鮮燒烤大排檔的攤位前,陸鳴是不及放在炭火上烤的新鮮扇貝有吸引力的。

夜市裏的每個人都專注于眼前的美食,吃燒烤的間隙,擡起頭,也是為了喝一口汽水或啤酒,接着跟朋友聊剛剛因為吃東西而中斷的話題。人們專注地抱怨自己生活裏的糟心事,專注地給自己畫餅,互相安慰明天一定會更好,并不在意隔壁桌一個人坐着低頭玩手機的年輕小夥子是誰。

陸鳴用心地觀察周圍的人,時不時還偷聽到幾句別人的聊天內容,這熱鬧又嘈雜的環境和《海之子》整體冷清又明朗的基調并不吻合,但陸鳴覺得這兩者之間可以找到一個平衡點,一定有一個巧妙的辦法,能在《海之子》裏加點人間煙火氣,這樣這個故事才算真正落地了。電影不能沒有煙火氣,全然飄在半空中,至少年輕導演陸鳴是這樣覺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這個禮拜應該就會完結了,總共差不多20萬字。(也有可能是個flag,但我會盡量寫完。)感謝在2020-05-05 01:38:36~2020-05-06 23:09: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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