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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海之子》(3)

劇本圍讀的時候, 陸鳴才發現自己遇上了新的困難,這個問題解決不好,整部電影的拍攝都不會順利了。那就是——姜凝根本不會演戲。

陸鳴看了姜凝在表演老師特訓兩個星期後的結果, 才意識到自己過去的導演道路可能太順暢了,以至于他都有些飄了, 覺得花三個多月的時間從零教一個毫無表演基礎的人怎樣自然地在鏡頭前表現,是沒有問題的。

對一些有經驗的導演來說,可能是這樣的, 有些導演就特別擅長訓練演員演技, 一些本來演技平平的演員,在他們的教導下, 也能開竅,在電影裏有不俗的表現。

但陸鳴不是那種導演,至少現在還不是。拍攝《雪人》的時候,他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沒什麽教演員演戲的本事,林菲菲和賀淇然的演技那麽木, 他看了也是有心無力,不知道要怎麽通過語言、動作傳達表演的奧秘。

照道理講, 陸鳴自己還經歷過從廢柴演員到新銳演員的轉變,他應該更懂得一個表演新人在入門的時候面臨的困難, 指導表演更有優勢, 但現實就是陸鳴只能指導成熟演員表現出自己心中的畫面效果,而無法教會一個在鏡頭前連手腳如何放置都不清楚的新人。

陸鳴給姜凝的時間是一個半月, 如果在明年2月以前, 姜凝還是沒有辦法達到他預期的表演水平,那他就只能換人了,從過去試鏡淘汰的名單裏挑一個外形、氣質上不那麽契合, 但演技成熟得多的演員。

劇本圍讀的時候,陸鳴總是很嚴厲的,他看上去應當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但他在工作的時候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一些導演可能會在劇本圍讀的時候說一些俏皮話,适時地展現一下幽默感,但陸鳴不是這種性格,他不擅長講笑話,也無意講冷笑話。圍讀劇本的時候,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觀察演員表現上,覺得不對的地方,就讓對方停下來,詢問他對這個場景的理解。

和陸鳴在一起工作是一件有些疲憊的事,他總是精神飽滿、熱情昂揚地持續工作7小時以上,而這樣高強度的工作,大多數人3小時就倦了,精力不足以應付接下來的頭腦風暴。

在副導演的提醒下,陸鳴才意識到大家需要休息,他按照大家的工作節奏安排休息時間,大家放空、閑聊、四處逛逛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眺望遠方,憑空想象尚未呈現的電影畫面,思考劇情節奏是不是哪裏有問題,關鍵場面的拍攝還有哪裏不清晰,并且不斷地追問自己:拍這部電影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得獎嗎?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圓夢,好不容易成為有聲譽的年輕導演了,要發出自己剛接觸導演專業時寫的青澀劇本,來拍一個很有可能只有自己喜歡的故事?

陸鳴思考了很久,在某天晚上,躺在酒店床上,想象着遠方海浪撲在沙灘上、浪花被擊碎的聲音。

陸鳴的心裏漸漸明朗起來:就像當初羅興國教授執着于一部屬于自己的動畫片一樣,他也執着于一部屬于自己的電影。

這部電影從劇本到選角,再到最終拍攝,每一個環節都體現的是他陸鳴自己的電影理念,是他現階段對于電影藝術解讀的最佳诠釋,他必須得把這部電影拍出來。

市場評價如何,都不影響他要拍這部電影。

《母星》上映前,他會擔心市場反應,擔心票房,但《海之子》他不會。就是最後這部電影沒法上映,他也要自掏腰包完成電影拍攝,這對他的職業生涯來說是有着裏程碑式的意義的,在某種程度上反映着他為什麽最終選擇了電影作為他的終身事業——電影給了他表達的空間,表達他對生活的最高看法。

陸鳴參加春晚排練前,他又看姜凝演了一遍電影的一個關鍵場面,這次姜凝的演技過關了。

“你的進步還是很大的,這次提升非常明顯,表情自然了很多,肢體語言也很生動,一定要繼續努力,你的表演對電影最終的呈現效果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姜凝點點頭算是應下了,為了不錯失這次難能可貴的機會,她這一個多月來始終處于掙紮、煎熬的狀态。白天想,夜裏夢,恨不得自己能立馬化身海邊小鎮長大的爽朗女孩許悠,本色出演。她也不管什麽表演的方法論了,不區分體驗派和技巧派,所有能用上的方法都試一試,盡可能進入到角色狀态,反複揣摩臺詞語氣。

不是每個人的付出都能馬上見到成效的,姜凝努力了一個多月,演技就大有進步,說明她确實有天賦,天生就是吃演員這碗飯的。

為春晚表演做準備,來到排練現場,坐在車裏,看到外面舉着攝像機的密集人群,陸鳴還有些不适應。他已經沉浸在為《海之子》拍攝準備的劇組氛圍裏兩個月了,他無限貼近天空、海洋、廣袤無垠的大地,而疏遠人群,現在看到這麽多鏡頭對準他,第一次,15歲出道以後,面對鏡頭,感到局促。

陸鳴曾經以為他不可能在鏡頭前感到不自在,鏡頭早就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了,他熟悉這些對準他的鏡頭和背後的議論聲,就像熟悉水和空氣一樣,早就淡然處之了。但原來再熟悉的存在也會變得陌生起來。

也許有一天,他也會變得像其他導演一樣,在片場工作的時候揮灑自如,面對采訪鏡頭、走紅毯時的閃光燈,表情僵硬,不知該如何自處。

陸鳴光是想象這種場面,就覺得很滑稽,算上在NYU的三年,他當導演也不過4年不到的時間,居然就對站在鏡頭前表現自我感到陌生了。

頻繁登臺亮相的那幾年裏,他都做好了一輩子在鏡頭前部分隐藏真實情緒的準備。

陸鳴他們四個人的舞蹈、歌唱功底都沒有丢,演唱組合經典曲目,對他們來說并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排練也主要是在練習走位、配合,熟悉場地。

陸鳴自己覺得很尋常的訓練,在外人看來并非如此。旋風少年團重組是一個極具爆點的新聞,如果能偷拍到現場排練照片,發到網上,一定會引起廣泛關注。

也不知道照片是從哪裏流出去的,排練當晚,他們四個人在訓練室的生圖就被人傳到網上了。

【絕了,這四個人看上去和20歲有區別嗎?沒有吧。都快30了。現在看看,旋風少年團真的是神仙顏值,後來冒出來的這些團都沒有到達他們的高度。當初宣布解散,還有新人的粉絲覺得是給後輩讓位,現在看來,別人騰出位置,也要你有本事能坐穩交椅才行,自己水平不夠,市場飽不飽和,對你來說都一個樣,都沒戲。】

【這四個人現在各自事業發展都很好啊,陸鳴導演事業風生水起,孫思凡和李浩軒兩個人電影票房、電視劇收視率實績在同齡小生裏都算很突出的,陳宇航是最跳脫的那個,現在翻看他微博,除了發歌的時候,就是發自己的插圖作品。這個團真的全員理想主義者,而且都還有能力實現自己的夢想。其實作為他們的同齡人,和他們同步成長,我覺得還蠻幸運的,見證他們的蛻變,也給了我很多鼓勵。】

春晚舞臺無比成功,旋風少年團登場演唱經典曲目的時候,現場臺下的觀衆,電視機前守着直播的觀衆,在網上實時調侃春晚節目的網友,都不由自主地和旋風少年團一起合唱。

懷舊是一首永不過時的抒情詩,不管什麽時候,都會引起一些人強烈的共鳴。

經此一役,他們四個人的關注度又有所提升,雖然本來其他三個人就是活躍在娛樂圈的一線明星,但到底後來又冒出頭很多新人,有新的流量占據了話題榜榜首,他們的關注度是有所下降的。春晚表演把他們的熱度又推向了頂峰,其他三個人不同程度地吃到了合體的紅利。

陸鳴原本也可以出席幾次論壇,接受幾次采訪,鞏固一下在觀衆心目中“年輕有為導演”的形象,為自己的票房號召力持續加碼。

但他無心戀戰,他馬不停滴地回到了海邊小城的劇組裏,開始為《海之子》的拍攝做最後的準備。

2029年3月18日,《海之子》正式開機。當天是孫思凡29歲生日,孫思凡、陳宇航、李浩軒三個人在北京聚了聚,一起過了個簡單的生日,視頻連線遠在他鄉的陸鳴,陸鳴接通視頻電話的時候,正面對大海冥想。

盡管淩晨一到18號,陸鳴就率先給孫思凡發了生日祝福,電話接通的第一時間,還沒看清對面的人臉,他說的第一句話還是很響亮的“生日快樂!孫思凡,29歲生日快樂!”

陸鳴把鏡頭對準大海,深夜月光并不明朗,小鎮沒有光污染,但今天的星辰也都躲在雲朵後面,陸鳴給遠在北京的他們看的大海,其實只是一片漆黑沉默的存在,但他還是想和他們分享自己此刻眼前的景象。

“我完成了第一天的拍攝,劇組其他工作人員都早早回酒店休息了,我說自己要散散步,就散步來到了海邊,一個人冷靜了四十多分鐘了。我知道你們要打電話給我,我想讓你們也見一見這片大海。我現在真的挺激動的,我知道第一天的拍攝并不意味着什麽,拍的過程中,我也清楚地知道這個故事肯定有很多觀衆不欣賞、不喜歡,但我自己好喜歡、好激動。我好想現在就告訴你們我到底是什麽心情,但我說不清。”

“不要緊,電影上映了我不就能看到了嗎?看到了,我就知道了。”大壽星孫思凡很配合現在有些迷狂的陸鳴。

“看了電影,就能知道我的心情了嗎?”

“別人也許不行,但我可以。”

我清楚你是怎麽陷入絕境的,又怎麽艱難地爬了出來,是怎樣永遠凝望下一座山頭,不知歸期,兀自一人出發的,所以我會懂。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可能要淩晨一點了,作息規律的朋友們就不要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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