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之子》（2）
其他人物的選角都很快确定了下來, 何堯城答應加盟《海之子》，女主父母也找到了老戲骨出演，獨獨女主的人選, 陸鳴始終沒有敲定。
陸鳴把自己的要求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選角導演，但他報上來的名單裏, 沒一個合适的人選。
陸鳴也不是一個不懂娛樂圈門道、剛入行不久的年輕人，他很清楚，報上來的名單裏的這些人, 都是各家公司力捧的新人, 是将來要參加05花卡位大戰的資源咖。
資源咖未必就演技不好，陸鳴還是打算不以第一印象定生死, 讓這些人選都參加試鏡，自己親自把把關。
試鏡現場，陸鳴才感到崩潰。他原本以為資源咖裏有些演技不過關的也正常，但總有幾個演技有靈氣、科班在讀的小花。他沒想到的是，來試鏡的, 不是沒有基本的表演功底，需要手把手教臺詞、眼神、動作的；就是演戲套路化嚴重, 匠氣十足，演技乍一看還過得去, 仔細品一品, 只覺得敷衍。
陸鳴并不氣餒，他相信這些公司精心挑選的小花演技一般, 可能是因為公司捧明星, 總是要考慮外貌的，公司力捧新人總是會挑一些外表非常出衆的，演技天賦不是首要考慮的條件。
而拍電影, 演員長相不一定要非常豔麗，只要耐看、耐拍，能經得起鏡頭怼臉拍，那就算過關，哪怕五官有點不如意的，配合打光，也能有所彌補。
陸鳴相信一定有還沒得到資本青睐的璞玉正等待被發現。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母校北電，說明來意之後，接待他的劉老師特別熱情，帶他去旁聽了一節表本大三同學的專業課。
陸鳴在課間說明了自己此番回到母校的目的，“同學們可能也聽說過相關消息，我正在籌備電影《海之子》的拍攝，女主許悠的人選還沒有确定，今天回學校，也是想看看在座的同學裏有沒有合适的人選。”
陸鳴這番話一出，臺下的女生都積極踴躍地報名參加試鏡，出演陸鳴電影的一番女主，搭戲的都是業內大咖，這無疑是個好餅，對還沒畢業的同學來說是很好的資源，一旦把握住機會，出道起點就很高了。
陸鳴也滿心期待能找到一個合适的人，但試鏡過程中，女生們一個個登臺亮相，陸鳴還是沒能找到一個能出演他心目中許悠的人。
劉老師在一旁陪着他看了一下午試鏡表演，對陸鳴的挑剔有所不解，“陸鳴啊，你到底要找個什麽樣的演員啊？我看看剛剛那個蘇菀、張曼曼都很好嘛，演技很靈動，臺詞功底很好，長相也有記憶點，你怎麽也都直接pass？”
陸鳴搖了搖頭，“他們的演技是都還可以，但是他們對‘許悠’這個角色的理解都有偏差。蘇菀演的許悠太擰巴了，那個眼神一看就很倔強，有種不服輸的勁，但這不是許悠。許悠是個有闖勁的小姑娘，她對生活的态度不是激烈反抗的，倔不是主要特點。張曼曼演得又太敏感自卑了，面對父母的質疑，好像很委屈又不甘的樣子，這也不是許悠。總之就是差一點，感覺不對。”
這次選角不成功，陸鳴又去了別的幾個科班院校和非表演類綜合大學，最後找到了一個法學專業的大一新生——姜凝，她往哪兒一站，陸鳴的直覺就告訴他：就是她了。
電影正式開機要到2029年3月，2028年12月到春晚彩排前這一段時間，陸鳴決定和演員們一起圍讀劇本、定妝，還找了專門的表演老師來訓練姜凝的基本功。
姜凝的長相屬于清麗挂，不是很甜美，也并不驚豔，一雙丹鳳眼生得尤為生動，在鏡頭裏看上去透着機靈勁。陸鳴當導演的這幾年，積累了一些經驗，對哪種長相在鏡頭前讨巧，也大概心裏有數了。
攝影導演馮俊英和陸鳴并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之前拍攝電影《過江南》的時候，馮俊英就是劇組的攝影導演，負責劇組攝影工作的全局把控。
只不過，當時的陸鳴還是一個演員，他聽從馮俊英的安排，在不同的燈光條件下表演，導演和攝影師商量敲定最後選哪個鏡頭。
時隔六年再見，陸鳴已經轉變了身份，成了新銳導演，現在兩個人的工作需要更加緊密的配合關系。
陸鳴對馮俊英這個人的脾氣心裏還是有數的，他這個人頗有些傲氣，也比較清高，在拍攝電影的過程中，經常有自己的堅持，當時拍《過江南》的時候，導演張铎和馮俊英兩個人就經常為了一個鏡頭的表現形式到底是怎樣的而起争執。
導演與攝影師争執是很常見的事，哪怕是再合拍的老搭檔，也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候。電影拍攝是很高強度的工作，在片場長時間連續工作，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很緊，如果針對一個場景的拍攝，導演和攝影師的意見難以調和，拍攝工作就陷入停滞，非得等兩個人争出一個結果，才能進行下去。但通常矛盾也不會存在太久，因為電影拍攝現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有着同樣的願景——把電影拍好，向着一個共同的目标努力，就不存在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
正式拍攝前，陸鳴就先約馮俊英出來，一起去喝杯咖啡，聊一聊關于《海之子》拍攝的基本想法。
等到了兩人約好的咖啡廳門口，陸鳴才突然接到馮俊英的電話，“陸鳴啊，我在這個咖啡店斜對面那個公園，你過來吧，我不想待在那個燈光晦暗的咖啡廳裏聊一些陰沉的話題了，我們出來曬曬太陽。”
馮俊英現年46歲，早已成家立業，他不同于一般人想象中的中年男性，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學會了循規蹈矩、按規矩辦事。馮俊英很幸運，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電影世界裏，每天念叨着“電影是關于光影的藝術”，經常有一些奇思妙想，周圍的人也都會配合他。
就像此刻，陸鳴接到電話，也沒有半點怨言，看了看手機上馮俊英發來的位置共享，他所謂的斜對面的公園離這家咖啡店有3公裏的距離，陸鳴騎了輛共享單車趕了過去。
陸鳴趕到的時候，馮俊英正站在公園入口不遠處的一個廣場上，看附近社區的老年大學文藝彙演，臺上有一個看上去年齡70朝上的老爺爺在吹薩克斯風。下一個閃亮登場的是一個國标舞團，就在老爺爺一曲奏畢，馮俊英在臺下高聲叫好的時候，陸鳴出手把他從圍觀的人群裏撈了出來，把人帶走了。
馮俊英比陸鳴大了快二十歲，陸鳴和他的相處倒像是平輩朋友。陸鳴當時拍完《過江南》會萌生出當一個導演的想法，多少也和在劇組遇到了馮俊英這麽個人有點關系。陸鳴确實被馮俊英那種沉浸在自己的光影世界裏的藝術人生态度打動了，開始重新審視電影藝術。
今天陸鳴來找馮俊英，主要是想和他聊一下電影風格的問題。
陸鳴原本是決定自己擔任《海之子》的攝影指導的，但他把幾個圈內有名氣的攝影師名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直覺告訴他：和馮俊英合作可能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一直到現在，電影後期制作如此發達，馮俊英也還是拒絕通過後期數碼技術來對畫面顏色進行修正，他特別重視鏡頭細節的把控，經常有一些即興發揮，他的鏡頭裏，經常會出現一些大膽的色彩嘗試和充滿想象力的構圖表達。陸鳴覺得馮俊英的這種藝術風格，非常契合《海之子》的拍攝要求。
陸鳴順從馮俊英的意思，和他一起在公園裏暴露在冬天難得一見的陽光下，漫無目的地閑逛。
陸鳴并不是一個擅長寒暄的人，他總是試圖直接切入話題中心，“你看過我之前發給你的電影資料和創作理念了吧？你有什麽想法嗎？”
馮俊英沒有接他的話，這是陸鳴意料中的結果，“小陸啊，不要一見面就聊這麽無聊的話題，你看看這暖冬景象，不美嗎？別那麽掃興，我難得有機會出來逛逛。”
陸鳴沒有打斷他，他心說：昨天還看到你在朋友圈曬野餐的照片了。他知道馮俊英就是這麽個脾氣，一般人都沒人慣着這股子清高勁，但誰讓馮俊英一路攝影事業發展很順利，有藝術理想又有能力、有機會實現呢？他已經成為腕兒了，自然有人慣着他。
好不容易聽馮俊英念叨完他的冬日感言，他狀似無意地提起，“這冬天過去了，春天就要到了。你發給我的郵件裏說你覺得《海之子》這部電影很契合春天的情緒，你覺得春天有什麽情緒啊？”
陸鳴知道：馮俊英看上去像是随便問句話，其實是在考驗自己，他最喜歡讓別人回答他的問題，如果答案達到他的預期了，他才會好好和你聊正題。
“我的大衣口袋裏有昨天跌落的櫻花花瓣。”
馮俊英沉默了半分鐘，開始主動和陸鳴談論《海之子》的拍攝手法，陸鳴知道他當下想出來的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算是過關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想起了這句話，馮俊英提到春天的時候，他就想到了自己某年初春，偶然間發現自己的大衣口袋裏掉進了一片櫻花花瓣。
這就是春天帶給陸鳴的感受——不期而遇的美好。他也希望在電影裏能夠表現這種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更。感謝在2020-05-06 23:09:25~2020-05-08 21:48: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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