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伊芙麗雅一路急趕，兩天後終于到達了離哨所最近的黎明城，奧德裏奇在這期間已經醒過來了。
“你感覺怎麽樣？”伊芙麗雅問。
“很好，因禍得福吧。”他掌握了更加深刻的力量。
奧德裏奇問：“你有把握讓黎明城的城主為哨所提供支援嗎？”
“他欠了我父親很多錢，将黎明城的一半收益都作為抵押賣給銀行，另一半則用在宴會和女人身上。我其實不太理解這種人，如果我擁有一座城，我會把它變成最富有的城。”伊芙麗雅走進黎明城中，這裏的人們依舊過着普通而窮困的生活，教會在路邊發放贖罪券，人們對即将到來的獸潮一無所知。
伊芙麗雅很容易地便見到了黎明城的城主，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擁有大部分貴族的普遍特征，臉色蒼白而憔悴，體态臃腫，渾身沉溺在酒氣之中，擅長坐吃山空。城主非常熱情地接待了伊芙麗雅，他高興地說：“歡迎大小姐來到黎明城，我正好要舉辦一個宴會，你從來沒聽說過的前所未有的宴會！我們讓一些奴隸在花園中表演捕獵……”
他帶着伊芙麗雅他們走到花園，興奮地說：“你看那些奴隸，他們拿着木槍，因為他們扮演的是獵人……”他手舞足蹈，眼中洋溢着令人不适的興奮：“我努力地調教過他們了。”
奧德裏奇朝那些表情麻木的奴隸們看過去，慢慢皺起眉：“這些人是……”
“拜爾族人，沒錯，他們來自石蘭帝國。”城主說：“石蘭帝國最近發生了戰亂，因此有一些人将這些被抛棄的拜爾族人低價賣給了我們，但說實話，拜爾族人并不适合當奴隸，他們受不了北方聯盟的氣候，而且總是非常懶惰……”
石蘭帝國的戰亂？是混沌教會和光明教會終于開戰了嗎？奴隸的一大來源，正是戰争的俘虜。
伊芙麗雅制止城主再說下去，她說：“城主大人，無意打擾，不過宴會的話題還是之後再說。我們今天來這裏，是因為獸潮出現了。”
城主迷茫地重複了一遍：“獸潮？”
伊芙麗雅震驚地看着他，随後深深地吸了口氣：“巴內峽谷和斯那澤納山脈的魔獸已經傾巢而出，以及其他地方的魔獸，它們的目标是人類。一百年前，獸潮曾經摧毀了北方聯盟大半的國家……”
“哈哈哈哈。”城主大笑起來：“一百年前，我還沒出生呢……你們不笑嗎，我剛才是在講笑話哦。”
伊芙麗雅：“……”
十六歲的大小姐面無表情地看着城主大人，一時不知道是他有問題還是自己有問題。
奧德裏奇向前一步，說：“城主大人，獸潮已經來臨，兩天前，我們抵達了瑟銀哨所，據我所知，這座哨所屬于你的管轄範圍。現在獸潮想必已經到達了哨所，士兵們正在為保衛人民而戰，他們在等待黎明城的援助。”
城主抽了抽嘴角：“請不要開玩笑了，伊芙麗雅小姐，如果你是來參加宴會的話，我非常誠摯地邀請你，但在這裏是不歡迎這種老掉牙的笑話的。”
“城主大人，如果你不立刻做出應對的話，恐怕你就得在人們的屍體上和魔獸的圍觀下開宴會了。”伊芙麗雅微笑着說：“我倒有興趣看這種宴會呢。”
城主的臉色慢慢沉下來，他看着伊芙麗雅，眼神閃爍片刻後，說：“請跟我來議事廳吧。”
侍從端來了兩杯酒水，城主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可是我們從來沒見過獸潮，我父親的遺囑裏也從來沒讓我小心該死的獸潮……”
“書上就有，不止是歷史書。”伊芙麗雅推開酒水：“而且你很快就能親眼看到了。”
城主搖晃着腦袋說：“即使如此，我們也有士兵擋在前面，只不過一些魔獸而已。伊芙麗雅小姐，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要喝點酒放松一下嗎？”
伊芙麗雅已經心急如焚，按照他們估算的時間，獸潮已經逼近了哨所，那些士兵也許正在用破損的武器和盔甲戰鬥，并且期待着她帶去的援兵。而一旦哨所被摧毀，魔獸們便會徑直朝黎明城攻來，并且摧毀途徑的所有村莊，農田、以及無辜的村民。
“城主大人，你必須馬上派遣士兵前往哨所提供支援，并且通知所有哨所準備聯合作戰。”伊芙麗雅誠懇地說：“哨所一旦被摧毀，黎明城前再沒有任何屏障。而且他們需要你的支持，城主大人，用兵最忌失心。”
城主擺了擺手，嘆氣說：“伊芙麗雅大小姐，你還小，不明白這種事是非常複雜的。哪怕是城主，要調兵也需要多方同意的，我可不是什麽獨斷專行的人。”
伊芙麗雅冷冷地說：“現在不是炫耀官僚主義的時候。”
“這是光榮的制度！”
“那你至少應該安排民衆馬上撤離，告訴他們獸潮即将來臨。他們只需要往南走，就可以減少損失，那裏的獸潮規模較小。”
“大小姐，你說的太容易啦！”城主又大叫道：“而且我們決不能告訴他們，那些愚民會感到恐慌的！到時候反而更加難以管理，他們會趁着這個機會犯罪，我早就看透他們啦。”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管這件事了嗎？”伊芙麗雅問。
“大小姐，你這話說的，我怎麽會是這個意思呢，只是我們還需要再觀察一下情況，然後多方讨論，才能拿出一個正确的決策來，這都需要時間啊！”
所謂正确的決策，正是任何人都不需要負責的決策，當然效果往往非常差，甚至會導致事态變得更加嚴重，不可挽救。
但無論如何，不需要負責就好，最後肯定輪不到貴族來承擔後果。
“哨所的士兵們可沒多少時間了。”
城主嘿嘿一笑：“大小姐，你要相信他們啊！而且能為國家戰死，是他們的光榮。”
“但他們死于同伴的背叛。”伊芙麗雅撐住額頭，感覺自己腦袋一陣陣地發暈：“你只需要提供戰略物資，我會派德加爾家族的人送到前線去，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說完之後，城主心裏頓時叫了一聲，覺得這位大小姐實在是多管閑事到令人厭煩的地步了。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如果能再撈一筆錢，他就可以在獸潮來臨之前逃跑了。之後把獸潮失守的過錯推到那些哨所士兵身上和伊芙麗雅身上，他是拼盡全力戰鬥之後才逃出來的，這樣一來，說不定還能得到國王的賞識。
要是伊芙麗雅能死在獸潮之中，那就更好了，死無對證。
他露出猶豫的表情：“大小姐，你可真是個好心腸，你要讓我發放物資給哨所，但我實在拿不出來啊。”
伊芙麗雅煩躁地問：“怎麽會拿不出來？”
“事實上，德加爾銀行最近不願意再為我提供貸款了。”城主大人眼睛一轉：“大小姐，不如由您做擔保，從銀行再為我貸款吧，這都是為了保護哨所的士兵啊。請你相信我，我還可以抵押更多的東西！”
“你還有什麽可以抵押？”
“爵位，古董，還有那些平民和奴隸，我可是黎明城的城主呀！”
伊芙麗雅心裏忽然生出一種極度荒謬的感覺。
每和城主說一句話，她的頭更痛了一分，心裏的火氣幾乎使她燃燒起來。她在做生意的過程之中，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無恥自私的，中飽私囊的，推卸責任的……這位城主幾乎囊括了所有的特點。如果是其他事，伊芙麗雅倒不會如此憤怒焦急，但她見過獸潮，見過那鋪天蓋地的魔獸迎面襲來，任何人的生命在其中都會被碾碎，死亡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必須做些什麽來挽救這一切，伊芙麗雅如此迫切地想着。
城主晃着腦袋，湊近了伊芙麗雅：“大小姐，你再考慮一下吧。”
伊芙麗雅站起身來，冷冷地說：“我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了。”
城主看她表情冷淡，聳了聳肩，笑着說：“玩夠了就回去吧，大小姐，獸潮的事，我們會召開會議好好讨論的。”
不過是因為德加爾伯爵才給她幾分面子，一個十六歲的女人居然對他如此指手畫腳，令城主感到十分厭惡。
伊芙麗雅站在議事廳門口，指向花園的那些奴隸，忽然問：“城主，你花了多少錢買這些奴隸？”
“一白銀加幣，品質好的還要再加點錢。大小姐對他們感興趣嗎？”
“城主大人，想必在您這裏，一切生命都有價格吧。”伊芙麗雅笑着說：“你知道嗎，在我這裏，你的生命也是有價格的。”
“什麽……？！”城主還沒有反應過來，忽然眼前一道寒光閃過，剛才那個默不作聲的男人站在他身邊，尖銳冰涼的劍抵在他的胸口。
“你！”
城主剛剛開口，奧德裏奇的劍便之間刺了進去，城主身上瞬間便出現了一個傷口，鮮血如潮水般湧出來。
“別說話。”奧德裏奇輕聲說：“我已經聽夠你說話了。”
城主驚恐地看着他們。
伊芙麗雅抖了抖：“你剛才看上去有點像諾亞。”
“諾亞的話，剛才就已經殺了他。”奧德裏奇說起諾亞的時候，語氣都溫柔了許多：“我比他要優柔寡斷，所以城主大人仍然活着。如果是他的話，來黎明城的路上就已經準備殺了城主取而代之了。”
“呵呵，這倒也是。”伊芙麗雅看向城主：“城主大人，你好像有話要說，哦，先別急着開口，你接下來說的話是有限的。”
城主渾身戰栗，又不敢抖得太過分：“你們想幹什麽？！伊芙麗雅，你居然敢殺我！我可是黎明城的城主，還是一個侯爵！”
“我說過，你的命在我這裏是有價格的，而且我出得起。”伊芙麗雅說：“我們暫時還不想殺了你，只要你配合我們完全接下來的事，你就還是城主大人，否則，這個位置就要留給你的兒子了。”
“我只是個商人，向來講究互惠互利，合作共贏。城主大人，咱們來做筆生意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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