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獸潮。
這兩個字突兀地出現在奧德裏奇腦中，盡管他從未見過獸潮，所有的了解僅限于諾亞給他描述的那些。
當獸潮來臨，生活在巴內峽谷，斯那澤納山脈以及各種地方的魔獸們會傾巢而出，奔湧向人類的世界，踐踏一切，摧毀一切。哪怕往日裏最溫順的灰色耳兔也會變得狂躁不安，沒有人知道獸潮的存在原因和發生規律，雖然各國有大量的學者、牧師在研究這一現象，目前提出了諸多假說，例如某一個首領的驅使，例如周期性的狂躁性傳染，甚至可能是神的又一次懲罰措施，但至今沒有一個令所有人信服的結果。
上一次的獸潮發生在一百年前，那時候一個名為喬布加西亞的傳奇魔法師解決了這場可能導致大半人類毀滅的災難。
但獸潮并沒有朝獸人帝國那邊去過，學者們推測是因為獸人帝國太冷了的原因。
“獸潮？！”伊芙麗雅猛地站起來，臉色蒼白。
他們眼前所見這一切，顯然正是獸潮來臨的前兆。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樹木晃動，耳邊頓時響起無數魔獸的叫聲，它們由遠及近。一片由魔首蜂組成的烏雲遮擋了天空，它們後面是更加可怕而體型巨大的魔獸，其中不乏實力與魔導師差不多的高階魔獸，它們橫沖直撞，渾身散發着狂躁的血腥氣息，火焰和冰，以及各種奇怪的能力朝駐紮營地湧過來，奧德裏奇揮劍劈開一道電弧，将急速沖過來的一只雷甲獸劈成兩半。
營地逐漸被獸潮所吞沒，但那些魔獸其實并沒有以他們為目标而攻擊。它們只是在摧毀一切，不管是營地還是城牆，村莊還是國家。
此時，如果從天空往下看，便能看到平日裏隐藏在山脈、沼澤、林地之中的魔獸們慢慢彙聚起來，它們從各個方向朝人類帝國湧動，其中數量最大，範圍最廣的便是北方的巴內峽谷和斯那澤納山脈。沒有任何存在的指引，它們的行動整齊而協調，如同排成隊聽從蟻後命令的螞蟻，或者被某些集團所蠱惑的躁動不安的人群一般。
“騎上馬！抛棄貨物！跟我來！”
奧德裏奇一把拎起伊芙麗雅放在馬上，随後跟着這些魔獸們奔跑，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反方向跑，否則絕對會被巨大的獸潮沖擊成肉泥。奧德裏奇渾身冒出冷汗，仍然第一時間下了命令。他臉色緊緊地繃起來，手心發燙，如果這時候他所掌握的時間能夠範圍更大，實力更強……
他深深地呼吸着，感受到皮膚越來越熾熱，某種在體內流淌的東西即将奔湧而出。他頭暈腦脹，耳邊是嘈雜混亂的聲音，魔獸的身影不斷地掠過他，影影綽綽……
“奧德裏奇，它們是不是變慢了？”伊芙麗雅大聲問道。
奧德裏奇腦袋發燙，眼前出現了一道道重影，他無意識使用着自己的力量，有什麽從他腦海中迸發出來，周圍的魔獸們的速度越來越慢，但它們對此一無所知。
“我們回去通知……聯盟……”奧德裏奇吃力地說，他所到之處，以他為中心的魔獸們都因為神奇的力量而慢了下來，仿佛一道不斷擴散的無形的波紋：“我們必須……趕在它們之前……”
“我們去瑟銀哨所，那裏是距離巴內峽谷最近的地方，這批魔獸到達的第一次地點就是瑟銀哨所，如果哨所能形成防禦線，我們就有時間通知其他地方的人了。”伊芙麗雅趴在馬背上，這種速度對她來說有些吃不消：“至于其他地方，只能聽天由命了，希望他們還能記得一百年前的教訓，知道該怎麽做。可惜了我們剛剛挖掘出來的白錫礦，我一定會給這些魔獸一個教訓的。”
奧德裏奇沒有說話，默默地調轉方向朝瑟銀哨所跑，他此時頭疼欲裂，很難保持清晰的思考。
伊芙麗雅忽然問：“奧德裏奇，假如我們死在獸潮之中，你會不會後悔沒有給諾亞表白？”
奧德裏奇猛地一個激靈，腦子清醒了一下，随後便感受到因為時間不同步帶來的扭曲感和不确定感。
一只長毛的黑色花貍從後面撲向他們，利爪狠狠地透過铠甲嵌進奧德裏奇的肉裏，奧德裏奇反手扯開花貍，把它扔下去，但與此同時，波紋消失了，身後的獸潮再一次追了上來。
奧德裏奇說：“我們不會死的。”
“你總不能等到真的要死的時候才後悔。”伊芙麗雅揮了揮手，堅定的說：“我一直信奉，如果想做什麽事就立刻去做，至少我死之前，可以說不虛此行。”
不過可惜的是，伊芙麗雅想做的事太多了，以至于她的時間遠遠不夠用。
“不過我還是希望自己能長命百歲。”伊芙麗雅說。
“你為什麽現在和我讨論死亡。”奧德裏奇吃力地說：“雖然獸潮就在我們身後，但我至少保證你不會死于獸潮。”
“因為我不想在臨死之前讨論死亡。”伊芙麗雅低聲說：“到那時候，你可以給我講講寶石和金幣的事。”
他們很快便到達了瑟銀哨所，奧德裏奇斷斷續續地使用着他的力量，他能感受到自己對時間的操控越來越強，以前他只能控制自身的時間，現在明顯已經擴散到了周圍。但他同樣付出了代價，當他們到達瑟銀哨所的時候，奧德裏奇從馬上栽倒，頭朝下滾在地上。
“奧德裏奇！”伊芙麗雅驚聲尖叫，身後的那些侍從連忙扶起奧德裏奇，伊芙麗雅将德加爾伯爵的信物拿出來，交給哨所的士兵，說：“讓我們進去見你們的隊長！或者讓他來見我！獸潮來了！”
德加爾是貨真價實的伯爵，而且比一般的伯爵更有影響力，士兵連忙拿着信物去找哨所的隊長，他在此站崗幾年，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鎮長，從來沒聽過伯爵這樣的大人物。
很快，哨所的隊長便來了。他是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戰士，頭發花白，穿着單薄的盔甲，耷拉着眼皮，面容愁苦。建立在這種地方的哨所，一般都是為了抵禦來自獸潮的攻擊和其他國家的非法偵察。但哨所已經十幾年沒經歷過戰鬥了，隊長升遷無望，恐怕一輩子都要消耗在這個偏僻而窮困的地方。
“我是德加爾伯爵的女兒，伊芙麗雅·德加爾！”伊芙麗雅厲聲說：“半個月前，我們在巴內峽谷遇到了獸潮，你們必須馬上組織起抵禦獸潮的防線！”
隊長猶豫而懷疑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說：“我沒有聽過德加爾伯爵的名字……”
“那你現在聽過了，蘇哈國王親封的伯爵，按照《緊急征用法》，我有權命令你現在就動起來。”
隊長耷拉着眼皮看她：“你說的獸潮是真的？”
“你可以懷疑我，但獸潮還有兩天就會來了，如果我是你，現在應該思考的不是可信度的問題，而是哨所的物資和防禦夠你們撐幾天。”
隊長這時候才微微變色，他躬身說：“閣下，我們自然會盡全力抵禦獸潮，但是哨所的物資所剩無幾！那些弓箭和防禦設備已經十幾年沒有更新了，上面按理說應該每年發放後備物資，但落到我們手中已經所剩無幾，哨所裏的士兵只能靠打獵為生。”
“那就盡你們所能，士兵們。”伊芙麗雅坐上馬，其他侍從也把奧德裏奇扶上馬，在從獸潮中逃跑的時候，奧德裏奇沒有放棄他們任何一個人。
“我接下來會趕到黎明城，我會在那裏為你們收集物資和支援，然後盡快送過來。”伊芙麗雅一把扯掉自己脖頸上圍着的寶石項鏈，交給垂垂老矣的隊長：“請守好哨所等着我回來，拜托了。”
她說完之後，便直接離開哨所，侍從們帶着昏迷的奧德裏奇跟上她。
他們離開之後，隊長看着伊芙麗雅的背影，嗤笑了一聲：“這是哪家的大小姐，居然來玩這種游戲……”
他晃了晃手上的項鏈，說：“各位，我敢保證，你們在這裏戰鬥一輩子也買不起這條項鏈，我們去賣了它，然後離開這裏怎麽樣？”
士兵們聚集在他身邊，其中一個年輕的士兵說：“可是她說獸潮要來臨了……”
“那只是危言聳聽而已，你們見過獸潮嗎？！”隊長大聲道：“估計是迷上了騎士小說的大小姐……”
“可如果獸潮真的來了呢！”一個士兵大聲說：“只有兩天了！”
“我們是不是該逃跑……”
“我們只有這麽點人，武器和防具早就被偷偷賣掉換酒喝了……”
“我們根本守不住的！如果獸潮真的來了，我們全都會死！”
“如果獸潮沒有來，我們卻逃跑了！那就是大罪！”
“隊長，我們該怎麽辦？”
年輕的士兵大聲呵斥道：“為什麽要逃跑！我們是士兵！都應該為戰死而感到光榮！”
其他人頓時安靜下來，大家用驚異的目光盯着他，随後爆發了更喧鬧的議論聲。
“閉嘴！閉嘴！”隊長站上高臺，他環顧着手下的士兵們，閃着光的寶石項鏈緊緊地握在他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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