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諾亞一直釋放着心靈安撫，這對他來說并沒有什麽壓力，而且這裏還有石板，有無窮無盡的光明氣息，他恢複得遠比消耗得要快。

而且對他這種光明氣息親和力極高的牧師來說，這裏呆着還挺舒服的。

但諾亞仍然想要離開。

給來歷不明的巨人使用心靈安撫，這件事雖然很有趣，但如果和奧德裏奇一起做這件事，會更有趣。

巨人們已經安睡了。

它們嘴角挂着幸福而滿足的笑意，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

諾亞停下了心靈安撫，輕聲催促阿曼快走。

阿曼與諾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洞，外面是一輪比平時看到更大更冷白的月亮，清透的光照在他們身上，直視着這樣的月光，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震撼感慨之心。

諾亞坐在阿曼的肩膀上，擡頭仰望着月亮，他希望能将這一抹月色帶給奧德裏奇。

他伸手摸到了自己一直揣着的信，這封信還沒寫完，離開這裏之後……

“諾亞。”阿曼疑惑的聲音傳來：“你有沒有覺得哪裏怪怪的？”

諾亞一愣，看向四周，随後說：“月亮是不是更大了？……月亮？！”

他猛地從阿曼肩上站起來，随着阿曼的飛行，月亮在他瞳孔中越來越大，如同不斷地往下墜落一樣。這根本不是錯覺，月亮确實離他們越來越近，諾亞甚至能感受到一種滲透骨髓的冰寒。

“還有樹！”阿曼驚慌地說：“樹動起來了！”

白天安靜而沉默的樹木全都開始移動，那些藤蔓伸出來，長長的枝蔓纏上阿曼的四肢。阿曼驚呼一聲，諾亞掏出鏈錘砸向藤蔓，藤蔓并沒有撤退，反而因為疼痛進攻得更加猛烈。越來越多的參天巨木移動過來，它們擋在阿曼的前面，阿曼的視野逐漸變得狹窄，直到全都被樹木所掩蓋。

難怪巨人們一到晚上就放心地睡覺，外面居然還有這種東西等着他們。

“諾亞！”阿曼叫道。

“向上飛！”諾亞随手給阿曼套了個光明護盾，充斥着光明氣息的白光乍現，藤蔓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猛地縮了回去。

那些樹木也紛紛退開。

它們畏懼光明氣息？！

諾亞簡直不敢置信，生活在這裏的植物居然畏懼光明氣息。難怪它們白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晚上才出現，這裏的月亮反而壓制了光明氣息。

月亮緊緊地跟着他們，如同擺脫不掉的影子，附骨之疽，諾亞甚至從中感到了冰冷的惡意。而随着月光更甚，那些藤蔓和植物也恢複了過來，它們再次纏上阿曼，黑色的荊棘透過鱗片的縫隙刺入阿曼的皮膚。

小治愈術飛快地修複了阿曼的傷勢，再次套上光明護盾以免它受到傷害，諾亞站在它肩頭，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有了許多的想法。

現在最有效的就是聖光術。

真正的聖光術，必然能驅散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但使用聖光術之後，那些巨人們也會醒過來，諾亞并不想驚動它們。

那就試試另一個方法。

諾亞伸出手，一段熟悉的禱文念誦而出，周圍的藤蔓再次扭曲起來，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心靈安撫？”與之相對的，便是情緒逐漸冷靜的阿曼。

“沒錯。”諾亞确定了，心靈安撫是可以這樣用的，他其實以前就有這種想法，因為聖光術只要強到某種程度就可以傷害其他物種，心靈安撫應該也可以。

對這些藤蔓來說，這應該叫心靈壓迫才對。

沒有了樹木和藤蔓的阻擾，阿曼終于能毫不猶豫地向前飛行，然而它飛了很久很久，仍然沒有看到熟悉的入口。

“飛錯方向了？”諾亞問。

“不可能。”阿曼斷然否認，它有些恐懼地說：“這條路，是不是一直在延伸。”

諾亞看着他們下面的影子，一團小小的黑色，沒有方向。他猛然朝月亮看過去，月亮依舊懸挂于空中，散發出冰涼的清輝。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飛了整整一晚，也沒有飛到入口，天亮之後，巨人們紛紛醒來，諾亞才發現他們還在離山洞外不遠的地方。

巨人們并沒有對阿曼的逃離感到憤怒，與昨天那些狂躁奔跑的的狀态完全不同，它們圍在阿曼身邊，恭敬而柔和地抓住阿曼，把它放回到石板上，然後專注地看着它。

這是在等待。

諾亞只好繼續“工作”，像一個禱告機器一樣釋放着心靈安撫，同時在腦子裏默默地思索着。

昨天他們所遇到的是特別針對他們的幻覺，還是這個荒谷本來如此？白天是光明與巨人的地盤，晚上藤蔓和黑暗便蘇醒過來。

到了晚上，他們再次準備逃離，這一次諾亞早有準備，藤蔓和樹木無法再擋住他們，但那條道路無限延伸，無論他們朝哪個方向飛，升到多高，都沒辦法離開荒谷。

看來當時讓小黑龍們在白天離開荒谷是對的，這裏的黑夜并不屬于光明的範疇，諾亞當然也嘗試過在白天離開，不過那群巨人白天的時候總是注視着他們，而且一言不合就上來撸龍，用手指觸摸阿曼僵硬的身體和鱗片。

不僅如此，它們還會每天定時定量阿曼提供豐富的食物，這裏除了植物，還有一些像爛泥般長得非常随意沒有神志的動物。諾亞保證自己絕對沒在任何地方，任何書上看到關于這些動物的記載。但黑龍的胃口非常好，無論什麽都能吃下，諾亞就只能吃點奇怪卻能飽腹的植物。好像是某種樹上或者灌木的葉子，葉片理所當然地很大，諾亞啃葉子的時候就像是啃噬桑葉然後勤奮吐絲的蠶一樣。

他還藏了一些，準備把這玩意到時候給奧德裏奇看，告訴他自己靠吃葉子活了十幾天。

諾亞盤算着，這一波至少能騙兩個月的烤肉。

十幾天！

諾亞終于受不了了，當初光明教會都沒法讓他如此勤懇誠摯地禱告！而現在，這群巨人居然讓他吃葉子，還要不停地使用心靈安撫，沒有生命保障，也沒有五險一金，簡直是諾亞做過最糟糕的工作！

在距離他們留在荒谷之中已經過去了十幾天，諾亞也一直在找機會觀察這座荒谷和巨人。荒谷本身并不大，諾亞保證，整個荒谷也只比寒風城大一些。巨人們就這麽生存在這個地方，輕而易舉地就能看到它們領地的邊界。這個世界并沒有任何能威脅它們的存在，包括生老病死。

巨人們的行為非常單調，每天只是毫無意義地游蕩，尋找食物。在持續為它們使用心靈安撫之後，諾亞發現它們的行為越來越多元化，它們開始唱歌，跳舞，甚至坐在石板旁邊思考。它們表達出了越來越細膩和豐富的情感。

例如巨人每天對阿曼說話，諾亞雖然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麽，但看着它們的眼睛，就能明白它們的意思了。

我們需要你，不要離開。

不要離開雖然聽上去像是祈使句，但絕對是命令的語句。白天的時候，哪怕阿曼當着它們的面逃跑，巨人也不會為此憤怒，它們只是堅定而溫和地把阿曼和諾亞放回到石板上。

直到黑龍族族長巴塞洛缪的到來。

諾亞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在山洞外看到黑龍族族長，巴塞洛缪依然十分英俊而健壯，黑色的鱗片閃閃發光，經歷過戰争之後，它身上多了一分更強悍與血腥的氣息。

巴塞洛缪說：“好久不見，諾亞，你總是讓我非常驚喜。”

諾亞：“你也是，族長，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來帶你們離開。”巴塞洛缪說。

當巴塞洛缪出現在山洞外，巨人們同樣看到了它，并發出奇異的叫聲。諾亞眼睜睜看着巴塞洛缪的體型逐漸變大，越來越大，幾乎能和巨人相匹敵了，然後它們便開始用同頻率的音調和語言交流。

諾亞：“哇。”

阿曼：“？！！！”

它震驚地說：“族長居然會變大！它沒教過我們這個！”

諾亞：“說不定是因為你們還小。”

它們交流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天色逐漸昏暗，巨人們煩躁地嘶吼了一聲，讓開了山洞的出口。

巴塞洛缪變回正常的體型，對諾亞他們說：“走吧，諾亞，我們該離開這兒了，晚上是走不出去的。”

令人不敢置信，經過交涉之後，巨人真的願意放他們離開。諾亞也不知道巴塞洛缪說了什麽，但出去之後總有問的機會。他坐在阿曼的肩上，忽然說：“等等。”

他拍了拍阿曼，讓它飛上去，随着距離石板越來越高，他終于看到了石板上的完整的凹痕。

一串連續不斷的花紋，複雜而陌生，諾亞翻遍記憶中所有儲存的知識，也無從得知這段花紋的意思是什麽，但他将紋路的樣子深深地刻在腦子裏。

他們在巨人們的注視中離開了，這回沒有任何阻擋，進入那個來時的山洞之前，諾亞回頭看了一眼，巨人們的瞳孔逐漸變回了以前的顏色，它們游蕩徘徊在荒谷之中，過去如此，将來亦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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