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巴塞洛缪帶着阿曼和諾亞穿過了冰涼而黑暗的山洞，終于重新回到了黑龍一族的領地。
不等諾亞開口問，巴塞洛缪便解釋說：“雅伽莎它們回去之後就将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所以我來帶你們離開。戰争已經結束，結局如我所願。諾亞，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回去之後你就可以得到龍晶，你可以選個最漂亮的。”
“不得不說，這件事太危險了，你們一次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我沒想到你們會去荒谷避難。不過小龍們總要經歷一些意料之外的冒險，可以讓它們成長。”巴塞洛缪笑着說：“所以我把它們關禁閉了，阿曼也是，回去之後你們必須認真反省，學會謹慎也是成長中的一環。”
雖然它語氣輕松，但阿曼還是抖了抖，小聲地應了一聲。
諾亞此時的心思倒不在龍晶上，他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巴塞洛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是指哪方面？”
“很多方面，但我最想知道的是，那些巨人是什麽。”
巴塞洛缪笑了笑：“這個問題，我覺得等你得到龍晶之後更好理解。咱們還是先回領地吧，戰争結束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他們回到了黑龍的領地，這裏比之前看到的要熱鬧很多，戰争結束之後，很多成年黑龍回到了這裏，它們在天空肆意飛行，互相讨論着戰場上的細節，嘲笑其他龍族。當巴塞洛缪回來的時候，黑龍們向它致敬。
巴塞洛缪一直帶着諾亞去到他之前沒去過的地方，那是一個高高伫立于山頂的洞窟，洞口開在地面上，裏面滲出了一點幽幽的光。這裏沒有黑龍，諾亞感受到一絲寒冷，他注意到阿曼的表情也變得肅穆。
“這裏就是龍晶所在地。”巴塞洛缪說，它落在地面上，随後身形驟縮，變成了一個人。
阿曼：“？！”為什麽族長能變成人，變形不是只有銀龍族才擁有的能力嗎？！
“我有四分之一的銀龍血脈。”巴塞洛缪看出了它的疑惑，耐心地解釋說：“我的祖母是一條漂亮的銀龍，我繼承了它的血脈能力。當然，從外表上看，我是一條不折不扣的黑龍，但事實上，我比一般的黑龍更加強大，并且擁有更多的能力。”
阿曼驚訝極了，它結結巴巴地應了兩聲，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正因為如此，戰争結束後，我準備促進不同龍族之間的血脈結合，以黑龍為主導。”巴塞洛缪這句話就不是對阿曼說的了。
諾亞摸了鼻子，從阿曼身上跳下來，說：“它們會反對的，不管是黑龍還是其他龍族。”
“反對有用的話，還要戰争做什麽。”巴塞洛缪笑了一下，諾亞發現它很喜歡笑：“阿曼，自己去關禁閉吧，你的朋友們在等你。”
阿曼悻悻地離開了，它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諾亞，拍着翅膀飛走了。
“你的老師當得非常不錯，孩子們很喜歡你。”巴塞洛缪說：“它們一直告訴我，如果沒有你的話，它們就被綠龍抓走了，或者死在巨人口中。”
諾亞轉頭注視着它，巴塞洛缪變成人形之後也非常高大，肩寬腿長，還有一張輪廓鮮明而深刻的臉。如果銀龍們變成人形之後都是這種水準的話，欺騙人類的感情是很容易的。
巴塞洛缪率先進入洞窟之中。
洞窟裏面別有洞天，是一條長長的隧道，隧道兩邊堆滿了散落的寶物，黃金或者閃閃發光的珍稀礦物。他們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隧道，身處其中，森冷而壓抑的感覺越發明顯。
諾亞正打量着四周，巴塞洛缪忽然開口問：“看到那些巨人的感受如何？”
“令人震驚。”諾亞說：“我非常想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麽。”
“巨人族。”巴塞洛缪說：“你知道現在流傳最古老的種族有哪些嗎？”
“獸人族、龍族、精靈族……”諾亞掰着手指說。
“巨人族比這些種族更早誕生。它們應該是瑞德拉斯大陸最早的生命體，現在只剩下那些了。”
“為什麽？”
“因為神的出現。”
巴塞洛缪娓娓道來：“和龍族不同，我知道人族信奉着許多的神，真神或者僞神。而神所誕生的時間也是不同的，光明神是最古老的神祇之一。與他相伴而生的是黑暗之神，畢竟有光明的地方就會有黑暗，光明越強，黑暗也越深刻。”
諾亞忽然想到了黑夜之中的荒谷，他将之前發生的事大致講了一遍，說：“我們無法離開那裏，是因為黑暗氣息嗎？”
“沒錯。”巴塞洛缪笑着說：“黑暗是沒有止境的，光明亦是如此。但光明神會友好得多，祂給與我們方向。”
諾亞：“那巨人族和光明神有什麽關系？”
“在很久之前，巨人族生活在這片陸地上，它們是最強大的生物，它們首先擁有了神志和思維，便開始向神祈禱。”
“它們在光明中行走，在黑暗中尋求庇護。它們尋求光明，畏懼黑暗，這都是信仰的一部分，尋求和恐懼。”巴塞洛缪話鋒一轉：“随後，它們爆發了戰争，如巨人族所願，光明神與黑暗神降臨了。”
“光明與黑暗的戰争？”諾亞下意識問道。
“不不不。我知道人類領地中，光明教會與黑暗教會是敵對關系，戰争永不停歇，但光明神和黑暗神，它們并沒有什麽恩怨。它們既不彼此争奪，也不彼此憎恨。”巴塞洛缪連連否認：“那是一場巨人族內部的戰争，你知道的，當它們擁有了思維之後，戰鬥變成了戰争，而當神降臨之後，戰争變成了毀滅，什麽都沒有了。”
“巨人族死完了，只剩下幾個幼崽，光明神和黑暗神把它們帶到了終末荒谷。直到後來，出現了精靈族、獸人族、以及我們的祖先，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太多改變，巨人族只能生活在終末荒谷之中，永遠不能離開。日複一日地呆在那種地方，看來它們的神志逐漸被磨滅了。”
“所以，神如果降臨，只會帶來災難而非福祉。”
諾亞沉思着：“它們為什麽不能離開？”
“如果它們離開荒谷，對現在的世界是一種災難。”巴塞洛缪問：“你是否覺得它們失去了自由和意志？”
諾亞聳聳肩。
“諾亞，自由是什麽呢。”巴塞洛缪大笑一聲，随後說：“所謂的自由，也許只是更大的籠子罷了！在人類世界中，一個普通人，可能終生都被囚禁在一座城中。如果他有遠志，可能會離開這座城，那他終生都被囚禁在一個國家之中。如果他有能力離開國家，也被囚禁在瑞德拉斯大陸之中，就算他離開了瑞德拉斯大陸，仍然擺脫不了這個世界，死了也終究還是埋葬在土裏。”
“這只是位置上的禁锢，還有更加難以擺脫的禁锢。”巴塞洛缪說：“社會規則，人類精神，群體意識，本能個性……就連那位傳奇魔法師最後都陷入了規則的束縛之中。”他看到了諾亞陡然鋒利起來的瞳孔，接着說：“人類之中确實出現過一些偉大而具有洞悉力的人，比任何古老的種族更加偉大，接近于神的存在，但恕我直言，他們的壽命太短了，而且總是容易發生變化。”
生命以萬為單位的龍族說人類壽命太短，諾亞也沒辦法反駁。
“自由是個相對的概念，你的思考也局限于你所看到的，聽到的。你根據你觀察到的世界進行思考，靈魂有權力得到絕對的自由，但少有人能讓它使用這份權力。”巴塞洛缪說：“我們在一個神秘的盒子裏，你可以選擇往左走或者往右走，還可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反正走不出這個盒子。”
他側過身子，俊美的面孔湊近了諾亞，瞳孔中帶着隐隐的笑意：“諾亞，你覺得你是自由的嗎？”
諾亞舉起雙手，身子微微後仰，回以注視：“那你呢？巴塞洛缪。”
“我滿足于此。”巴塞洛缪笑了笑，指向兩側的洞口：“我們到了，龍晶就在這裏。”
他們此時已經在隧道裏走了很久，兩側出現了許多個洞口，可以看出來這裏并非自然形成的，而是精心雕琢的。巴塞洛缪随意指了個方向，諾亞便走進去。
這裏空空蕩蕩的，是一個半圓形的空間，最前面有一塊透明的容器，裏面放着一顆閃閃發亮的晶石。
諾亞走近那塊晶石，發現容器上還有一行小字，上面用龍語寫着：“泰特斯·基思，聰明的黑龍一族，死于隕石墜落。悼念泰特斯，希望它不會再被石頭絆倒。”
諾亞陷入沉思，原來瑞德拉斯大陸還遭遇過隕石墜落嗎，就連黑龍都死葬身于此……等等，說明這裏是黑龍一族的墓xue？！
巴塞洛缪走過來，語氣輕松地說：“沒錯，龍晶正是龍族死去之後所化，你別多想，龍骨深埋于地下，龍晶這種東西，你可以理解為龍族的靈魂之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