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這就更可怕了好嗎。
“我喜歡你的表情。”巴塞洛缪笑着說：“你有什麽顧慮嗎？”
諾亞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使用龍晶，會被影響嗎？”
“某些方面會受到影響，你的身體會發生一些變化，能夠理解神語，壽命更長，也許還能飛起來。”巴塞洛缪說：“精神上的話，應該是不會的。”
“應該？”
“唔。”巴塞洛缪傾身越過他，拿開了上面的容器，諾亞心驚肉跳地看着龍晶在裏面晃蕩了一下。
容器下面還有一個入口，巴塞洛缪示意他過來看。
諾亞湊過去，通過入口往下看，強烈的光從下面迸射出來，他眯起眼睛緩了緩，才看清裏面的情景。
裏面全都是閃閃發亮的龍晶，看不到底，也數不清多少個。巴塞洛缪說：“每條龍死去之後，會源源不斷地産生這個東西，說是靈魂，其實更接近于靈魂的雜質？排洩出來的的廢物？你完全可以把它當成某種礦物……上面就是個樣品而已，你想要的話，從下面拿一塊就行。”
“太多了。”諾亞感慨說：“如果每一塊龍晶都可以改變一個人……”
巴塞洛缪似笑非笑地說：“所以龍族與人族最好毫無瓜葛，互不幹涉。這種東西對龍族來說毫無用處，放在巢xue裏都嫌占地方，我們對寶石的要求還是很高的，所謂的龍晶也是你們的叫法，我們都叫廢石。”
諾亞捂了捂臉：“傳奇魔法師當初偷的就是這種東西，他知道龍晶産生的過程嗎？”
“大概不知道吧，畢竟他走得比較急。”
“然後你們因為這個嘲笑了紅龍一百年。”
“對于龍族來說，哪怕被搶走一塊廢石頭，也是恥辱。”
諾亞最後還是拿了一塊龍晶——比起廢石這個名字，還是龍晶更符合他的期待。對他來說，這些龍晶都長得一模一樣，最後還是巴塞洛缪幫他挑選了一顆。巴塞洛缪說，這塊龍晶來源于一個勇敢而強大的黑龍，它擁有高潔的靈魂，不屈的意志，哪怕是靈魂的雜質，也比其他黑龍的能漂亮一點。
諾亞：“……”他是沒什麽意見啦，這畢竟是龍族自己的事。
他把龍晶握在手中，注視着這枚龍晶，巴塞洛缪拍了拍他的肩說：“我來教你融合龍晶，當初傳奇魔法師可沒有這種待遇。你需要一個安靜而安全的空間，跟我來吧。”
兩天後，諾亞睜開眼睛，龍晶已經融入到他的體內，他目前還沒有感受到什麽奇怪的地方。
在這之後，巴塞洛缪給他扔了塊石板，說上面刻畫的就是神語的文字。
“神語并不複雜，表述的情感比詞語更重要。”巴塞洛缪說：“所以神語只有簡單幾個字，它們并不用詞彙交流。學習神語并不是學習詞語，而是一種與人類不同的溝通能力。”
“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随時來問我，我看心情回答。”
諾亞誠心感謝巴塞洛缪的售後服務，他抱着石板埋頭苦學，大概一個月之後，就能嘗試着用神語和巴塞洛缪對話了。
【你當初和巨人族說了什麽，它們才放我們離開的？】用神語對話和普通說話完全不同，諾亞聽見自己喉嚨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這絕對不能稱之為語言。但他确實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連諾亞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巴塞洛缪瞥了他一眼，用龍語回答說：“我騙它們你是光明神的使徒，你該離開了。它們腦子簡單，很容易相信的。”
“嗯？”
“不要随便使用神語，很容易被聽到的。”巴塞洛缪說：“雖然平時說話祂也會聽到，但這個不一樣。平時說什麽祂都不會在意，哪怕是冒犯之語，你要知道，神根本不會在意任何個體的想法和情緒。想象一下，你會在意一只螞蟻用它的語言辱罵你嗎？”
諾亞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但如果使用神語，你就是在邀請祂加入對話。”巴塞洛缪說：“畢竟一只螞蟻突然說人話，還是會引人注目的。”
“我非常深刻地理解了。”諾亞說。
巴塞洛缪哈哈笑了兩聲，他和諾亞在一起的時候，經常保持着人形的狀态。諾亞不知道其他龍族與巴塞洛缪相處得怎麽樣，但他能感覺到巴塞洛缪看上去愛笑，話也很多，但其實思維非常尖銳，性格也很奇怪。
“我還有一個問題。”諾亞說：“不知道問你合不合适。”
巴塞洛缪揚了揚下巴：“你問吧。”
“當初傳奇魔法師殺了幾條龍族……”
“是紅龍。”巴塞洛缪強調說：“和黑龍沒什麽關系。我知道人類不太能分清龍族，就像我們也分不清人類和獸人一樣。”
“好吧，是紅龍。”諾亞試探性地問：“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他瘋了？”巴塞洛缪反問。
“我聽說是因為供奉。”諾亞輕聲說：“一百年前，人類還供奉着龍族，他們會将少年和寶石放在船上，送到海洋中，以祈求龍族的庇護。而在那之後，人類便不再需要供奉龍族了。”
“等等，人類供奉的是紅龍！我們黑龍對少年沒有興趣！”巴塞洛缪大聲說：“對人類感興趣的是繁殖欲泛濫的銀龍，它們經常變成符合人類審美的樣子去誘騙人類……”
“人類為什麽會供奉龍族呢？按你說的，莫沙徹之脊和人類帝國，應該兩不相幹才對。”
“我确實這樣認為，相互依賴是弱者的生存方式，神就不會這樣做。但每個龍族族長都有不同的想法，我以前又不能幹涉它們。”巴塞洛缪眨了眨眼，但以後它就有權力這樣做了。
“這件事要從頭說起，先來說說人類為什麽會供奉紅龍。在很久以前……其實也沒有很久，龍族在莫沙徹之脊外面的活動還是挺多的，甚至還留下了一批亞龍，其中大部分是銀龍搞的鬼。還有許多自稱屠龍者的勇士，夢想當龍騎士的戰士，他們千辛萬苦來到莫沙徹之脊，給我們千裏迢迢送來各種財寶，還挺辛苦的。”
“那時候人類就面臨着獸潮的威脅。獸潮對人類來說非常可怕，頃刻間就可能毀滅一個城市，一個國家。另外一提，魔獸向南遷徙是它們的生存方式，很久以前，它們遷移的路上可沒有人類國家，所以獸潮并非是針對人類。”
“為了應對獸潮，那時候還很羸弱的人類與紅龍簽訂了契約，也許還有銀龍，我不知道，反正不關黑龍的事。紅龍幫助人類解決獸潮，但人類每年要給紅龍提供祭品，總之，大家就這樣相安無事，達成了協議。”
“但是一百年前，魔法師閣下撕毀了這份協議，犧牲了幾條不值一提的紅龍，這件事也就結束了。那時候銀龍大概在忙着和其他種族深入交流吧。于是，一百年前的獸潮，龍族沒有幫忙，但傳奇魔法師自己解決了。可惜，他的壽命太短了。”
諾亞敏銳地問：“他死了？”
“不知道。你們人類的事，我怎麽可能知道。”巴塞洛缪誠懇地說：“紅龍之後在莫沙徹之脊陷入其他麻煩之中，其他龍族對這件事毫無興趣，如果你擔心龍族的報複，那大可不必。你放心，我永遠堅信，人族與龍族不應該扯上任何關系。”
諾亞陷入沉思之中。
巴塞洛缪說了很多，聽上去似乎是傳奇魔法師單方面撕毀了協議的錯。但從諾亞往日中所查詢的歷史記錄中看，以前的幾次獸潮，人類同樣傷亡慘重。龍族……紅龍總是在最後時刻姍姍來遲，它們從未遵守協議。而且這份協議，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弱小的人類和強大的龍族所簽訂的協議，怎麽可能是公平的。就連在人類歷史中，翻遍所有典籍，也難以找到一份對雙方都公平的合約。
巴塞洛缪的說法，必然是偏向龍族這一方的，哪怕是備受嫌棄的紅龍。它們關系再怎麽差，也比龍族與人族的關系要好。巴塞洛缪言語之中在有意無意地誘導諾亞。
諾亞暗自警醒，這裏終究是龍族的地盤。
諾亞覺得自己這一趟已經有所收獲了，他便向巴塞洛缪告別。
巴塞洛缪诶了一聲，誠懇地說：“其實我很希望你能留下來。你救過小黑龍們，這裏的黑龍對你都十分尊敬，而且這裏也有許多的財寶，可以任你取用。”
“這裏的財寶在這裏又花不出去。”諾亞終于反駁了它一句。
巴塞洛缪哈哈大笑，它起身湊近諾亞，直接說：“其實是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和你在一起非常有趣。”
它眨了眨眼睛，任何一個人都難以抵擋這樣的魅力，諾亞心裏卻想的是，如果奧德裏奇有這條黑龍一半的直接，事情就會簡單很多。
“但你不是說，向來主張龍族和人族不應該扯上任何關系嗎？”諾亞說。
“那是從整體而言。”巴塞洛缪微笑着說，紅色的舌尖若隐若現：“而且我身上還有四分之一的銀龍血統。”
“但你是條真正的黑龍。”諾亞拍了拍他的肩，問：“離開之前，我可以再去看看阿曼它們嗎？”
巴塞洛缪坐直了身體：“當然。”
阿曼和雅伽莎，貝爾，三百歲的小黑龍都被關禁閉了，五十歲的則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它們就在諾亞剛開始被關着的那個山洞裏，這回是諾亞站在外面，三條小黑龍在裏面。
“諾亞你要走了嗎？”阿曼慌張地問：“為什麽要走啊？不能再多留一段時間嗎？”
“因為我要回家啊。”諾亞摸了摸它的小爪子：“這段時間太忙了，都沒來看你們，沒事吧？”
“那我還想和你一起玩怎麽辦？”阿曼說着說着，眼淚便湧上來。當初它和諾亞被困在荒谷裏的時候它都沒哭，但現在，它忽然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孤獨感。
諾亞沉默了一會，如果接下來按照巴塞洛缪的想法，龍族和人族接觸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他看着阿曼也有些難過，當時巴塞洛缪說想讓他留下來的時候，諾亞只覺得避之不及。
“我們還會再見的。”他低聲說。
阿曼睜大眼睛看着他，淚水不斷地落下來。
雅伽莎在旁邊沉默了許久，忽然說：“那我們等你哦，下次見面的時候，我的新鱗片就長出來了。”
“對了！”阿曼忽然跳起來，它從身後推出來一堆黑色的鱗片，個個都黑得發亮。它激動地說：“我終于退鱗了，之後就進入了青春期，這些都是自己掉落的鱗片，我聽說這種鱗片在人類世界中很貴重的。所以我都收集起來了，諾亞你全帶走吧！”
諾亞眼前堆着山高的鱗片，他仰頭打量了一下，從中拿了四片出來。
“這些就夠了。”諾亞揮了揮手中的鱗片。
阿曼充滿希望地說：“再多拿一些吧。”
諾亞笑着搖頭，揉了揉它的爪子，離開了。
巴塞洛缪讓一條黑龍送諾亞離開莫沙徹之脊，穿過了這條長長的深淵，飛行了整整一天，諾亞才離開莫沙徹之脊的範圍。
這裏是一片陌生的沙漠，視線之內沒有一點人類存在的痕跡。如果要走的話肯定會迷失方向，但對諾亞來說，他可以直接回到方舟。因為他讓黑龍就在這裏停下來。
黑龍把他放下來，說：“閣下，感謝您在戰争期間對幼崽們的照顧，祝一路順風。”
“多謝，請回吧。”
黑龍沖他揮了揮爪子，縱身一躍，回到深淵之中。
正如巴塞洛缪所言，黑龍們确實非常感激諾亞，不過他要的不是這個。
諾亞深深地吸了口氣，他開始試圖感應方舟的存在。莫沙徹之脊是個神秘的地方，屏蔽了光明氣息，同樣也讓諾亞在其中無法與方舟聯系，所以他當初才沒有被抓了直接回方舟。
他在莫沙徹之脊呆了太久，就連脫口而出的語言都是龍語。諾亞摸着口袋裏的信紙，慢慢與方舟建立起聯系。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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