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布雷恩三言兩語便将石蘭帝國那邊發生的事講清楚了。
在過去的兩年之中，石蘭帝國內部發生了多次宗教戰争，最終混沌教會取得勝利，占領了王都，成為國教。不信奉混沌教會的人，将被驅逐出境。國王被廢黜之後，退居到一座名為菲爾塔納的城市。去年十月，國王集結了剩下的光明教會神官與戰鬥單位進攻首都，被混沌教會支持的新國王擊敗。
那段時間，北方聯盟正在與獸潮艱難作戰。石蘭帝國得天獨厚，擁有優越的地理環境，獸潮對石蘭帝國的影響并不大，然而這樣的環境并沒有讓北方聯盟免于戰争。
那一戰結束之後，國王死在戰争之中，光明教會徹底崩潰。剩餘的光明教徒紛紛潛逃，而布雷恩因為距離王都和菲爾塔納都很遠，他所在的山村與世隔絕，戰火并沒有蔓延到這裏。而布裏恩從以前的聯系人那裏得到消息後，果斷決定離開石蘭帝國這個是非之地。
如果石蘭帝國已經成為了一片血與火的土地，人民流離失所，痛苦不堪，整個石蘭帝國死了将近十分之三的人，男性和神職人員占了多數。
這個數字比在獸潮中死去的人數更加觸目驚心。
“而混沌教會并沒有就此停手，根據消息傳來，他們正在向四周擴散信仰，北方聯盟也是他們的目标之一。”布雷恩說：“他們傳教的唯一方式就是戰争。在此之前，估計已經做了很久的準備了。”
石蘭帝國與北方聯盟之間的坎斯塞羅山脈是一道天塹，它們之間的領土并不連通，因此消息也傳得極慢。當初諾亞和奧德裏奇是走過這條路的，即使是他們倆輕車簡行，也耗費了相當多的時間才穿越了坎斯塞羅山脈，到達寒風城。自然可以想象得到，布雷恩帶領着那數百人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的。布雷恩對這段經歷只字不提，只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那些人無處安置。而且他們總不能一直住在坎斯塞羅山脈之中，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傳教士。”
牧師和懲戒騎士基本上都在戰鬥中死了，只有傳教士平時就分散在各地，消息也更加靈通。而且平時走南闖北的傳教士們更擅長在野外生存下來，但如果他們遇到了混沌教會的戰鬥人員，是跑不掉的。
布雷恩看着奧德裏奇，又多說了一句：“光明教會與戰争教會亦是敵對關系，北方聯盟不會允許光明教會的人留在這裏。”
諾亞輕輕哦了一聲，光明教會早年的時候，因為實力強大，嚣張跋扈至極，與周圍所有國家和教會都搞成了敵對關系，具體情況從當年尼爾布魯克帝國滅國一事就可以看出來。
他在背後偷偷捏了捏奧德裏奇的手，對布雷恩說：“教父，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無論如何我都能安排下來，但其他人确實是個□□煩。”
布雷恩非常理解，在這個人口稀少的時代，一百多人并不是小數目，甚至可以組成一支軍隊，他們無論出現在哪裏都會引人注目。而且一百多人，每天吃喝拉撒住行所花費的財産也是令人頭疼的事，并不是說養得起就能養得起的。如果諾亞一口答應下來，他反而會覺得不靠譜。
“我需要和奧德裏奇商量一下。”諾亞說：“您先在這裏休息吧，這種事情不能急于一時。”
布雷恩點了點頭，于是奧德裏奇吩咐侍從伺候好布雷恩，随後他看向伊芙麗雅，伊芙麗雅說：“我與布雷恩閣下在這裏說說話吧。”
諾亞和奧德裏奇走進內室，奧德裏奇坐下來，安靜了好一會。
諾亞并沒有催他，而是陪他沉默。
半晌後，奧德裏奇說：“諾亞，你說的沒錯，歷史是一個輪回……如今的石蘭帝國，光明教會經歷的正是尼爾布魯克帝國和回環教會所經歷的事。”
諾亞輕輕問：“你是怎麽想的？”
奧德裏奇深深地看着他，上下嘴皮輕碰，吐露出簡短的字眼：“我感受到了報複的快樂。”
說完之後，他吸了一口氣，随後埋下頭，雙手捂住臉，啞聲說：“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
諾亞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仰頭注視着他，說：“沒關系……”
沒有能夠長盛不衰的帝國，也沒有永遠不敗的教會。當諾亞還在石蘭帝國時，就曾想過，這樣的光明教會終有一天會被擊敗，可能是混沌教會，也可能經歷自身內部的解體和改革。
看來光明教會最終還是走向了一條更加慘烈的道路。
奧德裏奇很快從複雜的情緒中恢複過來：“你打算怎麽辦呢？讓他們去方舟？”
“那是最好的方法。”諾亞說。方舟是獨屬于他們的秘密基地，而且資源豐富，地域廣闊，住一百多個人完全沒問題。那裏還有喬治在，也非常好操控命令他們。
奧德裏奇卻表現地非常抗拒，那是屬于他和諾亞的地方，卻要接納一群光明教會的信徒。
偏偏是光明教會！
偏偏是曾經毀滅過他的人生的光明教會！
“諾亞，對不起，我還是……”奧德裏奇痛苦地皺起眉，躲開諾亞的視線：“如果是布雷恩教父一個人，無論如何我都可以接受，但那些教徒……他們之中，可能就會親手殺掉我父母兄弟的人……”
諾亞按住他顫抖的手，鄭重地說：“我明白，奧德，你為此感到痛苦。所以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不會怪你，奧德，你知道嗎，我一直有句話想對你說。”
奧德裏奇微微一顫，諾亞堅定地把他的頭掰過來，讓他直視自己。
“你對我非常重要，如果沒有你，我在這個世界就是孤身一人，我的靈魂将無處安放。但即使這樣，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堅持，我有哪怕離開你也必須要做的事。我相信你也是這樣的，奧德，你的過去鑄就了你的意志和精神，這并不是可以随意擺脫的東西，我并不希望你忘掉它們，但我希望即使有那些過去，你也能過得很好。”
“奧德，你有你想做的事，其中有些想法與我背道而馳，對嗎？”
“例如你聽到混沌教會即将打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想好了如何應對這場即将到來的戰争，提前做好準備，打消耗戰，圍地造田，利用地形優勢，避免傷亡，延長戰線，戰時同盟……而不是留下這些爛攤子和我離開。”
奧德裏奇本想反駁，在諾亞的注視中，他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當布雷恩說出混沌教會的計劃之後，奧德裏奇幾乎瞬間就在計劃如何應對這場戰争，他甚至想到了利用這場必然的戰争徹底整合北方聯盟，建成穩固而統一的政權……諾亞說的，與他不謀而合。
諾亞反而笑了出來：“這種事情沒什麽對不起的，你就是奧德，我喜歡你的善良，敬佩你的勇氣，尊重你的責任，感激你為我做過的一切。你願意告訴我這些想法，我就會接受，這并不會影響我繼續喜歡你。”
奧德裏奇眼睛猛地睜大，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瞬間從耳朵到脖子全紅了，他側過頭，不敢與諾亞對視。
“那麽你呢？奧德。”他聽見諾亞的聲音，近在咫尺。
“我也是這麽想的。”奧德裏奇認真地給出了答複。
“那麽我也要誠實地對你說出我的想法了。”諾亞說：“我會把他們所有人帶到方舟，因為我有一件非常想做，而那些傳教士們剛好能做的事。”
奧德裏奇問：“什麽？”
諾亞一字一頓道：“宗教改革。”
奧德裏奇轉過頭來，驚異地看着他。
“當然，最後可能會發展為戰争。”諾亞說：“我們都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個循環，今日的光明教會，便是昨日的回環教會。而明日的混沌教會，同樣會重蹈光明教會的覆轍。因為任何存在都是有周期的，從初生，到成長，再到盛開，最後凋亡。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樣的循環中找到改變的機會和前進的方向。”
“教會的本質不變，就永遠都是教皇和高層對下層的剝削。如今時機正好，石蘭帝國已經是一片散沙，而北方聯盟重視自由與欲望，商人們在向古老的貴族階層沖擊，當石蘭帝國與北方聯盟的思想沖擊在一起，他們會産生新的想法。”
“我們可以讓教會的權力受到限制，讓人們遵從法律而不是教義行事，擴大世俗權力，把土地從教會手中還給農民……”諾亞說：“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你，朱利安，伊芙麗雅……以及能言會道的傳教士們。”
奧德裏奇擔憂地問：“可是布雷恩教父會同意幫你嗎，還有那些傳教士們？”
“我會有辦法的。”諾亞握住他的手：“所以，你去做你的事，我也做我的事，我們可以相互妥協，相互幫助，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願意。”奧德裏奇深深地埋下頭，在他的指尖上輕輕一吻：“我永遠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咦，居然是諾亞先告白？
其實在明确感情之後，諾亞确實比奧德裏奇更加坦誠而且主動的！以後他會在床上大膽說愛你，好爽（？）之類的，但奧德裏奇只敢在他睡了之後偷偷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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