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二天，奧德裏奇便發動最後總攻。
泥地上的水珠已經凝成了冰，艾普拉峰仍然是漫山遍野的綠意，但掩蓋不了冬季來臨的一絲凄涼倉皇。天空泛白，如一層朦胧薄紗籠蓋住了世界，呼吸之間盡是冰涼而帶着一絲鐵鏽般血腥氣息的味道。冬天的艾普拉峰比往常更加寂靜，奧德裏奇的軍隊整裝待發，由諾亞的戰鬥石像在前方引路，艾普拉峰的一切景象都盡收眼底。
奧德裏奇将軍隊分為三支縱隊，分別從不同方向上山，之前他不能這樣做，是因為丹尼爾手中軍隊數量與他差不多，在丹尼爾占主場的情況下，勢必會落入陷阱之中。現在有那些戰鬥石像擋在前面，一旦發現石蘭帝國軍隊的蹤跡，便可立刻相互聯系。
丹尼爾藏身在一處山洞之中，外面做了掩護，他的近侍從外面回來，說：“敵軍進山了。”
他們走出去，天空一片慘白之色，令人頭暈目眩。丹尼爾擡頭凝神觀察片刻，之間天空之中忽然出現了白色的光點，随後一支箭矢沿着他的筆尖，深深插入泥土之中，尾端猶自顫動。
“撤退！”丹尼爾厲聲命令道。
奧德裏奇的軍隊從暗處一擁而上，頓時間只聽簌簌風聲，丹尼爾的軍隊飛快地與他們交上手，随後連連退敗。與此同時，天空之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白色光點，當它們逼近時，士兵們才發現這是一種能夠活動的石像。戰鬥石像在石蘭帝國軍隊中橫沖直撞，再次複制了昨日擊敗援軍的場景。
丹尼爾的軍隊面對這種石像的攻擊，充滿恐懼。他們經過丹尼爾的□□，今非昔比，然而這幾次戰敗之後，內心一直感到猶豫與折磨。這些詭異的石像，看上去更像是神的懲罰或者魔鬼的把戲。不斷有人丢棄武器逃跑，石蘭帝國軍隊潰不成軍，如一盤散沙，生逃者渺渺。
丹尼爾心知石蘭帝國軍隊敗局已定，騎上快馬，組織殘隊迅速撤離。奧德裏奇正在俘虜那些石蘭帝國士兵，無暇他顧。諾亞給他說了一聲，便自己帶着幾個戰鬥石像去追丹尼爾。
他們一路追趕，過了艾普拉峰，又跑了數裏，昨日的殘局還留在原地，丹尼爾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事。
十萬援軍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在諾亞手中，丹尼爾甚至沒有得到一點消息。這場戰争，在諾亞出現的時候，勝利的天平就已經像奧德裏奇傾斜了。
諾亞追到半途之中，一個石像朝丹尼爾射出一箭，被一團黑色霧氣擋住了。十幾個灰袍者擋在丹尼爾身後，他們組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口中念誦出不同的禱文，随後黑色火焰從天而降。諾亞感覺自己與光明氣息的聯系再次中斷，鏈錘無聲垂落，諾亞沖上去在空中瞬間擊碎一個灰袍者的腦袋，如夏天熟透的西瓜砰然炸裂。
其餘灰袍者悍不畏死，并沒有因此感到恐懼而退縮，他們一個接一個沖上來，用生命攔住諾亞的攻擊。這幾個灰袍者盡數死在諾亞與石像手中，而丹尼爾早已經逃走了。
諾亞派了一個戰鬥石像追蹤丹尼爾，自己便回去了。
奧德裏奇正在清理戰場，這場持續了持續了數月的戰争終于結束。奧德裏奇始終将戰場拖在艾普拉峰之中，沒有讓石蘭帝國的軍隊踏入北方聯盟領地分毫。聯盟之中的平民，同樣免于了南方赫爾默特王國那樣的慘劇。戰争之中，人類的生命徹底失去了價值和尊嚴。歷年以來，死于戰争的人類，遠比死于災難與饑荒的人類更多。任何國家的法律都将殺害同類視作罪大惡極，然而戰争這種異常扭曲的場景之下，他們卻将屠戮與劫掠視作理所當然。那些武器，也能輕易地砍向毫無還手之力的平民。
諾亞對奧德裏奇說：“丹尼爾逃跑了。”
奧德裏奇說：“我們得抓住他。”
諾亞點了點頭，他站在山峰上環顧四周，下面仍然是泛濫的河流。盡管奧德裏奇提前讓村民撤離，但農田和房屋仍然被盡數摧毀。這座山峰之下埋葬着無數的屍體，空氣中永遠飄着一絲血腥味，久久不散。
“如伊芙麗雅所說，戰争能從此結束就好了。”諾亞低頭俯視着一往無前奔湧不息的河流，可惜的是，局勢并沒有就此穩定下來，混亂的蘇哈王國讓整個聯盟都蠢蠢欲動，聯盟前所未有地割裂開來，各王國邊境頻繁地發生沖突，蘇哈王國分裂之後，聖塔王國和亞比伯王國便成為了兩大巨頭，相處得并不怎麽友好。沒有外敵，必有內戰。
畢竟地方就那麽大，資源就那麽點，人人都想要更多的地盤和更多的資源。如果不主動争取，顯得随和的話，別人就會把你手上的也絲毫不剩地搶走。
“接下來你想做什麽？”諾亞問：“無論是進攻石蘭帝國，徹底摧毀這個國家，還是回到北方聯盟穩定局勢，我都可以幫你。”如果回到北方聯盟之中，就不可能再管石蘭帝國的事了，畢竟中間隔着一座坎斯塞羅山脈，就算奧德裏奇征服了石蘭帝國，也不能留下來管理這個地方。
“我雖然憎恨那個帝國，但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用石蘭帝國平民的性命為尼爾布魯克人抵債嗎？這樣做的話，我又與當初的他們有什麽區別呢。”奧德裏奇偏頭問道：“諾亞，這一切痛苦的根源，究竟在哪裏呢？”
諾亞淡淡地說：“在人類本身。”
貪婪，憎惡，嫉恨，一切痛苦因人類本身而生，但解決這些痛苦的愛與希望，也在人類本身。
奧德裏奇與諾亞稍作休整之後，并沒有回艾普拉峰，而是越過了坎斯塞羅山脈，朝石蘭帝國進軍。
根據戰鬥石像的傳回來的消息，丹尼爾回到了班納夫城，并且再也沒有出現過。就連國王的命令都無法進入班納夫城，這座城被丹尼爾徹底控制起來了。
一個月之後，諾亞與奧德裏奇兵臨班納夫城之下，他們看着一望無際的翠綠色草坪和白色的城牆，以及其中聳立的建築物，一時都有些感慨。
班納夫城與他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有一些區別，光明聖殿華麗漂亮的建築物被盡數燒毀，但多了幾分市井氣息。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火災，那時候也是諾亞與奧德裏奇第一次聽說混沌教會，并且第一次見到丹尼爾。當時他們都不知道，之後的命運會如此緊密相連。
他和奧德裏奇當初從班納夫城逃走的時候，确實沒想到還會有這麽一天。
奧德裏奇的軍隊駐紮在班納夫城之外，他放出話來，只要交出混沌教會主教丹尼爾，便撤兵離開班納夫城。
雙方僵持了數日。
在這期間，石蘭帝國的局勢不斷變化，南方聯盟徹底打了過來，甚至打到王都門口了。混沌教會其他的主教們，包括那位大主教，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他們與國王一起躲在王都中，國王也沒心思再問責丹尼爾，他忙着書寫一份求和信交給南方聯盟，但南方聯盟拒絕了求和，發生在赫爾默特王國的悲劇，深深地讓他們認識到石蘭帝國殘忍血腥的本質。無論是當初的光明教會，還是現在的混沌教會，石蘭帝國的行事風格一如既往。他們的本質，便是擴張與貪婪，他們所賺取的利益，都建立在其他王國名民衆的血汗之上。
奧德裏奇與諾亞在軍營中讨論，奧德裏奇問：“他們會将丹尼爾交出來嗎？”
“班納夫城與其他城不同，這裏是丹尼爾的故鄉。”諾亞回憶道：“他曾經說過，他的家族沒落之後，他便回到了這裏。而班納夫城，也是丹尼爾坐上主教之位的起點。”
這裏是丹尼爾的大本營。
之前丹尼爾手中的軍隊，是石蘭帝國的軍隊，他只是臨時獲得了指揮權而已。這座班納夫城，才是被丹尼爾經營得滴水不漏的城池，才是丹尼爾真正的力量所在。當丹尼爾在混沌教會發展得風生水起的時候，他最先不遺餘力發展的便是班納夫城，他摧毀了這裏的光明教會，讓民衆擺脫了贖罪券以及無止境的禱告，禁止他們整日思考神明與禱文，轉而專心在農田與工廠內苦幹。他讓人們開墾荒地，加快市場上的貿易流通，僅僅一年下來，班納夫城的作物收益就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人口也顯而易見得變多了。
他并沒有想要提高平民的生活水平，那些多出來的作物也沒有要發給平民的意思。但就事實而言，班納夫城的人們依然過得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只要不受到光明教會的壓迫和勒索，他們身上的鐐铐和鐵鏈，就少了一層。
丹尼爾對這座城有着絕對的掌控力，而這座城中的人們，似乎也理所應當該感謝他才是。
班納夫城內。
丹尼爾坐在城主府中，奧德裏奇在外紮營，叫嚣着只要把他交出去，就從班納夫城外退兵的消息也過去了好幾天。
而丹尼爾的心情，看上去出乎意料地不錯。
他正在修剪窗邊的花枝。
近侍疾步走進來，在丹尼爾耳邊說：“主人，城中平民□□，要将您交出去平息敵人的怒火。他們已經沖到城主府外了，士兵們正攔着他們，但恐怕攔不住太久。”
作者有話要說：諾亞：班納夫城，我回來啦！想不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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