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近幾日，城外的奧德裏奇步步緊逼，城內一時風聲鶴唳，民衆的恐慌終于到達了極限。

門外果然傳來了民衆哄鬧的聲音，一聲一聲，沸反盈天。

丹尼爾不以為意，他扔掉手中的花枝，對近侍說：“攔住他們，來一個殺一個。”

他不屑地一笑，這些命如草芥的平民，生活在爛水溝中，平時遇到權貴騎士便只敢躲在角落唯唯諾諾，此時卻借着衆人的膽敢向他叫嚣。

烏合之衆。

丹尼爾擺了擺手，示意近侍離開。他走進室內，打開地窖木門。下面是一節長長的樓梯，丹尼爾拿着一根蠟燭，走進地窖之中。

通道中有幾個灰袍者，見他下來，沉默而恭敬地行禮。丹尼爾穿過通道，走到一個寬闊的地下室內。這裏大約有十幾個灰袍者，因為長期生活在黑暗之中而顯得皮膚慘白。他們正在忙碌，見了丹尼爾，紛紛停下手來，低頭行禮。

這些人都是丹尼爾一手培養起來的灰袍者，甚至連混沌教會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他們一直在這裏為丹尼爾工作，此時整個地下室中，已經搭建起了完整的祭臺，地面上用一種特殊的顏料繪畫出了圓形的紋路，中心一個倒三角，祭臺周邊一圈火柱，幽幽地照亮着陰暗晦澀的空間。

“進展如何？”丹尼爾問。

“丹尼爾大人。”灰袍者嚴謹地說：“理論上來說，已經完成了。但具體能不能使用，還需要更多的實驗進行觀測。”

丹尼爾瞥了他一眼，室內的桌子上放着一張羊皮紙，這張羊皮紙已經出現了多處裂痕，脆弱至極，上面的文字也模糊不清，但仍然能看出羊皮紙上的紋路與地面上的圓形紋路相差無幾。

“之前一直都沒成功過。”灰袍者說：“本來想着有法杖會好一些，之前的那些東西差的太遠了。”

丹尼爾啧了一聲：“不是給你們了更好的麽。”

“那個祭品的話……”灰袍者欲言又止。

他跟着丹尼爾做事也有好幾年了，大約五六年前，丹尼爾得到了這張羊皮紙，便讓他們日夜研究羊皮紙上的紋路。混沌教會在外向混沌之神獻祭，各種祭禮層出不窮。丹尼爾卻不只是為混沌教會在做這件事，他是為了找一個合适的人，一個真正的祭品。

大部分時候，丹尼爾送來的祭品都是沒用的，只有少數一些物品能夠與祭臺産生微小的反應。這些灰袍者和丹尼爾對法杖都寄予厚望，但他們并沒有成功得到法杖。

灰袍者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籠子。

這地下室中還有一處牢籠，裏面關着一個身形削瘦的女人。丹尼爾走過去，那女人也擡起頭，冷冷地看着他。鉑金色長發此時黯淡無光，面色蒼白，雙頰凹陷，唯獨一雙藍橙異色的瞳孔依舊明亮而鋒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正是伊芙麗雅。

“不吃點東西？”丹尼爾蹲下身，柔聲問。

伊芙麗雅擡了擡眼，聲音沙啞：“你就是丹尼爾？”

“是的，伊芙麗雅小姐。在寒風城的時候，我便知道你了，但你恐怕一直都還沒見過我。”丹尼爾凝視着她的雙瞳，啧啧稱奇：“暮色寶石，誰能想到，我一直離暮色寶石這麽近呢。”

這暮色寶石，果然和混沌教會有關。

伊芙麗雅按住一只眼睛，僅剩藍色的瞳孔幽幽地盯着他：“我沒猜錯的話，此時奧德裏奇的軍隊已經開到班納夫城門口了吧。”

丹尼爾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先看向旁邊的灰袍者：“她怎麽知道這裏是班納夫城的？”

灰袍者大汗淋漓。

伊芙麗雅嗤笑一聲。

當日她帶着幾個手下，還有兩個魔法師離開軍營。然而就在半路，她便遇到了一支灰袍者隊伍，而且明顯是沖着她來的。

這群灰袍者實力強大得可怕，那幾個侍衛和魔法師完全不是對手，他們抓住伊芙麗雅，飛快地離開了艾普拉峰，日夜兼程，将她帶到了班納夫城關押起來。當時伊芙麗雅已經被打暈過去，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關在這間地下室中。

她見過這種祭臺，雖然紋路有所不同，但很明顯是混沌教會的一個秘密據點。

那幾個灰袍者一直在研究祭臺，他們雖然實力強大，但顯然很久沒在外面和別人交流過，缺乏應對能力，伊芙麗雅三言兩語，便問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以及他們的主人是丹尼爾。

随後時間一天天流逝，沒有任何人來過這裏，伊芙麗雅有過種種猜想，丹尼爾為何要單單把她關起來，而且不聞不問。如果是為了錢財，或者威脅奧德裏奇的話，他至少應該出現才是。

現在看來，丹尼爾想要的，是暮色寶石。

暮色寶石，到底是什麽？

而丹尼爾，又想做什麽？

“你以為抓住我就能抵擋奧德裏奇的軍隊嗎？”伊芙麗雅看着他：“奧德裏奇已經兵臨城下，你做什麽都沒用了。”

丹尼爾好笑地搖了搖頭：“這些事……你以為我抓你，是為了這些小事嗎？伊芙麗雅小姐，你太小瞧我，也太小瞧你自己了。”

伊芙麗雅挑了挑眉。

“一支軍隊而已，就算打進來了又怎麽樣呢。如果我想逃跑，是不會被困在班納夫城這種地方的。”丹尼爾說：“但我不想逃跑，一直以來，我所失去的，我都要自己拿回來。”

“你什麽意思？”伊芙麗雅戒備地問。

“伊芙麗雅小姐，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幫助奧德裏奇。”丹尼爾饒有興趣地盯着她：“你們根本不是一類人，奧德裏奇什麽出身，一個奴隸而已，你卻是北方聯盟德加爾家族的大小姐。你不僅幫了他，而且從獸人帝國開始，便不遺餘力地在他身上進行投資。奧德裏奇這支軍隊，說是你傾家蕩産養的都不為過。他們不清楚，我卻知道，你為了幫他，幾乎散盡家財，整個德加爾家族搖搖欲墜，商會認為你背叛了他們，聯名将德加爾家族開除商會……這些，你都沒告訴奧德裏奇他們吧。”

“咱們都是商人，就不講什麽友情恩情的了，我不相信你會做這種血本無虧的事。”

“哦，所以你現在就是被一個奴隸打得倉皇逃回老家嗎？”伊芙麗雅微微一笑：“丹尼爾，商會是什麽東西，商會是德加爾家族一手撐起來的。有德加爾家族才有商會，是德加爾家族願意給其他商人一口飯吃。沒有德加爾家族，商會便不值一提。”

“這種時候還能說出這麽狂妄的話嗎？”

伊芙麗雅搖了搖頭：“狂妄的不是我，而是你啊。丹尼爾，你算是什麽商人，商人講究信用，互惠互利，不管對象是誰。信用是一種社會成本，相互信任，彼此合作的社會，發展的成本會更低。這才是利于商人生存的土壤。你看看你搞的這些事，衆叛親離，樹敵衆多，你以為手中的權力是誰給你的，正是……”

她正說着，頭頂忽然傳來了一陣極為雜亂的腳步聲。

灰袍者們明顯慌亂起來，丹尼爾站起身，專心聽着上面的動靜，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些平民闖進來了！

丹尼爾叫罵一聲，頓時看向伊芙麗雅，他伸手猛地打開牢籠，一把抓住伊芙麗雅的肩膀。伊芙麗雅發出尖叫，被丹尼爾從牢籠中拖出來。

“你要做什麽！”伊芙麗雅厲聲問。

丹尼爾一個眼神，旁邊的灰袍者施法讓伊芙麗雅安靜下來，又控制了她的身體。丹尼爾把伊芙麗雅往祭臺上一扔，随後用黑色的繩索将她綁在祭臺上。

他盯着伊芙麗雅的眼睛，冷冷地說：“我找你很久了，融合了暮色寶石，你就是最合适的祭品，認命吧，伊芙麗雅大小姐，你死之後，也不用再操心德加爾家族的事了！”

伊芙麗雅瞳孔驟縮。

“而我，将得到真正的力量，超越一切的力量。”丹尼爾從祭臺上拿出一根火把，火焰在伊芙麗雅臉龐下熊熊燃燒：“與回環之神一戰後，當喬布加西亞死去的一瞬間，他的身體被黑色的火焰所焚燒，他身上的外物毫發無損，唯獨他變成了灰燼，而灰燼之中，一顆藍橙異色的寶石閃閃發光。”

“這就是暮色寶石。”頭頂的聲音越來越響，丹尼爾飛快地說道：“他的身體凝成了暮色寶石，而他的靈魂則化作了混沌之神。為了喚醒混沌之神，我一路從北方聯盟的寒風城，到獸人帝國，到翠邊城……沿着喬布加西亞的足跡，尋找他的遺物。”

“無論是法杖也好，流傳下來的手稿也好，魔法長袍也好……怎麽比得上他軀體所化的暮色寶石。而你本身，更是最合适的宿主。”

伊芙麗雅發出無聲的尖叫。

周圍的灰袍者們都以站在了祭臺之上，飛快地念誦着咒語，那一串串低沉而詭異的咒文在陰暗的空間中回蕩着。地面上的紋路亮了起來，黑色的火焰騰然而起，将灰袍者們包裹起來，他們卻一動不動，任由火焰将他們燃燒殆盡，這場面吊詭至極，令人不寒而栗。

“我可以将一切都視作工具，不管是人，還是混沌之神……”丹尼爾看着伊芙麗雅，手中火把垂落下去，與周圍的黑色火焰融為一體。

他注視着火焰之中的伊芙麗雅，那雙藍橙異色的寶石顯得更加明亮。

“我不會被神操控，該由我來操控神。”丹尼爾堅定道：“我決定要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一切都從頭開始，這次由我來制定規則。”

作者有話要說：_(:з」∠)_

本文進度差不多95%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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