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隊長
兩年後。
申城三月,整座城市都精神起來,草長莺飛,春和景明。
江城四中的校園內,一樹樹白玉蘭開得晶瑩皎潔、朵朵向上,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一名女教師走進廁所隔間,忽然發現門縫下面露出一只男人的鞋子,仔細一看,竟然真的有兩條人腿。
“有色狼啊!”
受驚的女教師馬上跳起身,她一擡頭,就看到板壁上好像有個小眼兒,她下意識的往上一湊,就看到一只眼睛,瞳孔已然放大。
以她接受過得急救知識來說,這說明這人已經……她立即掏出手機就報了警。
“死人啦,廁所死人啦!”
拎着拖把準備進來打掃的清潔阿姨看到這一幕,轉身就跑了出去。
聽到外面亂作一團,正站在教室裏講課的青年男子一頓,對下面已經開始小聲議論的學生道:“大家保持安靜,原地不動,我出去看看。”
青年男子叫了兩名班幹部維持秩序,長腿一邁,就跨出了教室,攔住清潔阿姨問道:“您好阿姨,請問出了什麽事嗎?”
“唉吆!”清潔阿姨慌亂中一擡頭,看到高大的小夥身上穿得鐵灰色襯衣,一把拉住他道:“警官你在這裏可太好了,廁所裏死了個男的!”
本來坐在第一排靠邊位置上的男人也跟了出來,“焦隊,1.1.0指揮中心也發了消息,有名教師報案了,女廁所發現屍體。”
“猴子,我們過去看看。”
焦旸點點頭,對阿姨道:“麻煩您帶一下路。”
“哎哎,好!”
驚魂未定的清潔阿姨抄小路,徑直把他們領到了這座教學樓的廁所前面。
江城四中是申城市重點中學,各種知識教育迅速及時,也算訓練有素。焦旸見學校保衛科的人已經趕到,封閉了廁所,疏散了教職工,連警戒線都拉上了,不由給他們學校這到位的科普工作點了個贊。
兩位年長一些的學校領導看到焦旸他們,則陪着剛才報案的女教師走了過來。
焦旸看一眼那個臉色發白、驚魂未定的年輕女孩,上前道:“您好,剛才是您最先發現的現場嗎?”
王蕾望着那高大帥氣的男子,不自覺地點頭道:“是,是的……”
焦旸微笑道:“您很冷靜,做得很好,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配合。”
王蕾聞言,不由又擡頭多看了他一眼,就覺得這位年輕警官五官深刻,眉目英挺,另外還有兩分冷峻與硬朗的氣質。尤其是對剛經歷過恐怖事件的她來說,這時候看起來,就覺得分外有安全感。
也是,王蕾心想,能把鐵灰色這麽土氣顯髒,格外不紮裹人的顏色,穿得妥帖耐看,那自然是臉跟身材都能打。
焦旸轉身走到面熟的保衛科長跟前,照規矩一亮證件,“江城刑偵重案大隊焦旸,這是我同事侯希勇,轄區派出所的同志馬上趕到,我們先看一下現場。”
保衛科長笑道:“焦隊,您又不是頭回來,擱咱這兒誰不認識您啊?!您跟我來,屍體在這邊。”
“稍等。”
焦旸跟侯希勇分別戴上手套、鞋套,才往廁所裏頭走。
本來就比保安科長高半頭,焦旸這往牆上一靠,一彎腰的功夫,越發顯得肩寬腰細腿長。保安科長不由點頭,果然這年頭最好的都上交給國家了,您看人家這身條兒!
學校的清理現場工作做得及時、到位,從王蕾報案起,就沒人進來過。現在屍體還待在工具間裏,卡在牆壁與巨大的水箱中間。
屍體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不高,臉有些腫,紅得發紫,雙手蜷曲,肩膀上有個鞋印,一側身子靠着牆壁,向外一側的半邊口袋裏,露出來個墨綠色的紙殼證件。屍體腳邊,有個相對明顯的腳印。
焦旸先看了一遍內部環境,又上下打量了一陣屍體,轉頭道:“猴子。”
被辦公室的筒子們戲稱為猴子的侯希勇心領神會,掏出手機就開始拍照,一邊拍,一邊随口道:“這死得也挺離奇啊!把自己卡這個牆縫裏是想幹啥,這是躲高利債,還是被通緝了啊?!”
“都不是。”焦旸想了想,道:“你看牆上的小孔兒,這裏是女廁所,應該是偷窺。”
“也是!”
侯希勇拍拍腦門,道:“那怎麽死了呢?!”
“你再看他,口唇、顏面青紫,瞳孔散大,肩上有鞋印,雙腿彎曲,手指卷曲有掙紮痕跡。按照我們上得法醫課程來說,應該是肺部被壓迫,導致無法呼吸,窒息而死。複原一下場景,就是他跟同夥一起來女廁所偷窺,他用牆上這個眼兒,而同夥騎在或者站在他肩上看。
因為牆壁跟水箱之間的縫隙過于狹窄,可能還有同夥身體重量或者腿腳壓迫等原因,導致他逐漸窒息而死。聽說過十字架嗎?大多數人不是因為手腳被釘住流血而死,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肺部無法正常呼吸,而慢慢窒息死亡。”
“厲害了我的頭兒!這還能引經據典呢……”
侯希勇忽然道:“哎,不對啊!就算偷窺不好看吧,他這都快喘不上氣兒來了,一個大活人為什麽不吱聲呢?叫救命啊!”
焦旸一笑,指着那人的口袋道:“猴子,你看下,那是什麽。”
侯希勇小心翼翼的掏出那本證書,只見封皮上清清楚楚的寫着殘疾人證。侯希勇打開一看,嘿,裏面姓名、證號,各種情況一應俱全,最重要的是,殘疾原因的确是聾啞。
焦旸笑道:“如果是紅皮兒的,我還不是很确定。綠本,那就多半只有二代殘疾人證了。而且,剛才咱們來的時候,行政的老師,說他們剛招了兩名殘疾人校工。很可能兩人都是聾啞人,他沒法呼救,就是叫了,恐怕同伴也聽不見。而等他的同伴終于看完,或者意識到不對之後,發現怎麽也叫不醒他,怕吃人命官司,倉皇而逃,也符合一般人的心理特征及思維活動。”
侯希勇一拍大腿道:“老大就是老大,焦隊你真行啊!這下不光死者,連兇手的身份都有了!”
“他何止是行啊,他就是十項全能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跟着聲音一起進來的,是個背着箱子、戴着口罩、穿着防護衣,全副武裝、只露出四只眼睛的男人,“焦隊,你這是老毛病又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