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咨詢Ⅱ

臭小子,他是來發洩,我說他擅權,案件被駁回的沒面子,以及被嫌疑人舉報的不滿嗎?陸沅離挑眉道:“你說什麽?!”

眼見陸沅離要火了,焦旸連忙道:“沒,我沒說什麽!我就說,我們一線幹警工作密度大,時間緊任務重,心理壓力都很大,這個心理輔導室,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太有必要了!感謝領導關懷!”

陸沅離皺眉道:“你以為我沒帶耳朵出門嗎?你剛剛那句話,能變出這麽一篇來,你說的是文言文嗎?”

“嘿嘿……”

焦旸傻笑道:“我開玩笑的!陸教授,咱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可以。”

陸沅離道:“但是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必須要提醒你。你所有的咨詢內容,都是要被記錄下來,登記在冊的。雖然我有保密義務,不對外界公開這些內容,但是,一旦我認為,你的狀态,具有不穩定及攻擊性等安全隐患,我會向你們的領導通報。你能夠接受這一點,我們再開始。”

登記在冊,好哇好哇,我等會看你敢不敢通報!焦旸睜大眼睛賣萌道:“可是,張顯寧告訴我說,你的心理輔導室,是今天才挂牌成立,下周一才會正式對外開放。所以周一之前的來訪者,都是沒有登記的!”

原來是為了這個,我說他怎麽這麽積極的一早就跑來。陸沅離道:“好吧,如果你希望的話,這一次我可以不記錄談話內容。”

陸沅離說着,就把錄音筆收了起來。

焦旸就開始誇張地歪着腦袋四下亂看,“你辦公室裏肯定沒有,這裏沒有攝像頭吧?”

明知焦旸是在揶揄他之前別墅裏的攝像頭,陸沅離還是面無表情道:“以後為了以防萬一,的确會有監控的。但我也是今天才見到這間辦公室,暫時還沒有裝,這你可以放心。”

嗯,看來他之前看得咖啡機又有用場了,得服務周到再去搞兩個來,讓人家感覺賓至如歸啊!焦旸笑道:“這麽說,我真是你的第一個訪客,我有這麽幸運嗎?!”

這人真是無聊!他從進來開始,就不住的插科打诨,把自己的節奏都打亂了。陸沅離忍不住揉了揉太陽xue,道:“好了,開始吧。你畢竟是我的學生,很多課程都已經學過,太基礎的東西,我們就不講了。你最近有過,痛苦或者焦慮感嗎?”

焦旸忽然覺得,他開始地有些猝不及防。但是面對已經開始不耐煩的陸沅離,焦旸還是乖乖答道:“痛苦談不上,焦慮感多少會有一點吧。但我感覺,我們這個工作,随時保持一點焦慮或者說緊張感會比較好。面對案情或者受害者,太過無動于衷,完全不能共情,也不是好事情,更不利于工作開展。”

一個複旦心理系出來的大學生,對心理健康标準,心理表現異常這些東西,當然耳熟能詳。

陸沅離也就索性直切主題,而焦旸的回答,顯得溫和妥帖真情實感,還十分具有正能量,簡直完美。态度看起來非常合作,然而,實際情況并非如此。這只不過,是一種焦旸對自己所要問的問題,早有預判,而預設的答案。

所思所想,心理狀況,身體健康,這些東西都如銀行卡上的數字一樣,是一個人的基本隐私構成。被人探知了解,人會有一種本能的厭惡、恐懼、不安全感,也會本能的設置層層防護,叫其他人不得而知。

這也許就是,能醫不自醫産生的心理狀态。所以對心理學科所知越多,想對其心理進行探知、幹預、調整,所遇到的阻力就越大。而焦旸,曾經是應用心理系的大學生。想要突破他人為設置的壁壘,并非易事。

“是啊。咱們的同志确實都很辛苦,也很偉大。”

陸沅離換了個思路,用平靜的聲音,緩緩地說:“在實際警務工作中,很多情況無法預料。有時案情緊急,來不及知會家人,就要出發。到了千裏之外的異地他鄉,往往是各種難以預料的困難,心理體驗一言難盡。

而抓捕罪犯時,未知因素就更多。比如途中車子抛錨,情節萬分緊急,卻無計可施,便會不自覺生出強烈的焦慮感。或用槍不慎,防衛過當,更易造成巨大精神壓力,甚至長期自責、情緒低落;或面對帶有重武器的悍匪,槍支啞火,瞬間感到焦慮、恐懼,又毫無辦法。為了防止盯梢跟丢,抓錯嫌疑人,時刻都得繃緊那根弦,每天高度緊張地工作。

還有,即使嫌疑人到案後,三緘其口或狡辯抵賴,也容易情緒激動,怒發如狂,當不能很好克制自己的情緒時,可能就會聲嘶力竭,甚至不自覺地想要動手動腳,使用一些非正常手段……”

陸沅離說到這裏,見焦旸掀了掀眼皮,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就略微停了停,下意識的順着焦旸的視線,也看向他的手。

這雙手曾經纖細修長白皙,除了型號略長之外,完全可以吊打一衆小姑娘的柔荑,看着就像彈鋼琴的。然而,現在他是拿槍的。可能因此就粗糙了很多,也有骨節要變得粗大的趨勢。

這雙手還曾經生硬的抓住他接吻,用力抱住他,箍得他喘不過氣來,抑或強行抓住他丢到床上去。想來有這些變化,現在應該更輕而易舉些……

焦旸聽着陸沅離娓娓道來,可能因為他母親的關系,并無絲毫北地口音,與陸沅離通身的“王炸”氣質,也不太相符,倒有一種南方男孩子特有的溫柔。聲音低沉清潤,尾音裏還帶一點沙沙的綿軟,每一個抑揚頓挫的轉折,都像在給耳朵做按摩。那種有勁又悉心地輕柔收尾的力道,舒服的人想就地表演一個沙坑打滾.jpg……

焦旸不自覺地擡頭看着陸沅離,今天許是為了心理研究室的事見領導,特意着了正裝。陸沅離外頭的西裝脫下來,挂在旁邊的架子上,就穿着簡單地白衣灰褲,襯托的清豔的眉眼越發幹淨,一條灰綠色的領帶,回應着手腕上墨綠色的手表,愈叫人感到一種專業人士的禁欲氣質,讓人想把他按到背後區局那統一制式的銀灰色百葉窗上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