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積案(完)
“焦隊!”
焦旸說着,餘曉光一把沒拉住,他就踩着樓梯走了下去。
這時候,無論如何不能叫他自己涉險,餘曉光和莫科就咬牙緊跟上去。
越往下走越黑,幾十個臺階之後,終于看到一道小木門。
這時候,就別客氣了。焦旸照着門把手,就是一腳。
木門應聲而開,下面現出一間只有十幾個平方的小屋。
室內十分簡陋逼仄,就一床一櫃兩樣家具。從那張僅有一米寬的小床上,緩緩站起一個,看起來已經五、六十歲的老人。
“你們,是警察吧……”
他神情木讷的看着焦旸,點了點頭,“這一天終于到來了,我終于能解脫了。”
“江城刑偵重案大隊焦旸。你……”
焦旸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當年唐軍的照片,說實話有點認不出來。無論怎麽看,都很難把照片上那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小夥子,跟眼前這個飽經滄桑的老人聯系在一起。
但焦旸還是問道:“你是唐軍?”
老人動作遲緩的咧了咧嘴角,好像是苦笑,又像是長舒了一口氣,慢騰騰的擡起雙手道:“是,我就是唐軍,你們抓我吧!我不想再這樣躲躲藏藏的活下去了。你說的對,我就是地老鼠,可這地老鼠,當了20年,也實在是當夠了!給我一.槍吧,我就解脫了。”
“這一會兒充什麽英雄!”
餘曉光掏出手铐,把唐軍铐上,“走,你這麽想說,回局裏說吧!”
焦旸先将唐軍帶到了審訊室,阮明一看見他,就嚯得站了起來道:“你被他們發現了?我不是跺磚給你信號了嗎?你怎麽不跑啊?!”
唐軍咧咧嘴角,苦笑道:“大哥,我比你小十二歲,今年還沒五十,看着比你還老,還跑什麽啊?我跑了二十年,跑不動了!”
畢竟也要預防冒名頂替,警隊先行提取了嫌疑人的DNA進行檢測之後,焦旸才正式提審唐軍。
焦旸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唐軍道:“你還記得這裏嗎?”
唐軍帶着手铐,顫抖着手接過那張照片。二十年過去,他已經花眼了。他下意識的眯縫着眼睛,看着山溝裏的一條小溪,小溪上有一座石橋,石橋邊上,還有一個小房子……
怎麽會不認得呢,這個地方,耗去了他二十多年時光。唐軍吸了吸鼻子,“認得……”
這張照片,就是當年案發,江城警方在現場調查時拍攝的。如今,照片上的這些景物,都已經不在了。
時光飛逝,社會巨大發展,使得這片土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20年前的那起命案,卻不會被時間掩蓋,真相也随着犯罪嫌疑人唐軍的落網被一一揭開。
當年經過現場偵查,警隊認為小溪并非第一案發現場,而是在附近的一座小屋裏。因為在那裏,警隊找到了一塊帶血的方型大理石邊條。
由于案發的郊外當時住戶稀少,偵查難度很大。除了作案工具和現場血跡,警隊并未查到更多線索。受當年技術條件限制,這些物證,也未給破案帶來關鍵突破。
通過對死者唐振身份的排查,警隊倒是很快查到,唐振不是江城本地人,他來自大理喜家鎮。1998年4月,唐振同妻子林某玉及老鄉唐軍一起來到江城。
三人同居一室,白天唐振單獨出去踩點,晚上再帶唐軍一起盜竊。因此白天就經常只有唐軍和林某玉在家,時日一長,兩人就有了暧昧,很快發展成情人關系。
畢竟住在一個屋檐下,唐振迅速發現了兩人的暧昧關系。但他卻沒趕走唐軍,而是以此事相要挾。
自此,唐振經常對唐軍謾罵、毆打,逼其單獨出去盜竊,得手之後又不分給他錢。開始,因為愧疚、恐懼,唐軍選擇了默默忍耐。
誰知,唐振對唐軍的欺壓愈演愈烈,唐軍漸漸心生怨恨。98年12月底,因為唐振再次要他獨自去偷一家五金店,唐軍積累的怨恨終于爆發。兩人在五金店旁廢棄的空屋內争執起來,唐軍就順手拿起門口破損的大理石邊條,砸向了唐振的後腦……
唐振被砸昏迷之後,唐軍把他拖出空屋,從橋上扔到小溪裏,就匆匆逃離了現場。
第二天一早,唐軍回到住處,對林某玉慌稱昨晚并沒和唐振在一起,就收拾東西逃回了老家。
警方馬上找到了林某玉,告知唐振被害,要求她配合調查。但林某玉的态度,讓警方感覺她有所隐瞞,加上二人之間的暧昧關系,當時江城警方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對林某玉采取了監視居住的強制措施。
半年後,因沒有證據,林某玉被釋放,她就回了老家。但是,丈夫被殺,兇手極可能是她的情人。在相對閉塞、都是親戚的大理農村,林某玉備受壓力。她找到唐軍,并和他一起跑到了貴州。
然而,逃亡的日子非常坎坷。因為不敢暴露身份,他們打工只能拿別人一半的錢,每天過的提心吊膽,只要一有風聲,就要馬上搬家,逃離此地。
在這種壓抑的生活中,林某玉患上癌症,早早去世。唐軍有時候,好幾天沒人說話,實在孤寂,就輾轉聯系上了,當年也在申城打工的大哥,他少年時過繼給別家的阮明。
考慮到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加之一些其他的複雜心理,唐軍又重回了江城區。
阮明念着唐軍是唐家唯一的根苗,只得冒險将他藏匿起來。唐軍就終日躲在那個,只有十幾平方的小屋裏,不見天日。一日三餐,全靠阮明送來。而阮明,一見警察警車,一聽警笛,就精神高度緊張,從而引起了焦旸的警惕……
唐軍供述一切之後,作為這起命案的嫌犯,他戴着手铐,在幾名刑警押解下,重新回到這裏,辨認發生在98年的案發現場。
20年時間,可以讓滄海變桑田,也可以讓一個人面目全非。20年前,唐軍還是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他已經風霜滿面,形容老朽。這起陳年舊案,也終于告以終結。逃亡20年終被抓獲,對唐軍其實已經是種解脫。
當年僅僅因為一時肆意,唐振付出了生命的沉重代價,他的妻子林某早早逝去,唐軍終生被罪惡禁锢,就連阮明,也要承擔包庇罪的懲罰。
而對焦旸他們來說,這一起積案的破獲,心裏自然會有喜悅,但更多的,是對隊友的告慰與一種釋然。
第二天下午,焦旸和侯希勇才找到嚴家別墅,“你好,我們是警察,找嚴喻了解點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