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池水(4)
焦旸頓了頓道:“而且,很多口罩和帽子,都可以兩面翻戴。兇手作案之後,可以把外面一層血衣脫下來,扔進垃圾箱,翻過帽子和口罩,就變成另外一個形象。”
陸沅離道:“還有一點,什麽樣的人,才能在溫泉池,這種拖泥帶水的環境裏,如履平地呢?”
焦旸點頭道:“适應澡堂這種環境,熟悉翡麗皇宮內部通道,體格強壯,那就只有……按摩技師……”
然而,等他們再問起李樂,吳仁卻已經辭工走了。現在這種情況,幾位老板都死了,周家老太太也60多了,根本做不了什麽主。老三還沒結婚,老二離婚了,只有朱慶新的妻子來洗浴中心看了看,就哭得昏天黑地的回去了。
洗浴中心部分被查封,不封短期內,也不可能有生意,員工都人心惶惶。辭工地不止幾個人,只要不要賠償,可以工資後結的,李樂也沒多想,就都做主同意了。
兩人匆匆趕回警局,卻見仍然燈火通明,大部分人還沒走。
“焦隊,我發現了一個情況!”
周瑩錄入相關證人信息時,覺出不對,急忙打印出來,給焦旸看道:“焦隊,我查到‘吳仁’的身份信息是假的,是翻套的別人的身份證號。你看,這是真的吳仁的身份證,上面的照片和這個‘吳仁’并不相符。學歷工作經歷等,也有極大出入!”
焦旸頓時也意識到問題,“我就覺得,他那天的手有些問題,你馬上叫那個洗浴中心的李經理,再試着找跟吳仁比較熟悉的其他工友,看能不能找出他的下落和行蹤來!”
焦旸轉頭喊莫科道:“你再調一下陳家那個案子的資料,尤其是陳家的獨子陳明波,盡量多找幾張他的照片,我們來比較一下!”
周瑩一愣道:“焦隊,你懷疑吳仁是那個陳明波冒名頂替的?可是,不是說陳明波已經死了嗎?!”
焦旸挑眉道:“法律上認定死亡,和真的死了,始終是兩回事。現在事實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陸沅離道:“你是說,陳明波這人,利用演習當中的意外,制造死亡證明,麻痹周家父子。到洗浴中心來長期卧底,獲得他們的信任之後,趁着他們點名要自己按摩的時候,殺了他們,再在前臺面前演戲以求脫罪?”
焦旸道:“別的都對。只是,周家父子未必能知道他的死訊。陳明波最想迷惑的,其實是我們吧?!”
陸沅離打了個響指,“你是對的!”
這時,再跟吳仁聯系,手機就無論如何聯系不上了。
這個吳仁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專案組立即聯系三甲醫院的專家,比對吳仁與陳明波的照片。
第二天,專家認為,發現兩人眼睛、鼻子區別較大,但是其他五官與面部輪廓,特征基本相似。甚至有整形專家,一口說出了他做得三項手術內容,分別為:微創三點、眼睑下至、假體隆鼻。
侯希勇一拍腦袋道:“這小子不會是怕給周家人認出來,特意去整了容,才去卧底殺人吧!”
餘曉光笑道:“這還用說,你才想到啊?!”
“卧薪嘗膽,漆面吞炭,當兵七年,潛伏一年,只為父報仇。”
陸沅離攤了攤手道:“這是又一個眉間尺嗎?!”
焦旸搖頭嘆息道:“怪不得我那天就覺得,他的手上像是槍繭。當時就該把他扣起來!現在可好了,跑了。這人做過偵察兵,反偵察能力肯定很強,哎!”
陸沅離道:“他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焦旸點頭道:“吳仁,不仁,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吳仁,也可以是查無此人的意思。”
“這狡猾的狐貍,也鬥不過好獵手嘛!”
陸沅離道:“我相信警……官同志,一定能限期破案的!”
在焦旸呲牙之下,陸沅離終于把後面的半句收回去了。
“行了,不用說了,布控吧!”焦旸拍拍手道:“懷疑吳仁即為陳家獨子陳明波的化名,即為特大滅門殺人案的兇手,我馬上向上級申請通緝令!對了,陳明波的母親,以及兩個姐姐家,也要派人盯着!”
為了破獲洗浴中心特大滅門案,申城立即對車站、碼頭、機場、酒店、高速公路出口等,展開嚴密排查。
通緝令很快批下來,調動全市千餘警力,搜捕吳仁。就在這種大範圍的繁瑣搜尋中,一名兼職的專車司機,來警局反映情況,說他之前送了一個客人去蘇省,與通緝令上的吳仁面貌相似。
焦旸詳細詢問了專車司機,得知懷疑為吳仁的男子,是在申城同往蘇省的繞城高速路出口下車,馬上道:“吳仁可能是去蘇省他母親家裏,我去申請一下兩地聯動,抓捕吳仁!”
焦旸帶着幾個人趕往蘇省,陳明波母親家裏,與當地警方一起在附近蹲守,安排外圍布控。
莫科等人留守警局,繼續落實監控。通過連夜對高速公路上,對應路段所有視頻監控的調閱,終于找到了身高,體重,外貌形似吳仁的男子,一路順藤摸瓜,發現吳仁在變換了多輛私家車和大巴之後,終于在高速路口進了蘇省。然後,便在洶湧的車流中失去了蹤跡。
因為多日奮戰,實在困倦,坐在椅子上就想要睡着的焦旸,被陸沅離輕輕推醒,“值班的同事,在外圍監控裏,發現了吳仁的蹤跡。”
“啊!”
焦旸一下跳起來道:“現在他人在哪裏?!”
焦旸撲到今天晚上值班的餘曉光電腦前。
餘曉光指着電腦屏幕道:“焦隊你看,剛才,像是吳仁的男子,在陳明波母親家附近的小超市買了一包煙!附近的幾個監控,還沒有看見他離開。”
焦旸抹了一把臉道:“好,咱們馬上去抓捕!”
焦旸把臨時組成的幾個突擊隊員叫過來,重申了一下注意事項,然後讓大家一起換上防彈背心。
陸沅離走過來道:“還有防彈背心嗎?我要跟你們一起去。”
“你去幹什麽?!”
焦旸道:“現在別鬧,擱家裏待着。等會我們把人給你抓回來,你再進行心理輔導和測評工作,昂!”
“不是,我覺得,”陸沅離道:“他知道我們一直在抓捕他,而且,他母親的家,也是重點跟蹤方向。他還敢來,應該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什麽準備?”焦旸道:“束手就擒,還是同歸于盡啊?!陸沅離,我知道你想勸他主動投降。但是,人心太複雜了。如果他這時候來個人造炸彈,誠心想拉我們墊背怎麽辦?”
陸沅離道:“就是因為人心太複雜了,差之毫厘謬以千裏,所以我才想勸說他,到此結束吧!”
焦旸皺眉道:“你是美國專家,這裏是中國,聽我的,擱這好好待着,別耽誤我們抓捕嫌犯,昂!”
陸沅離攤攤手道:“那好吧!”
焦旸換好裝備,就跟隊員們一起沖了下去。
衆人悄聲來到陳明波母親樓下,為了以防萬一,先由特警破門而入。
然而,焦旸跟着突擊隊沖進去,打開燈後,屋內的情景,卻叫人大吃一驚。
吳仁持刀挾持着一位60來歲的老太太,正是陳明波的母親李玲。而李玲手裏,居然還抱着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吳仁手中刀刃足有20厘米長的的尖刀,正緊緊抵在小男孩的脖子上。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哭喊道:“陳奶奶,陳奶奶!”
焦旸跟領頭的特警對視一眼,頓時判斷出,這孩子應該跟陳明波的母親李玲沒什麽親緣關系,也許就是同事、鄰居家的孩子。不然,李玲也不會拿這孩子,給自家兒子擋刀。
吳仁一笑道:“焦隊你好,你們來得真快,想不到咱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焦旸鎮定自若道:“那我是應該叫你吳仁,還是陳明波呢?”
“人名嘛,就是個符號,叫什麽都行。”吳仁笑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公地道。反正我的命,也不長了,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吧。”
焦旸看一眼旁邊的特警,示意由他來分散吳仁的注意力,兩邊的特警負責救人。
然後,焦旸才道:“那麽,咱們就來說說你的事吧。吳仁,你就是陳明波吧?”
吳仁笑道:“沒錯,那是我以前的名字。”
焦揚點頭道:“所以,你為了報仇,還特意整了容?”
吳仁說:“我們陳家跟周家,本來是鄰居,關系挺好,時常走動。我當時,已經十二、三歲了,怕他們幾個,認得我的樣子,也怕,部隊要抓逃兵,就索性換了張臉。”
焦旸道:“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吳仁笑道:“焦隊,你不用問我了,你找個記者來。我原原本本的告訴他,出一份報道文學,在報紙、電視、網絡上公開披露,當年的事情,我就認罪,絕不連累無辜!”
焦旸看了看特警,馬上點頭道:“好,這我來安排。只是這個時間了,大部分報社、電視臺都下班了,得看能不能找到值班的人,你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