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2章 釘子(完)

之後的調查,叫人有些出乎預料。兩人犯案如此謹慎小心,不敢留下指紋,不是因為徐睿被打擊過。主犯徐睿并沒有案底,有案底的,反倒是從犯丁子超。

我國歷史上,曾經有四次嚴打,對國內的社會治安,做出了重大貢獻。其中的第三次,就在2010年。嚴厲打擊個人極端暴力、涉槍涉爆、黑惡勢力犯罪,嚴厲打擊電信詐騙、拐賣兒童婦女、“兩搶一盜”和“黃賭毒”等違法犯罪。也就是這一年,年僅19歲的丁子超被抓了。

那時他剛高中畢業,進入申城鋼鐵工作沒多久,學習做電焊工。小孩子還不太懂事,偶爾會拿一些鋼廠的零碎廢料回家練習。

有一次被保安隊長周鑫通發現,就嚴厲批評丁子超,并通報給了車間。丁子超感到十分丢人,沒有再拿廢料。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不成想,接着趕上2010年嚴打,那時是有獎金的,不知是誰将丁子超舉報到了派出所,說他曾是盜竊分子,偷拿工廠的鋼材,丁子超就被抓了起來。

這種數額輕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計的,在平時也就是民警批評教育加罰款,頂多也就是拘留幾天就完了。

但是正好趕上嚴打,這就不同了。丁子超被捕以後,公檢法考慮到一個年輕人,只是拿了些鋼廠的廢料,還是為了練習工作,只判了丁子超拘役三個月,算是手下留情,網開一面,與正式判刑,還是有所區別的。畢竟嚴打期間,哪怕犯罪所得只有一塊錢,“雙搶”都是可以七年起步的。

但是,丁子超直接就傻了,在他的認識裏,自己就是拿了點沒人要的廢料,他這就是被人陷害。拘役期間,年僅19歲的丁子超就暗下決心,出來以後要報複。

而因為他之前這些行為,是被周鑫通發現通報廠子,他自然就以為,也是周鑫通舉報到派出所的。

也就是那時,丁子超通過徐兵認識了徐睿。而徐睿對做保安的父親徐兵的恨意,已經由來已久。

之後的提審并不順利,開始兩人都不肯交代。

但是在證據面前,丁子超掙紮了幾個回合之後,就陸陸續續的說出了兩人的犯罪經過。畢竟在丁子超家裏搜出了射釘槍、釘子和被害人在犯罪現場丢失的財物,根本無從抵賴。

根據丁子超的說法,不是為了劫財,兩人都有不甘的過去,都滿腹怨恨,他恨保安冤枉他,徐睿則恨毒了身為保安的父親,都覺得世道不公,一拍即合,就是要報複社會。

但是,盡管諸多證據擺在面前,徐睿還是負隅頑抗,“丁子超幹了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頂多就是個鄰居。他殺人也不能賴到我頭上!”

侯希勇道:“你跟丁子超整天形影不離,你說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徐睿嗤笑道:“照這麽說,我還跟整棟樓的人都形影不離呢,他們也都殺人了?我跟丁子超就是認識,住得近,平時偶爾碰上了打個招呼,他殺人我能知道嗎?!”

侯希勇道:“徐睿,我告訴你,你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丁子超已經交代了,說你就是主犯!”

徐睿道:“他那是為了脫罪胡說,故意攀咬我的,有本事你讓他過來,我打得他滿地找牙!”

餘曉光拿出一沓文件道:“徐睿,你不用抵賴,這些都是你留在案發現場的指紋。還有在丁子超家裏,發現了兇器和贓款。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徐睿:“指紋?你們這是栽贓陷害我,現在有那種指紋膜,我都知道!你們就是為了破案,栽贓我!”

侯希勇氣得又想撸袖子,焦旸用耳機道:“你給我老實坐着!餘曉光,叫徐雯進去見他。”

“小睿,小睿!”

徐睿一擡頭看見那個,年紀不大,就滿臉憔悴的女人,頓時就激動的站了起來,“姐,他們怎麽把你找來了?這些警察有沒有難為你?他們要是敢打你,我跟他們沒完!”

“沒有沒有!”

徐雯一看見戴着手铐、腳鐐的徐睿,頓時就哭了出來,“小睿,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為什麽會殺人?是不是他們誤會了,還是冤枉你了,你告訴姐姐!我這就替你申冤!”

徐睿想說,然而看着十幾年相依為命的姐姐,卻始終說不出來,自己是被冤枉的話。他哽咽半響,才道:“姐你別管我了,這個世道,沒有說理的地方,你趕緊走吧!”

“不是啊小睿!”

徐雯道:“我看他們也都挺好的,對我很客氣,也沒為難我!我就問問你,那回你拿來的魚蝦,是怎麽回事?賣的錢我還都留着呢,沒舍得花,你要真是偷的,我這就還回去!”

怎麽把什麽實話都說出來了?!徐睿叫道:“行了姐,你別說了,你趕緊回去吧!”

鐵門吱呀一響,焦旸走進來道:“徐睿,你敢不敢當着你姐姐的面,再說一遍,你給她的那些海鮮水産,給你姐夫的衣服腰包,給他們的那些錢,都是怎麽來的?”

徐雯馬上說:“是啊,你告訴姐姐,那些東西和錢都是怎麽來的?那些東西和錢我都沒動,都給你攢着娶媳婦呢!你要真是偷的搶的,你告訴姐姐,咱們都還回去,争取寬大處理你!”

徐睿喊道:“寬大什麽啊?!姐,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別跟着添亂了!”

徐雯臉色一變,“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殺了人?你還殺王叔叔?為什麽,王叔叔對咱們多好啊!那人不在家,他經常給咱們家拿吃的穿的!”

“好個屁!”徐睿叫道:“他每次看見那個老王八打咱們都不出聲,就會和稀泥!”

“那你也不能殺人啊!”

徐雯尖聲哭道:“徐睿,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為什麽要一個又一個的殺人?你根本不認識他們!”

“姐,你……你別說了!”

徐睿轉頭對焦旸喊道:“你,你快讓她走,她走了我什麽都說!”

焦旸見兩個人的情緒都瀕臨崩潰,就叫周瑩進來,将徐雯攙扶了出去,叫兩位行政的大姐一起過去,安撫一下徐雯的情緒。

焦旸問道:“你到底為什麽要殺王成忠老人?”

徐睿這時知道丁子超都招了,徐雯說的話更是透了底,他索性也不再隐瞞,“這人平時裝得跟個老好人一樣,其實跟徐兵那個傻.逼就是一樣的,不是人玩意兒!

從我記事起,徐斌喝了酒就打我媽,後來就打我姐姐,再後來就打我。從我媽死了,就打我們姐弟打的更狠了。在家屬院裏,王存忠他每次看見徐兵那個老東西,打我們姐弟都不管。

可那次徐兵打我,我姐姐攔着。他拿棍子打傷了我姐姐,打得渾身都是血。我沖上去,他一巴掌打聾了我的耳朵。我又報了警,警察來抓徐兵,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倒出來勸,不讓警察抓那個混蛋!

可是報警也沒用,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我跟我姐姐都被那個老東西打成重傷,那些警察也不管,也是和稀泥!

沒人管,我就自己來!我後來在廠子裏學會了用射釘槍,就想一槍崩了他。誰知道,老天不開眼,他居然喝酒自己喝死了,那就算後來那些人倒黴了,誰叫他們也是該死的保安呢!”

這個案子,終于告一段落,焦旸松一口氣之餘,也覺得有很多值得反思之處。

天氣漸涼,秋色正好,兩個人吃了晚飯,就出去散步。

路上,陸沅離看到有賣冰激淩的,就示意焦旸過去買。

“早幹嘛去了?”

焦旸道:“天熱的時候不吃,這都入秋了,你的胃又不好,先別吃了,回去的時候給你買個西瓜吧。”

陸沅離道:“你不懂,就是因為天氣涼快了,才想吃哎,不是一個感覺,快點去買嘛!”

焦旸無奈,就給他買了個圓筒吃。

“啊哈?”

陸沅離道:“焦隊,過分了啊!咱們兩個人,你就買一個甜筒啊?”

“你自己吃就行!”

焦旸道:“我又不吃,還得攢老婆本呢!”

“那行!”

陸沅離掃了他一眼,接過甜筒來,就嘬了下冰激淩螺旋最細的地方,然後拿舌尖從下面舔上來,對着給他咬成圓形的頂端吮吸。

給他吸了幾下,焦旸就有點受不了了,“哎哎,你注意點啊,這大街上呢,要吃好好吃!”

“怎麽,你也想吃啊?”

陸沅離順手就把大半個甜筒整個塞他嘴裏了。

雖然天氣不冷,焦旸也給他凍得一哆嗦,要是吐地下,他這麽大人了,也不好看。他氣得一指陸沅離,“你……”

“哈哈哈!”

陸沅離大笑着跑開了。

“別跑!”

焦旸伸手就去抓他,“回家就讓你繼續吃我的甜筒!”

剛破獲了大案,警局辦公室裏的人們臉上都很輕松。焦旸正準備去開會,莫科就跑來說:“焦隊,轄區又出了命案,控制中心讓咱們過去看看。”

焦旸帶了幾個人,來到德興路一棟居民樓裏。只見一名30多歲、穿了條吊帶短裙的女死者,上半截身子靠着床,死在地上,頭上血肉模糊,應該是被人砸死的。

張本春有事,出差去開會學習了。這一次直接就是陶小雨過來的。

陶小雨言簡意赅道:“女死者是被硬物多次重擊頭部致死。看傷口敷面形狀及深度,懷疑是凳子的尖角或平面。死亡時間約在淩晨3:00左右。”

“凳子?”侯希勇笑道:“這不是江湖三大神器之首嗎?其威力不在板磚和菜刀之下,随處可取,高度便攜,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陶小雨皺眉道:“這裏是工作場合。請你尊重一下我們的工作及死者,不要随便開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

“猴子!”焦旸看他一眼,“又看見漂亮小姑娘就想搭腔,幹你的活去!”

侯希勇笑嘻嘻的閃到一邊。

陶小雨卻看着焦旸道:“焦隊,也請你在工作中,不要使用這些帶有性別及外貌描述的用詞。好嗎?謝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