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面筋(2)
焦旸嘆了口氣,走近前來,看到孩子衛衣下擺上,有一點污跡。他對陶小雨道:“你再看一下,這是什麽?”
陶小雨檢查了一下說:“幸虧有防雨布遮擋,沒有被水淹濕,但這個痕跡,也不像是血跡,好像是油污。”
侯希勇道:“頭,又給你逮着了,咱們要不要周圍轉一圈?說不定就跟上回一樣,就能抓到兇手了!”
“沒這麽容易。”
焦旸四下看了看道:“這一帶非常空曠,周圍并沒有什麽商業街。而且,這個孩子,是在家裏丢的。”
侯希勇驚訝的說:“什麽玩意兒,在家裏丢了?!”
焦旸此時不便洩露案情,點點頭道:“回去再說吧。”
在進行了例行的檢索比對之後,刑偵四隊就将李壹一案所有的卷宗,送了一份過來。
李健熙夫婦馬上聞訊趕來認人。兩人是中年得女,李健熙今年已經47歲了,妻子王亞茹也比他年輕不了多少。
這連續十來天的折磨,兩人都蒼老了不少。李健熙鐵青着臉,王亞茹看到面目全非的孩子,精神瞬間已經接近崩潰,一跤坐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聲,“心心,你看看媽媽,你再看看媽媽呀!你告訴媽媽,是誰害你的呀?!”
“亞茹,亞茹,咱們先起來!”
李健熙一邊安慰妻子,一邊竭力想将她攙扶起來。然而卻是,他連試了兩下,都拉不起王亞茹來,最終卻是,兩個人一起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四五十歲、事業有成的男人,完全不顧形象,坐在地上嚎啕,這一幕,看了難免叫人心酸。就連侯希勇都忍不住說:“造孽啊,沖這麽小的孩子下手,真是畜.生!”
根據四隊之前的接警記錄與調查顯示,李健熙一家都住在農科院的一個宿舍裏。雖然小區較為老舊,但好在是市中心位置,交通便利。
9月8號周日下午,孩子1:40獨自出門,去附近的興趣班學畫畫,興趣班是從2:00~3:30。李壹3:40分,出現在小區大門處的監控裏,從門口進入小區。
然而,孩子的母親王亞茹,一直在家收拾着屋子,邊等邊幹活,孩子卻沒回來。王亞茹以為學校有課外活動,開始也沒在意。快5:00時,她打給孩子的兒童手機,卻發現一直關機,沒有人接。
王亞茹頓時慌了手腳,又給興趣班的老師打了個電話才知道,孩子早就已經回家了。
王亞茹馬上給加班的李健熙打了電話,同時趕到社區派出所報警。因孩子失蹤時間較短,民警做了登記,但此時還未立案受理。
李健熙急匆匆從單位回到家裏,夫妻倆在社區裏及周圍到處尋找。孩子70多歲的爺爺奶奶則在自己家裏,不停的給老師同學打電話。
然而,一晚上卻什麽收獲都沒有。平時跟孩子熟悉的老師同學都反映,李壹沒有找過他們。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正式立案受理,開始調查農科院宿舍到補習班沿途的監控。然後,就蹊跷的發現,李壹來回的時間都有。而幾天以後,李壹的屍體,卻神奇般的出現在了市郊的山坡上。
焦旸道:“孩子帶有電話手表,發現孩子失蹤之後,家長比較慌亂,沒能第一時間查看電話手表的所有信息。事後,家長用APP查看才發現,關機之前,最後一次定位,就是在家屬宿舍樓裏。但是限于目前電話手表的通信技術,只能定位在這個社區裏,沒有辦法更加詳細了。
目前看,孩子很可能,是在回到家庭所在小區之後被害的。但是,因為宿舍樓老舊,物業都是由退休職工充任。整個小區,只有前後出入口有攝像頭,而中間隐蔽處,還有一個側門可以出入,存在漏洞。
各單元與小區之間,也沒有加裝公用攝像頭。只有個別住戶安裝的,家庭入戶門處的攝像頭。也就是說,社區內到處都是監控死角。目前已經翻查出的監控顯示,沒有拍攝到兇手行兇,也沒有,嫌疑人帶孩子離開的過程。”
張顯寧說:“既然是這樣,能夠精準的避開監控,同時,卡着孩子回到小區到家裏這一點點時間下手,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陸沅離說:“向這麽小的孩子下手,要麽是發洩變态欲.望,要麽就是尋仇報複。”
焦旸點頭道:“那麽,我們這次的重點偵察方向,就是李家。以李家為圓心,向半徑三公裏輻射,包括農科院。”
陸沅離想了想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孩子的母親說當天下午4:00多快5:00時,她撥打孩子的兒童手機,發現已經關機了。
我們設想一下,當時的情景,兇手在都是熟人的家屬院裏作案。孩子的母親,也很清楚她的下課時間。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孩子的母親發現,她沒有按時返回家中,首先的反應,應該就是第一時間撥打孩子的電話手表。
按照混淆視線,幹擾警方的考慮,最優的選項,也許是将電話手表調成靜音之後,随機選取流浪的動物,讓它們戴着手表到處亂走。或者扔到公交、地鐵、出租車,等公共交通工具上。”
焦旸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道:“但是這樣,就存在三個隐患,第一,如果兇手對電話手表不熟悉,不能瞬間調成靜音,一旦手機響了,兒童手機的獨特鈴音,就可能引來他人注意,造成暴露的可能。
第二,引誘抓捕流浪動物,必須得在室外進行。目标太大,存在很大概率,被抓傷咬傷的意外。而且當天是周日,很可能會有兒童,因為好奇,而去抓捕帶着電話手表的小動物,被家長發現,或者交給我們同行,可能導致案情更快暴露。
第三,以申城的治安情況,各種公共交通工具,基本都帶有監控,被拍到,反而就變成作案的鐵證。所以,慌亂之中,一般兇手的選擇,多半都會立即關機。”
陸沅離看他一眼,微笑道:“所以,當天電話手表的關機時間,很可能,就是孩子遇害的時間。但我對這種機械設備不太了解,不知道能不能查到,準确的關機時間?”
“可以!”
焦旸高興的說:“你提醒了我,我這就叫他們去查!”
莫科和周瑩立即開了證明,去李壹所使用的手機卡的通信運營商處,調查當天手機的準确關機時間。
手機開關機時間,涉及手機登記注冊,自然可以在運營商的核心網查到詳細的時間記錄。
因為手機連接網絡,有個登記過程。插入sim卡的手機,在開機時要向運營商的網絡進行登記,同樣的,關機時也會發起向網絡的關機登記。這也就是我們撥打某個手機號碼時,會聽到“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種提示音的原因。
經過查詢,得知當天下午,李壹所用電話手表的準确關機時間,為3:51分。
這很可能,就是孩子的準确遇害時間。也就是說,孩子回到家屬院裏,不過10來分鐘,就已經被害了。
專案組的每個人臉上,都神情凝重。焦旸道:“不過這也從側面證實了,我們之前的推測,即系熟人作案的可能。12歲的女孩,已經具備相當的辨別能力,以及自我保護意識。不會輕易跟陌生人走,這種老式的家屬院,隔音設備一般又都是熟人,只要孩子大聲呼救,就很可能引來各家中的老人出來探看。”
下午,焦旸帶着侯希勇等人,還有一個編外的陸沅離,一起來到李家。考慮到受害人的情緒,焦旸分成三人一組,侯希勇、餘曉光和莫科,去重新調查監控錄像,走訪群衆。他跟陸沅離和周瑩,去拜訪李健熙夫婦。
李壹一失蹤,王亞茹就跟單位請了長假。結果孩子沒找到,卻等來了李壹的屍體。李健熙也在單位辦了手續,暫時休假,陪着情緒崩潰的妻子一起調整心情。
李健熙出來開了門,焦旸他們一進來,就見屋裏客廳的茶幾上,胡亂堆着一個果籃和兩提牛奶。王亞茹一臉灰敗的斜靠在沙發上。
焦旸随口問道:“朋友送來的?”
李健熙說:“單位的一個晚輩吧,有心了。”
焦旸點點頭道:“我理解二位現在的心情,有些事可能不想提起。但為了還孩子一個公道,我們還是得問一下。”
李健熙說:“你問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只要能破案,抓住兇手,為孩子報仇,我們什麽都願意!”
這時,王亞茹才坐了起來,也鄭重的點了點頭,“警官你說。”
周瑩負責錄音錄像登記,陸沅離則在旁邊觀察。
焦旸緩緩的問道:“根據物業的視頻監控錄像分析,孩子遇害的地點,很可能就是在這個小區裏……”
“怎麽會這樣?!”
王亞茹失控的叫道:“那如果我去接孩子,或者我去接送她,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都怪我!我以為離的那麽近,孩子幾分鐘就回來了,不會有事的,為什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