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面筋(10)
方野說:“大概是3:50左右吧。我看到他以後,進了一家店,選了個技師,做了一個鐘的足療。”
按摩足浴店裏的一個鐘,并不是廣東話裏的一小時,而是類似于一節課的意思,大概一般是45~50分鐘。
從進店到挑選技師,到上樓接受服務,再下來交錢。那可能就是一個來小時。侯希勇覺得,方野這個時間估算,還是比較準确的。即使其中耗時再長,往前順延,以女人街跟農科院宿舍的距離,林涵也來不及回來殺人。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侯希勇還是問道:“你在什麽單位上班?跟林涵怎麽認識的?”
方野道:“我在園林公園上班。跟林涵也認識好幾年了吧,我跟他老婆吳薇家裏,有點親戚關系。”
還是親戚?侯希勇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監控,這個關系,有點近吧?
坐在監控室裏的焦旸深吸一口氣,證人與嫌疑人之間的各種關系,在采信證言時,肯定會有所考量。但不能因此,就認定證人的證言無效。
餘曉光點點頭說:“感謝你來提供的情況,不過我們還是要例行告知你。如果你提供虛假不實信息,就是僞證罪。”
方野忙道:“不會不會!同志,你看我連pos單都帶來了!這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本來我也不想說,但是人命關天。我要是不說出來吧,對林涵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
“行!”侯希勇說:“我們會盡快為你安排認人。就是看你能不能在嫌疑人裏認出林涵來,你等通知吧。”
侯希勇跟餘曉光做好記錄之後,就客氣的把方野送了出去。
案情緊急,無關的嫌疑人,也必須盡快排除,以免誤導調查方向。第二天在警隊安排好的認人中,方野三次都順利的認出了林涵。
警隊上下,本來都以為鎖定了嫌疑人,結果因為方野的突然出現,林涵有了明确的不在場證明的目擊證人。
現在的情況,真是瞬息萬變。焦旸只好開會讨論,重新梳理案情。
張顯寧直接提出質疑道:“焦隊,你不覺得,整個發展都太巧合了嗎?我們頭一天抓了林涵,第二天林涵的妻子,就在警隊大鬧,第三天林涵的朋友就來為他作證。而且,我們查了,這個方野,是林涵妻子吳薇的表弟。兩家關系很好,一直有來往。會不會是吳薇來鬧時,無意中聽說了什麽細節,就讓自己的表弟來救林涵?”
焦旸道:“現在的确是有這個問題存在。但是方野提供了,當時刷卡的信用卡pos單,而且那家店裏,收款處有監控,能證明是方野本人。這個物證,還是很有利的,暫時駁不倒。最主要的是,我們想要控告林涵,殺害了李壹,其實并沒有太有力的證據。
劉阿姨的證詞太外圍了。她只是看到林涵走在李壹後面,畢竟兩人都住在家屬院裏,這個是不是尾随,還是只是巧合一起出門,都帶有主觀臆測的成分。
而手套,又是農科院統一發的。再加上手套這種小東西,人們處理起來,随意性很強,也只能算旁證。我們暫時,只能先放人。”
經過李金生簽字同意,林涵又被從看守所裏放了出去。
案發轉眼已經一周多了,除了圍着幾個嫌疑人來回兜圈子,還沒有什麽進展。
負責跟蹤盯梢林涵的幹警回來送信兒,“頭,林涵周日有個小聚會,其中有他們農科院的同事。咱們要不要阻止?”
焦旸想了想道:“這種沒有絕對證據的跟蹤盯梢,以不影響對方學習工作生活為主。如果都是同事的話,咱們也可以趁機判斷一下,有沒有反應不對的人。你們那天盯緊點就行了。”
這幾天,林涵深居簡出,還被抓進了一趟看守所,簡直是憋壞了。周日他又約了兩個朋友,和同事一起去了酒吧。
因為他之前被處分的事,農科院的很多人,對林涵都十分鄙視,也就只有在院裏跟誰都處的不錯的唐哲和老好人周俊輝,偶爾跟他來往一下了。
淩晨3:00,焦旸就被值班室的電話驚醒了。他接了電話,立即神色凝重地起身穿衣服。
陸沅離坐起來問道:“怎麽了?”
焦旸說:“林涵死了。12:00多的時候,林涵的妻子打了120急救電話,送到醫院之後搶救無效死亡。醫生發現是氰.化.物中毒,就報了警。你先睡吧,我過去看看。”
陸沅離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別介!”
焦旸低頭在陸沅離的額頭上親了一道:“你不想想,這種事誰會通知你啊?咱倆一塊兒去,去了怎麽說?難道告訴人家,你跟我鑽一個被窩,我順手就把你也接來了?!”
陸沅離點點頭道:“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焦旸和張顯寧等人一起趕到醫院。
張本春看了病歷說:“急性氰.化.物中毒,表現為四期:前驅期,呼吸困難期,驚厥期,麻痹期。林涵送來的時候,已經是最嚴重的麻痹期了。當時患者皮膚粘膜鮮紅,混身肌肉松弛,反射基本消失,已經昏迷,血壓驟降、呼吸極淺而不規律,有苦杏仁味,很快呼吸就先于心跳停止死亡了。氰.化.物有很多種,具體是什麽中毒,還得再檢測。”
這時,過來一位醫生。他手裏拿了一只塑膠袋,裏面放着煙和打火機,還有一張折疊的信紙。
這名醫生上前道:“警官,這是死者身上發現的遺物。做手術之前掉出來的,我們都收起來了,你看下吧。”
焦旸接過塑膠袋,首先打開那張信紙看。就見上面淩亂的寫着兩行字,“老婆,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傷害孩子傷害你……”
焦旸一怔,難道是服毒自殺?
焦旸遞給張顯寧看了看,就把這張信紙收了起來。
兩人來到正撲在林涵屍體上哭的泣不成聲的他的妻子吳薇身邊。
旁邊有個□□歲的小男孩,不住的拉扯吳薇的衣服,“媽媽你別哭了,媽媽,爸爸怎麽了?!”
林涵年邁的父母,也已經趕到。老太太看了一眼林涵渾身發紅的屍體,就暈倒在地,被護士送去搶救了。
林涵的父親也是老淚縱橫,“怎麽了?怎麽好好的就變成這樣了?!”
兩人剛想問話,林涵的老父親,就顫顫巍巍的走到吳薇跟前,勉力安慰道:“孩子別哭了,你看看娃娃,咱還得過日子呢……”
吳薇聽見這句話,更是放聲大哭,“老公你這麽就走了,讓我怎麽活呢?!”
張顯寧忍不住跟焦旸嘀咕道:“她老公都因為嫖.娼被通報批評了,兩人感情還這麽好嗎?會不會有點假呀?”
焦旸将張顯寧拉到一邊,“我看着不太像,是不是的,咱也都別這時候說了。”
張顯寧道:“你沒看過那古代斷案傳奇嗎?多少婦人在靈前哭墳,哭出來的兇殺案啊!”
好不容易等林涵的屍體被推走,張本春過去問吳薇,她同不同意驗屍。
吳薇尖叫道:“驗,一定要驗!你們幫我查是誰要殺我老公!”
根據《刑訴法》第一百二十九條規定,對于死因不明的屍體,公安機關有權決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屬到場。但是,死者有明确身份的,須先通知家屬,及征得家屬同意。如死者家屬不同意,再由公安機關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是否強行解剖。因此,張本春才例行,先向家屬進行詢問。但是詢問結果,并不影響刑事案件對死者屍體的檢驗。
焦旸這才上前,掏出那張信紙給吳薇看道:“林太太,你看一下,這是你先生的字跡嗎?”
吳薇擡頭看了看道:“是,這是他的字,怎麽在你們這裏?”
焦旸問道:“那你有沒有覺得,他最近有情緒異常的反應?比如失眠,食欲不振,情緒低落或者暴躁等?”
“沒有!”吳薇說:“他都挺好的,我沒覺得他有什麽不對勁!”
焦旸想了想道:“那我們能跟你回家去看看嗎?”
吳薇愣了一下說:“好吧。”
吳薇将兒子交給爺爺照看,就坐警車回家了。
張顯寧跟焦旸一起到了林家,今天負責在農科院宿舍值班的,是莫科和周瑩,也已經在林家待命了。
進去是收拾的還算幹淨的2室1廳。只是,卧室裏非常淩亂,地上扔着兩人的幾件衣服。床上有還沒用過的套子,床邊還有林涵的一灘嘔吐物,屋裏彌漫着一股苦杏仁與葷腥甜膩的味道。
焦旸與焦旸對視一眼,看來出事之前,兩個人是在……
吳薇冷着臉,去開了窗戶透氣。
焦旸看到床頭櫃上,放着一個小塑膠盒,某國産品牌的兩粒裝萬艾可包裝,裏頭還剩有一顆金色的藥丸。
焦旸皺眉,等莫科拍完之後,用塑膠袋将它裝了起來。
“哎!”
吳薇附身正要收拾林涵的嘔吐物,卻被張顯寧眼疾手快的一把攔住了,“這個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