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卧室(12)
“肯定得允許啊!”李經理苦笑道:“現在網購這麽普遍,涵蓋了衣食住行。物業不讓快遞進來,業主不都得給你鬧啊?但是我們這邊的快遞,一般都是直接把送來的東西,存到一樓兩邊的快遞櫃裏,小區裏有好幾個快遞櫃。他們很少去樓裏送貨的,這麽高的樓,多麻煩。除非是順豐,要求上門。”
焦旸道:“但是,就是說也有快遞會進來,一般業主并不會奇怪,是嗎?”
李經理點頭道:“沒錯。”
焦旸想了想道:“咱們小區裏,刑偵是不是有很多家都在裝修?”
李經理說:“是的。這個小區是7月份才交付使用的,入住的住戶确實一直在陸陸續續的裝修中。”
焦旸說:“我們還有工作得請您配合,目前正在裝修的業主所使用的裝修公司,以及下面的包工人員,我們需要所有的聯系方式。麻煩您聯系一下這些業主,可以說明用途,務必要求他們提高警惕,引起重視。”
安排好一切,焦旸覺得有點累,轉頭對陸沅離道:“你有什麽看法?”
陸沅離沉吟道:“現在看,系列案無疑,側寫我來做吧。”
又是一個全員加班的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技偵部門的驗屍報告以及現場檢測報告,就都送來了。
焦旸看了報告,神情更加嚴肅。驗屍報告證實,死者是被掐死後,又吊到吊燈上去的。但是在現場找到的頭發,指甲碎屑等物,被證實分別屬于死者以及死者的保潔譚小愛和丈夫魏鵬所有。也就是說,兇手行兇幹淨利落,除了那兩枚腳印,現場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焦旸轉頭對申銳道:“裝修公司的情況查的怎麽樣了?”
申銳彙報說:“三個案子,前兩個小區,同時有三戶業主在裝修,分屬于不同的六家裝修公司。第三個案發的小區,因為是新社區,有十七戶業主在裝修,屬于十四個公司。現在初步統計的名單,工人有二百多名。還在逐一核實調查,現場施工時,有誰長時間外出。”
焦旸點點頭,道:“大家現在有什麽看法?能夠排除夏珂和孟兆偉的嫌疑了嗎?”
餘曉光道:“每一起案子前後都相差十來天,會不會是模仿作案?”
焦旸道:“應該不會。這一方面我國的媒體,還是比較靠譜的。我讓莫科和周瑩在網上搜索過了,相關的案情報道,時間,地點都是模糊處理了的,沒有任何細節。”
侯希勇倒吸口冷氣道:“那不會真是什麽殺妻聯盟作案吧?那可太吓人了!”
張顯寧道:“沒那麽玄乎,我覺得,現在已經基本可以認定,是系列案了。”
焦旸轉頭對陸沅離道:“陸教授,側寫你做好了是吧?可以開始了。”
陸沅離道:“通過對三起案件的彙總,雖然殺人手法各不相同,但我傾向為是同一人所為。然後,我來概括一下兇手的特征。
第一,兇手應為年輕男性,體力勞動者,體格相對健壯。在這三起案件中,根據女受害者的死亡原因以及傷痕判斷,多數是在同一地點就遇害,身上沒有多少掙紮、抵抗傷。這便說明,兇手的體質應該不差,能夠輕易制服女死者,并第一時間殺死她們。
第二,兇手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但是受教育程度不高,該能力,似乎來源于紙上談兵,比如偵探小說愛好者。
在這三起案件中,除了第一起案子裏的胃部內容物,以及三次腳印,兇手沒有留下其他體.液、血跡以及指紋等,說明兇手之前都是帶着手套作案的,既說明具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
并且,我感覺,兇手在有意的引導警方,将懷疑方向,指向三位女死者的丈夫。比如第一起案件中,‘不守婦道’的刻字,第二起案件中,刻意砸壞女死者與丈夫的婚紗照。
但是,在第二起案件中,兇手畫蛇添足,去陽臺上踩踏,留下腳印。這說明兇手不知道,警方能夠分辨出踩踏和攀爬等不同行為,所造成腳印的痕跡也不同。這在我看來,應該是常識問題。所以我感覺,兇手的受教育程度,可能不高。
而且,在這三次行兇中,兇手似乎刻意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殺人方式。第一次,刀刺女死者。第二次,用鐵錘擊打受害人頭面部。第三次,扼殺受害人。
但是,正是因為這些小伎倆,反而讓我捕捉到了兇手的第三個特征。即,兇手的心理狀态,有一些明顯問題。三次殺人現場,都有一個顯著特點,那便是‘過度做案’。
比如,第一起案子中,女死者已經被一刀致命。兇手為什麽要開膛破肚,并且刻字,還要翻動女死者的內髒。這些行為除了浪費時間,在普通人看來,毫無意義。
第二次同樣,一個體力勞動者,當然知道,那樣重量的鐵錘,對準人的後腦,只要一兩下即可殺死對方。
即使是對準面部,擊打幾下,也就可以造成人的死亡。但是,兇手既沒有選擇更加容易的後腦,作為行兇部位,而是反複用力捶打,直至女死者頭面部血肉模糊,基本無法辨認為止。
第三次就簡直有一種可笑的意味。兇手徒手殺死使者之後,完全可以立即逃之夭夭。偏偏要用帶來的麻繩,将女死者懸吊在吊燈上。
這個地方,一是引來樓下的住戶注意,讓案情提早爆發,二是再次顯示了兇手的文化程度不高。我覺得一般人也應該知道,吊燈不是橫梁,無法承擔一個人,尤其是死者的重量。并且在之後,兇手還搗毀了女死者的衣帽間。
這些拖沓累贅,在普通人看來,莫名其妙的手法,說明了什麽?代表了潛意識裏,兇手對女性的憤恨與仇視。第一個案子,在女性特征的周圍部位,胸前刻上‘不守婦道’,這種诋毀、攻擊的文字,本身便帶有羞辱的意味。
第二名女死者面目姣好。所以兇手就反複捶打被害人頭面部,潛意識裏,是要毀掉女死者的容貌。同時砸毀女死者與丈夫的婚紗照,也帶有憤恨的意味。這個地方,可能說明了兇手的第四個特征,我等會兒再講。
這幾個地方,顯示了兇手仇視女性,心理變态。而他選擇的三名女死者,都是性格比較強勢的女性。這說明,他可能長期處于,多名性格強勢的女性的壓迫之下。
然後,我再說一下,剛才暫停的第四個特征。砸毀婚紗照,潛意識裏也可能帶有妒恨的意味。說明兇手是異性戀者,很可能因為較為貧窮,外貌性格一般,而長期獨身,找不到對象,所以對已婚女性更為仇視。
最後一點,兇手搗毀第三名女死者衣帽間,說明他有一定的仇富心理。或者出生于觀念相對比較落後的地區,對女性熱愛穿着打扮,擁有大量私人物品,十分看不慣。
綜合來看,兇手是一名家庭出身一般,較為貧窮,受教育程度不高,體格健壯,具有一定反偵察能力,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論,并奉為圭臬,卻因此經常自作聰明的年輕男性。
另外,我同意焦隊的說法。兇手很可能就在,這些裝修公司請的工人裏。兇手穿的疑似雨鞋,防水性服裝,都可以佐證這一點。如果兇手是名裝修工人,那麽他身上容易塵土飛揚,也就會經常去換洗。這樣一來,他的衣服出現部分潮濕的地方,便不太會引起其他人注意。”
“草!”
侯希勇忍不住罵道:“本來以為連環變态殺手這種玩意,就是西方社會資産階級文化的産物。沒想到,在咱們這樣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國家,也有這麽多神經病,無緣無故的就殺人!”
“別說外行話。前蘇聯時,就已經證實,這句話是僞命題了。”
焦旸道:“一樣米養百樣人,那麽多人怎麽控制?再好的土壤,總會有幾個長歪的壞秧子。”
衆人做了記錄,就散會了。
焦旸叫住張顯寧道:“去看守所通知一下,把夏珂放了吧。”
兩人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淩晨。焦旸點了顆煙,緩緩吐了口煙圈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能?就因為遲遲不敢認定為是系列案,就叫夏珂白白在看守所呆了這麽多天。并且在某種程度上,搞偏了調查方向。”
陸沅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像侯希勇說的那樣,其實你也只是不願意承認,在我們這樣的社會,有無緣無故的變态殺手罷了。再一個,兇案現場有第三個人,也并不能排除夏珂的殺人嫌疑,嚴謹一點是對的。”
焦旸輕輕擁住他道:“那你覺不覺得我是個狗男人?工作那麽忙,其實沒有什麽專門的時間陪你。聊個天無非就是商量公事,還有事你破案,沒事欺負你!”
陸沅離忍不住笑了,“對自己的認識,還怪深刻的。就是光反省不行啊,積極認錯,還要努力改正嘛!”
“怎麽改?”焦旸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道:“等這個案子破了,我親手給你做蝦餃行嗎?不用讓我老太太代勞。以後你想吃什麽,都是我給你做,好嗎?”
“這本來就都是你的事兒了!”
陸沅離低頭蹭了蹭他的鼻尖,“是你自己要甩給老太太的,不關我的事!”
案件現在進行到這一步,再往下偵查困難重重,一是缺乏直接證據,二是排查範圍大,三是根據陸沅離做的側寫,變态連環殺手,兇手與被害人之間,沒有邏輯關系,形成不了推理鏈條。
警隊第二天,再次勘查第一起兇殺案現場。穿着便服的焦旸忽然瞄到了,周圍人群中的一個男人。這人中等身材,年紀不大,穿着像是建築工人的衣服,眼神有些閃縮,手裏捏着份《檢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