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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卧室(13)

紙媒早已沒落,就算本地最強勢的《申城晚報》,現在都沒什麽人拿了,就連老大爺下棋間歇,都是看手機報的。何況是專業性這麽強的公檢法系統報紙,就是這一點,跟他的眼神,引起了焦旸的注意。

焦旸一個眼神過去,示意侯希勇跟上。

侯希勇心領神會,兩人裝作聊着天,一起跟着男人到了附近的圖書館。

焦旸叫侯希勇盯着男人,他則來到前臺,亮出證件,要求查看男人以往的圖書借閱記錄。

男人借的書單,叫人看起來,很有那麽點專業的感覺,都是犯罪心理專著類的書,比如美國□□等著的《犯罪心理學》、特維著的《犯罪心理畫像:行為證據分析入門》、廖有祿的《犯罪剖繪-理論與實務》,還有幾本著名的刑偵推理小說《心理罪》、《法醫秦明》等。

鑒于男人的裝束和書單,焦旸就覺得,這人有點可疑,必須進行一下查詢。焦旸故意走到男人身邊,用餘光瞟了眼,男人手上拿的不幹膠即時貼。誰知,他卻看到這麽一句話:犯罪分子目光飄忽,眼神一定要保持專注。

這又不是明星走臺,普通人為什麽要時刻注意自己的眼神,還要跟犯罪分子刻意做出區別?那除非,他就是……

而且,作為研究犯罪心理出身的刑警,焦旸很清楚,很多犯罪分子,在犯案後,都會回到現場,甚至是不止一次的回去查看。尤其是變态殺手的系列案件。要麽是來打探消息,看警察有沒有在現場查到什麽證據。還有一些,心理極端變态的,是來欣賞受害人家屬悲痛欲絕、悲憤莫名的情狀的。

而他們剛才出來的地方,便是第一次案發的小區。焦旸心中一警,直接走到法律類圖書展示區,一亮證件道:“我是警察,這位先生,你身份證拿來我看一下。”

“我……我又沒犯法,你憑什麽查我……”

男人說着,把手裏的書一扔,扭頭就跑。

但焦旸早有準備,猛地往前一撲,就扣住了男人的手腕,膝蓋往前一送,就頂住了男人的腿彎。

男人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但還是拼命掙紮,伸手拉住旁邊的書架,用力一扯,嘩啦一下,乳白色的書架側翻過來。

焦旸怕傷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很高的書架。

男人就趁這時候,跌跌撞撞的爬起來繼續跑。

侯希勇發覺不對,趕上來一腳将男人直接踹倒。

男人滾在地上,死命大喊,“打人啦,警察打死人啦!”

焦旸将書架扶起來,交給趕來的保安,從腰帶上摘下手铐将男人铐上,叫餘曉光把警車開過來,直接帶着男人回了警局。

男人一路掙紮,“你們憑什麽抓我?我沒犯法,你們沒證據,憑什麽抓我?!”

沒犯法和沒證據,并不是一個概念。這句話,就更堅定了焦旸的信心。

焦旸立即對這名男子進行詢問,“你叫什麽名字,是做什麽工作的,到案發現場幹什麽?”

男人蠻橫道:“我就是路過,過來看看熱鬧,上街犯法嗎?你們管我是幹什麽的,管的着嗎?!”

“還挺橫!”

侯希勇一撸袖子,一把拍在桌面上道:“我有陣子沒見過,第二個在警局裏耍光棍的了,上一個擱這裏來勁的老總,現在看見我,腿肚子還轉筋呢!不說是吧,行,不用你狗嘴裏吐象牙,我他媽還不信了,老子還治不了你個龜孫!”

餘曉光知道焦旸不喜歡這樣的,拉住侯希勇,對男人道:“你連名字都不敢說,是不是心裏有鬼?負案在逃人員吧?你要知道,現在科技發達,我們只要一核對你的身份信息,就什麽都知道了,你隐瞞也是沒用的。”

男人咕哝道:“我有權利保持沉默,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還他媽律師,你會寫這倆字嗎?!”

這他媽是電視劇看多了吧?侯希勇嗤笑道:“來來來,小子,說電話吧,我這就給你叫律師來!”

“我、我認識馮希……就那個馮律師,就是……”

男人吭吭哧哧、吱吱嗚嗚地說不出來。

馮希寧是申城本地比較有名的公益律師,上過多檔電視臺的法制欄目,跟警局打過交道,跟他們也算熟悉。餘曉光心道,就是人家不認識你吧……

“草尼瑪,耍我哪!老子給你長長記性!”

侯希勇站起來,看着焦旸道:“頭兒,搜一下?”

目前形勢嚴峻,如果真是這個人,勢必不能再放他出去繼續殺人。如果不是,也必須盡快找到證據。焦旸想了想,點點頭默許了。

侯希勇叫着餘曉光,不管男人大喊大叫的掙紮,把他拎出去,一路拖到廁所,搜了一下他身上,發現男人沒帶身份證,只找到幾十塊錢和一個雜牌子的智能機。

但是,侯希勇馬上發現,這人的浏覽記錄,很有點滲人。什麽多少農藥能讓人死亡,說明藥物能整個腐蝕屍體,什麽刀具适合分屍,什麽東西能檢測出DNA等等。

但是,男人的手機號碼通過運營商查詢,卻發現機主是名女性,顯然不是這人本人的身份證。

侯希勇把這個男人的浏覽記錄打印出來,跟焦旸一起說明了情況。

焦旸一皺眉,果斷道:“通知第一個案發現場所在小區,及附近相鄰社區,叫所有正在裝修的業主找來的裝修公司工頭都來認人!”

陸陸續續的趕過來幾個工頭,還真有人就是之前焦旸估計出的行頭,戴着草帽,身上穿着膠皮衣,腳上穿着膠鞋。

“哎,這不是小萬嘛!他犯了什麽事啊?我說他怎麽沒影了,原來是跑警察局裏來了!”

其中一個工頭認了出來,警隊得知,這個男人名叫萬海超,XX人,今年29歲,主要在建築工地幹活,間歇去裝修公司做小工。

警隊迅速調閱了當地相關的身份信息,覺得跟男人的長相都不太相符。周瑩還以為是有口音,又試了幾個類似發音的字,也沒找到。

後來焦旸才道:“他們說的29,應該是虛歲。”

周瑩重新查詢之後,才對上身份信息,發現萬海超沒有前科,倒不是網上在逃的被通緝人員。

焦旸就叫侯希勇等人,去跟之前小區的裝修公司落實,這人是否曾在他們那裏打工。然後一并通知被害人家屬,組織認人程序,都到警局來進行辨認,看這個男人,是不是曾經跟被害人起過争執。

誰知,別說夏珂、孟召偉、魏鵬等人,就是連聞訊趕來的受害人父母親友,也都表示,沒見過,根本不認識萬海超這個人。

萬海超似乎一下子得意起來,叫嚣道:“你們憑什麽無緣無故抓我,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我可以申請國家賠償的!”

焦旸感到,萬海超的種種言行,都跟陸沅離說得,自以為對刑事偵查很懂,喜歡自作聰明一致,不能輕易放過這個人。

他靈機一動,就叫餘曉光去套詞。

餘曉光愣了一下,就明白過來,打着手勢叫侯希勇出去。餘曉光則掏出煙盒,抽出根煙來遞給萬海超道:“來兄弟,抽一根,剛才都是一場誤會,不好意思啊。我們領導就是有點多疑,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領導讓我們幹啥,我們就得幹啥啊!這裏面沒你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萬海超接過煙來,卻不吸,就拿在手裏道:“那你們能放了我了嗎?”

餘曉光拿紙杯接了杯熱水來,放在他面前道:“冷吧,來喝點水。我等會問問領導,沒什麽事,辦個手續就讓你走。”

在警察局待了一天,萬海超又渴又餓,遲疑着端起水杯來喝了一大口。

侯希勇忽然出現在門口,狐疑的看着二人道:“你們聊什麽呢?焦隊說又來人了,讓我帶他過去認!”

侯希勇把人帶走了,餘曉光則帶着這只萬海超用過的紙杯,急匆匆送去了技偵那邊。

現在,他們還能幹什麽呢?焦旸一拍腦袋,叫過那個認出了萬海超的工頭道:“你知道他家在哪裏嗎?”

工頭一愣道:“唉吆,這我還真不知道……沒事,我們瓦工的小包肯定知道,領導您稍微一等!”

工頭問了他們這邊負責找瓦工的小包,也就是介紹萬海超來上工的人。這人又找了幾個工友分別詢問,終于問出了,萬海超家的詳細地址。

焦旸帶隊,火速趕到了萬海超的住處。

幾個人進去一看,侯希勇就笑了,“這不又一個小偷開會嘛!”

只見狹小的一室一廊裏,走廊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貼在牆上的申城市行政地圖,公交、地鐵交通規劃圖,還有五張個人畫的方位圖。

上面用紅筆畫滿了記號,什麽時間,地點,人物,目的,路線等,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着“地下通道”,“負二層車庫”,“躲開電梯監控”等等。

前三張圖上,都用很粗的馬克筆,打上了對號,五彩的不幹膠分別貼着“不守婦道者死”,“口角是非者死”,“為富不仁者死”的字樣,其中“富”字還寫錯了。

後面兩張草圖沒有對號,而是一個黃色的問號,寫着“與人私通者死”,“打罵老人者死”的字樣。

焦旸瞥眼一看,就認了出來,那三張粗糙潦草的地圖,就是三次案發現場。

到這裏,基本就可以認定為,這是三次入室殺人案件兇手的住處了,剩下的只是,是不是萬海超的問題。

萬海超這裏就一間屋,只有折疊床和一張小方桌,牆角的地上扔着水泥沙桶和瓦刀、麻繩等工具。

在床褥底下,警隊搜到了一把□□和一個老式的智能手機,手機裏面保存着三名死者的照片,上面前兩名死者的血,甚至還沒有凝固。

焦旸回來,魏楓皓就高興地跑來道:“對上了對上了!焦隊,萬海超的DNA,跟你第一次在案發現場找到的胃部內容物對上了,就是一個人!”

此時,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這起連環殺人案終于告破。

焦旸卻沒什麽喜色,只是把現場找到的新證據交給魏楓皓道:“查一下匕首和手機上面,能不能找到指紋,是不是萬海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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