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

一個人在學校裏空坐了一下午，給何明安律師打了一個電話，她已經不想跟慕家掙孩子了。如果慕翎執意要小智，自己根本鬥不過他的。她打算帶小智離開這裏了。

快到五點的時候，她去幼兒園接小智。孩子一看見她就跑過來沖進她的懷裏，“媽媽，今天我們和爸爸一起去公園嗎？爸爸今天沒有生氣，會帶小智去公園嗎？”

她不知如何回答孩子的問題，因為從今天開始，他已經沒有父親了，即使是名義上的父親。摸摸孩子的臉，她說：“爸爸這會有事在忙，小智先跟媽媽去吃飯。”

孩子并不多疑，興高采烈地牽着她的手。市區人多，她抱起小智。正走着，懷裏的小智突然盯着遠處叫了一聲“叔叔。”

蘇婕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

西式餐廳的玻璃窗內，坐着慕翎和沈佳倩。遠遠地看過去，慕翎穿着休閑西裝，整個人清俊有風度，沈佳倩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長發垂腰，明豔動人。郎才女貌的一雙人，看上去讓人歆羨，可她只覺得胸口沉悶。

似乎她與慕翎之間的距離只能是這樣，她只能遠遠地看着他。即使她鼓起勇氣走近了，可還隔着一層堅硬的玻璃，怎麽也走不到一起去。

窗戶裏的男人突然轉過頭，蘇婕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對上他的目光。他似乎有些驚訝，目光從她身上移到小智身上，然後後緊緊地盯着她的眼睛。蘇婕收回視線，平複自己的呼吸，抱着小智往前走。

她在心裏默念，“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一直走到路口才松了一口氣，可是心裏卻湧起一股巨大的失望。在期待什麽呢？他追出來嗎？

她用力甩甩頭，試圖将腦子裏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去，抱着小智繼續往前走。心不在焉的走着，周圍突然響起尖叫聲，她心裏頓生出恐懼，下意識地轉頭，看見疾速朝她和小智駛過來的轎車。身體根本動不了，她只聽見一聲尖銳的剎車，然後自己的身體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倒在路邊。

她從地上坐起來，懷裏的小智大聲地哭起來，可她卻顧不得安慰，只能看見血泊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慕翎逼着眼睛躺在那裏，像睡着了一樣，幾乎可以看見他長長的睫毛。只是他的臉色和嘴唇都蒼白沒有血色，身上沾滿鮮紅的血液。她不敢動，不敢走過去，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圍觀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近的救護車聲，以及小智的哭聲。周圍的聲音吵得她太陽xue一直突突地跳，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忍不住地抖，像是秋天被風吹起的落葉，然後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醫院的急救室外面，蘇婕看着走過來的三個人。慕翎的母親，沈佳倩，還有慕翎的朋友。

楚風一來就看見抱着小智像游魂一樣站在醫院走道裏的蘇婕。再看一眼身邊已經失去理智的慕母，他擔心起來，走過去對蘇婕說：“我抱孩子到外面待一會。”

蘇婕轉過頭看着他，好久視線才有焦距，點點頭。

楚風一走，慕母就給了蘇婕一巴掌，“你這個女人到底想怎麽樣！每次你出現都沒有好事。四年前你讓我的兒子出國四年不回來，好不容易他回來了，也有了要結婚的女朋友，你又出現，這次不僅想拿走他的心，還想拿走他的命！你怎麽這麽狠毒！”

左臉火辣辣的疼痛讓蘇婕回過神。她看着慕翎的母親已經沒了上次見面時的光彩和氣勢，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一樣，雙眼通紅，臉色憔悴。

慕母還想再給她一巴掌，卻被一旁的沈佳倩制止住，“伯母，您冷靜點，慕翎還在搶救室。”

慕母捂住嘴，連剛才強撐起的氣勢也沒有了，不住地流眼淚，指着蘇婕，“你給我滾！這裏不需要你，以後再也不要出現！”

蘇婕覺得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可表情卻異常堅定，“伯母，對不起，我不會再離開他了，除非他親口對我說他不愛我了。”

慕母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愣了一下，連旁邊的沈佳倩也表情複雜地看着她。可是蘇婕卻下定決心了，“伯母，我在這裏等他醒過來，如果他醒過來讓我走，我就會走。如果他不讓我走，那麽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再離開他。”

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人不可控制的意外，誤會和錯過，只要稍稍發生其中一個，就能輕而易舉地将兩個相愛的人分開。所以，幸福總是那麽不容易。如果兩個人相愛，要做的不是互相猜忌，互相隐瞞，或者計算對方有多愛自己，而是應該互相珍惜，争取相守到老。她以前是錯的多麽離譜啊，竟然把慕翎推開。她那麽笨，直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慕母還想趕她走，楚風抱着小智回來了，“伯母，蘇婕畢竟給慕翎生下一個孩子，即使你不看在慕翎的面子上，也要顧着孩子啊。”

慕母望了一眼小智，終究是妥協了。她想起前幾天争吵的時候慕翎說過的話。

“除了她我誰都不會娶。”

她終究是老了，沒有了當初的果斷堅決，她期盼的是什麽？無非是兒子平安幸福。

手術室的門打開，慕翎被推了出來，醫生摘下口罩說：“患者暫時脫離危險了。”

蘇婕松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一下被抽走，身體禁不住往後倒，幸好身後的楚風扶了她一把。

病房裏，慕母看着閉眼躺着的兒子，又忍不住哭起來。

沈佳倩看着病床上的慕翎，眼眶發紅。過了一會，她将蘇婕叫到外面。

“其實剛才慕翎在和我談分手的事，然後突然走了。”她苦澀地笑了笑，“我猜他是看見你才追出去的吧，不然也不會遇到車禍。我是想和你說，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蘇婕看着她離開，返身回到病房。

楚風送慕母和小智先回去了，病房裏只有蘇婕一個人守着。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依舊是輪廓分明的臉，薄薄的嘴唇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右臉上有一道劃痕。她握住他的手，看着兩人相握的手，一個人開始說話。

“對不起，對不起，慕翎。四年前是我的錯，現在也是我的錯，是我一直在推開你，我後悔了，給我一個機會彌補好不好？我…我愛你，慕翎，思念前愛你，現在也愛着你。我多想能在你身邊，一直在你身邊。”

她哽咽着說不下去，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模糊了視線。臉上突然一熱，一只手幫她擦掉眼淚。蘇婕猛地瞪大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慕翎的臉。他不知何時醒過來了，正安靜地看着她。嘴唇依舊蒼白，卻帶着溫暖的笑意，“不許反悔。”

蘇婕一怔，随即用力地點點頭。

幸好。幸好他們又遇見了，幸好他們還彼此愛着，幸好還能握着手一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