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節
開了營房。
營房外靠着個人,扭頭笑盈盈看着淩霄,一臉的氣定神閑。那老狐貍似的表情讓淩霄忍不住撇了撇嘴,翻着白眼斥道:
“無昧啊,偷聽人訓徒還這麽明目張膽。”
沈無昧笑得一臉無辜,眨着眼道:
“我可沒偷聽,我是沒好意思打擾你訓話,在這兒等你而已。”
淩霄挑眉看他,邊往外走邊問:
“有事?”
沈無昧抿抿嘴,眼神裏透出抹狡黠,點頭道:
“是有事,關于安唐,有些事要跟你合計合計。”
安唐?淩霄不明所以地扭頭瞅他,安唐可是最省心的孩子了,她能有什麽事?
可沈無昧卻不再多說,只笑而不語地往帥營走,示意淩霄也先不要多問,淩霄知道沈無昧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這表情顯然是有了重大發現,忙随着他往帥營快步走去。
淮栖從早上開始就有些心不在焉,戥蠻一眼就看出來了,可他什麽也沒說。
他半倚在樹枝上,閑散地看着淮栖在小藥圃裏清雜草,大大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揪着樹葉,心裏盤算着其他的事。
相對于他的清閑,淮栖已經在小藥圃裏忙了一上午,滿頭都是日頭曬出來的細汗,他時不時仰起臉來瞅一眼戥蠻,又忍不住山坳口多看兩眼。
他知道李歌樂從早上就躲在那裏,之前也是這樣,只要戥蠻在,李歌樂一定會遠遠躲在樹後面,一呆就是一整天。他不知道李歌樂有什麽好躲的,就像在刻意避開戥蠻似的,他曾忍不住問戥蠻是不是和李歌樂有什麽摩擦,戥蠻卻笑得一臉輕蔑,說根本就沒注意過李歌樂是誰。
這種态度和說法讓淮栖心裏有些不快,可他一繃臉戥蠻便溫言軟語地哄,實在叫人生不起氣來,想幹脆去問李歌樂,那家夥又幾次推脫敷衍不肯好好回答,淮栖實在沒了法子,索性也不問了,随他們去。
李歌樂照舊在戥蠻不在的時候出現,或是在戥蠻在的時候躲起來。但他沒有一天不來,也從未有哪天突然離開。
可現在,李歌樂不在那兒了。
淮栖沒注意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發現的時候那棵樹後面已然沒了那個探頭探腦的小軍爺。
李歌樂去哪兒了?
淮栖不自覺地又扭頭看過去,不明白自己這種略有些焦慮的情緒從何而來。
戥蠻眯着眼順着淮栖的視線瞥了瞥山坳口那棵樹,勾起一側唇角無聲地冷笑。
不只是淮栖,戥蠻也知道那棵樹後面總有個偷偷摸摸的天策。他知道那是誰。正因為知道,他才裝作沒看到。這個軍營裏的軍爺和軍醫,比他想象中破綻更多,這讓他覺得自己想要的越來越唾手可得。
戥蠻微微撐起身子來,輕飄飄跳下樹,迎着淮栖走過去,伸手一撈便将人摟了滿懷,輕笑道:
“看什麽呢?”
淮栖并不習慣這麽無所顧忌的親昵,有些羞澀地掙了掙,搖了搖頭。
戥蠻歪着頭看他,不但沒松開手臂,反而故意緊了緊,将臉貼在淮栖耳畔,低聲道:
“反正沒別人,你忙了一上午了,總該陪陪我。”
淮栖臉一紅,擡手推了推他,蹙眉斥他:
“大白天的別鬧,叫人看見成何體統。”
戥蠻笑得更放肆,伸出舌尖來輕輕掃過淮栖紅透的耳垂,絲毫不以為意:
“哪有人看?看見了我也不怕。”
說着便側頭啄吻在淮栖後頸上,淮栖生怕李歌樂不知什麽時候又會折回來,忙推拒着躲閃,惹得戥蠻一陣不耐輕哼。
“你怕什麽嘛,有人看見豈不更好,省得還有別人打你主意。”
戥蠻瞄了一眼山坳口,心裏一陣冷笑。那個小狗崽一樣的天策打的什麽主意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可似乎淮栖自己并不明白,這樣也好,反而給了他很多預料之外的機會。至少在他不得不離開軍醫營的時候,能有個人纏着淮栖,免得他生疑。
正當他樓着淮栖不肯撒手之時,營房拐角處一抹細不可聞的聲響讓戥蠻眉頭微挑,他将視線收回來,默默瞥向拐角的暗影,微微皺眉。
淮栖卻沒有他的敏銳,絲毫未曾發覺有異,仍舊把注意力全放在戥蠻身上,紅着臉叫他快松手。戥蠻輕笑一聲,慢慢松開手臂,一只手掐住淮栖下巴捏了捏,輕聲道:
“好好好,不鬧你了,你忙吧,我去轉一圈。”
說完便擡步往房後走,淮栖見他不再胡鬧總算松了口氣,略帶不安地瞄了一眼山坳口,尚未來得及問戥蠻去做什麽,戥蠻便已轉過房角沒了蹤影。
軍醫營在戰亂之後擴建了不少,一來方便容納更多傷員,二來也能招收些新的幫手,月冷西以前住在這裏,新來的孩子們不敢松懈,也少有笑鬧,現在月大夫往帥營去住了,這些新入營的娃娃便撒起歡來,左右傷員不多,平日裏也不愛老老實實呆在營房裏,這會兒早都不知往哪裏去玩了,營房間見不着什麽人影。
戥蠻狀似悠閑地踱着步子,溜溜達達晃在營房間的小徑上,直晃到山坳邊上,周圍盡是雜草樹木,隐秘又安靜。
他氣定神閑地停下來,微微一笑,靠在一棵粗壯樹幹上,雙臂環胸而立,眼皮也不擡,幽幽開口道:
“我叫你沒事別來找我,你是沒聽見,還是沒聽懂?”
戥蠻話音未落,樹影間便傳來一陣窸窣,随即響起一個人低低的笑聲:
“挺敏銳的嘛,我還以為你膩在溫柔鄉裏,早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
樹影後露出寶旎略顯蒼白的俏臉來,他微微帶着冷笑,說完咬了咬嘴唇,卻沒有繼續走出來。
戥蠻滿臉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擰着眉頭道:
“你來找我就為說這些?無聊。”
寶旎嘴唇抖了抖,緊緊握着雙拳,仿佛極力壓抑着情緒,啞聲道:
“這麽多天,你探查出什麽了?打算什麽時候動手?‘大人物’可等得不耐煩了。”
戥蠻斜斜睇着他半晌,咧嘴嗤笑一聲,身形未動,目光卻一股肅殺之氣:
“你現在跟‘大人物’走得蠻近嘛,怎麽,耐不住寂寞了?”
寶旎猛地瞪大雙眼盯着戥蠻戲谑的臉,氣得嘴唇發白全身顫抖,幾乎快哭出來一般:
“你竟然這樣說我!?你比計劃慢了這麽多日,若不是我盡力周旋‘大人物’早就對你下手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何如此拖沓!?你說實話,是不是對那萬花動了心?”
這俨然質問的語氣讓戥蠻笑容更放肆,他眯着眼望向寶旎,一字一頓:
“是又如何?”
寶旎沒料到戥蠻這樣回答,幾乎等于承認了一般,頓時驚慌失措起來,他下意識踏出一步,狠狠瞪着戥蠻吼道:
“你可是忘了自己什麽境況?我們的計劃一旦實施你還能與那萬花相好?你是不是成心不作為好哄那萬花高興?我從在茶盤寨就一心一意跟着你,十幾年的真心你就這樣作踐?阿蠻哥哥,你可對得起我!”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滿臉受傷的表情,又怕暴露了行蹤只敢一徑壓低了聲音嘶吼,整個人都似崩潰了一般秫秫發抖。
戥蠻眼睛都沒眨一下,只冷冷看着他,仿佛對他的傷心欲絕絲毫不為所動,淡淡道:
“我的境況,原本就與你無關,是你自己要跟着我的。這會兒後悔了?你可以滾啊。你以為我會怕‘大人物’?至于我和淮栖,你管不着。”
寶旎被他的冷言冷語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周身冰涼刺骨,他一步步退回陰影裏,許久才咬牙道:
“你也不過是仗着你阿哥,真以為自己能與月冷西周旋麽,我不幫你,你早就死了!無論你對那個小萬花用了什麽心,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你記着。”
言罷便扭身隐入樹影間,不過片刻便沒了蹤跡。戥蠻撇撇嘴,滿不在乎地望着寶旎離開的方向,卻并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已經在大營裏暗查了多日,寶旎說得沒錯,就目前而言,他根本沒有贏的機會。
想要面對面贏月冷西,對戥蠻來說簡直癡人說夢。更何況帥營有重兵把守,淩霄武功蓋世,就連他身邊那個看似無害的副将沈無昧也是深藏不露。他這麽多天也沒能靠近帥營一步,這三個人太厲害,在小将中還有如李安唐這等悍将十分棘手,他要做的事幾乎沒有絲毫下手的機會。除非能有什麽契機讓那個淩霄落單。
他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淮栖,可淮栖似乎對營中諸事皆不介入,從他嘴裏什麽有用的線索也挖不出來,況且自從他強行住進軍醫營,月冷西也很少露面了,似乎并不願意與他正面相對。
計劃已經進入了膠着,他得再想別的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