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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能要了他的命,何必要到事後再叫寶旎來給他吃毒藥?

況且戥蠻又不能保證他一定會吃下去,他看起來有這麽蠢?

李歌樂蹲在後院,借着窗口的亮光仰起臉來又反複看着那顆藥丸。

整個兵營裏只有李歌樂兄妹這間帶了個後院,平時除了李安唐回來打掃之外,李歌樂是不怎麽來的。院子不大,幾乎沒什麽裝飾,除了院牆邊上那棵長勢茂盛的棗樹之外,只有一個半人高的大水缸。那是李歌樂住進來的時候跟淩霄要的,為了養個小家夥。

李歌樂半蹲在缸邊,托着腮盯着藥丸,一臉的冥思苦想,冷不防從缸裏露出半個拳頭大金燦燦的東西來,濺出來的水花撒了李歌樂一臉。李歌樂吓一跳,皺着眉看過去,抹了把臉。

“哎喲,餓不死?你還活着呢?個頭長了不少啊。”

李歌樂樂呵呵的。缸裏養的是幼時阿諾蘇滿送他的金蟾,因為阿諾蘇滿說平時不用喂它什麽也可以,便索性給它起了個“餓不死”的诨名,想來因為不用怎麽喂養,他都差點忘了這家夥還在後院水缸裏。

記得剛拿回來的時候餓不死只有半個巴掌大,現在一眼看過去竟大了不止一倍。此刻它只露了半個腦袋在水面上,半眯着眼盯着李歌樂看,李歌樂笑眯眯地伸手要去拍它,不料金蟾晃了晃身子,一臉嫌惡地躲開了他,半個身子趴在最遠的缸檐上,歪着頭警惕地瞪着那只伸過來的手。

李歌樂一愣,心想大概是許久沒來管它,已然忘了誰是主人,便也作罷,再次愁眉苦臉舉起那顆藥丸來看。餓不死突出的雙目微微轉動,也盯在那顆藥丸上,鼓了鼓腮。

“餓不死,你說這玩意兒能吃麽?”

李歌樂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頭緒,若這藥丸真能解毒,倒确實能解燃眉之急,也是他現在最迫切需要的,可萬一這是毒藥,那真就死不瞑目了。

金蟾裂開大嘴“呱”了一聲,夜色中那聲音清脆響亮,又吓了李歌樂一跳,忙用手沖它比了個噤聲的姿勢,小聲道:

“別那麽大聲,讓安唐聽見咋辦!”

說完探頭探腦往窗縫裏看了看,李安唐大概還沒洗完,屋裏沒人,門半掩着。

“這要真能解毒就好喽……”

李歌樂嘆口氣重新又蹲下,将藥丸舉起來對着月光來回看,舉棋不定不知該不該賭這一把,金蟾擰了擰身子,又“呱”了一聲,李歌樂沒理它,卻聽見屋裏傳出來一聲:

“哥,烏漆墨黑的你跑後院去幹啥呢!?”

吓得李歌樂一個激靈,趕緊扭頭回了句“沒幹啥!”,可他嘴剛張開,金蟾猛然由水中一躍而起,圓滾滾金燦燦的身子一點沒猶豫全都砸在了李歌樂高舉的手臂上,一大片水花連帶一聲響徹天際的“呱!”,驚得李歌樂頓時撒了手,藥丸順勢準确無誤地甩進了他大張的嘴巴裏。

李歌樂登時出了一身冷汗,本能的要摳嗓子催吐,正這時李安唐推後門一腳踏進後院:

“哥?”

李歌樂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生生将那哽在喉間的藥丸咕嚕一聲吞了下去,沖李安唐搖了搖頭,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這回真是要死不瞑目了。他想。

罪魁禍首的金蟾餓不死,這時氣定神閑地趴在地上,沖李歌樂仰起頭來,懶洋洋地鼓了鼓腮,終于滿意了一般又咧咧嘴,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呱”。

李安唐哭笑不得地瞅着李歌樂滿頭滿臉都是水的狼狽樣,走過去将金蟾抱起來放回水缸。

“怎麽突然想起來看看餓不死?我還以為你不記得養過它了。”

李歌樂沒回話,苦笑了一聲,魂不守舍地踱回屋去。想來幼時淮栖還曾很喜歡這只金蟾,老念叨着這是稀罕物,開膛晾幹了都是寶貝,吓得李歌樂一直沒敢拿給他玩,一晃十幾年了,淮栖是不是都忘了?

衣袋裏那顆白豹子牙到底又沒能送出去,李歌樂嘆口氣,縮在床上按了按口袋,愈發沮喪起來。

與此同時,帥營裏淮栖正幫着月冷西收拾細軟,師徒二人小聲說着話,淩霄則在屋角細細擦着長槍摧城。天色已經不早,月冷西卻似乎并沒有讓淮栖離開的意思,淩霄便猜出來他的用意,小聲嘆了口氣,偷偷瞄了一眼安靜乖巧的淮栖。

連他也看出來了,淮栖雪白的頸子上有一圈淡淡指印,過去了一天都未消退幹淨,別說月冷西,連他都心疼得不行。

淮栖六七歲就出谷跟随月冷西,無論歲月如何艱難月冷西也咬牙挺着未曾讓他受過半點委屈,平日裏貪玩挨罵了不起也就抄抄藥典,連一個指頭也舍不得動他,如今卻眼睜睜看着他受這般折辱,月冷西面上雖是慣常的不露聲色,心裏還不知多少傷心難過,他不說,反而讓淩霄更加憂心。想必他此次斷然是不會讓淮栖再回戥蠻那兒去了。

果然,月冷西扭頭看了看天色,垂眸淡淡道:

“淮栖,去幫将軍另鋪床褥。”

淮栖似乎并不驚訝,應了一聲,便低着頭起身去翻櫃子拿備用的被褥出來,淩霄回身看了看月冷西,見他臉色很差,眉宇間帶着絲絲寒意,便也不好多說,放下長槍幫淮栖收拾床鋪。

屋內有種微妙的窒息感,月冷西催淮栖和淩霄去洗漱,自己則打開藥箱調弄什麽。直到淩霄躺下他也未再開口說一句話,淮栖鋪好了被窩叫了聲“師父”,他才端着個藥碟子過去坐在塌邊,伸手拽淮栖也坐下,輕輕拉高了他的下巴。

指印其實已經淡去很多,但月冷西仍是認認真真将活血祛瘀的藥膏反複塗在上面。淮栖擡着頭,眼睛盯着頭頂的床帳,覺得師父的指尖冰涼,還有些發抖。莫名的,他有點想哭。

淚水緩慢地凝結在眼眶裏,他眨眨眼,慶幸仰着頭的姿勢讓眼淚沒那麽容易掉下來。

藥膏敷在皮膚上涼涼的,很是舒服,淮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立刻明顯感到月冷西指尖一震。

“你大概有不少事想問我,但先別問。”

月冷西沉沉的聲線在安靜的室內回旋,淮栖偏了偏頭,沒吭聲。

關于戥蠻的事,大概師父他們已經知道很多了吧,可沒有人告訴他,就像在刻意避諱,他不能理解戥蠻那些赤裸裸的敵意,也不明白大人們都在打什麽啞謎,他現在只是明白自己愚蠢地将憧憬與愛慕當做了同一件事。

老實說,直到昨天他還以為他與戥蠻之間只是出了一些小問題,只要他足夠有耐心,遲早能讓戥蠻融入這裏。現在他明白了,有些事一直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臆想,他根本就不知道戥蠻究竟想要什麽。或者說,他從來不曾關心戥蠻真正的意圖。

他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思考自己為什麽沒想過去了解戥蠻,結論卻是他也不知道。

他希望戥蠻陪他玩,帶他去瘋跑,給他講新奇的故事,卻絲毫沒在乎過他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過往,想要做什麽。他甚至一開始就希望戥蠻離開惡人谷來找他,卻從未想過要離開浩氣大營去找戥蠻。

這不是愛。愛不應該是這樣的。

淮栖垂着頭沉默不語,月冷西看着他半晌,重重嘆了口氣。

他身為師父,這一次實在太失職。他明明可以不讓事态發展到今天這種境地,卻昏了頭害怕自己會阻礙了孩子的幸福,一念之差,已讓他追悔莫及。他看着淮栖乖順地躺進棉被裏,呆呆盯着愛徒鋪散于枕上的長發,不由自主地替他順順,而後便如多年前淮栖還是幼童時一樣,輕輕拍着他,等他入眠。

淮栖背對着月冷西側躺着,一動也不敢動,終于掉下淚來。這世上最疼他的人到底還是師父,若說還有旁人,除了淩将軍和沈叔叔,大抵就只有李歌樂了吧。

想到李歌樂,淮栖微微皺了皺眉。傍晚間見他失魂落魄的,忽而又發了瘋一樣跑開,也不知是怎麽了,那麽大個人了也不會照顧自己,明兒少不了要去看看他。

師徒兩個就這樣各自想着心事,不知過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李安唐一宿都睡得不是很踏實,她總覺得哥哥有點不對勁,可李歌樂又死活不肯說明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大半宿才困極了睡死過去。次日便醒得略遲了,她翻身起床,急着去操練好盡早去江邊。自從阿諾蘇滿去了苗疆,羌默蚩成每天都一早去江邊等她,這樣一天天下來,操練完就去江邊幾乎成了李安唐的習慣,雷打不動。

今兒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李安唐疊好被子撸了一把頭發,轉身要去洗漱,不經意地往哥哥榻上瞄了一眼。李歌樂從來不會這麽早起,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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