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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不早了,羌默蚩成大概已經在江邊等她。

交代好這邊的事,李安唐馬不停蹄往轅門跑,她總是怕去晚了羌默蚩成遇到什麽意外,近日來她天天如此,站崗的士兵倒也不多問,只是眼看就要跑出營盤去,身後卻有個聲音喊住了她:

“安唐!你等等!”

李安唐停下腳步回頭去看,卻見淮栖跑得很急沖他一勁兒招手。淮栖這麽早找她作甚?今兒也淨是怪事,李安唐往前迎了兩步,歪着頭道:

“淮栖哥哥?啥事?”

淮栖呼呼喘着粗氣,也不像往常那般不疾不徐,直截了當問道:

“李歌樂為什麽又躲着我?”

淮栖從一清早洗漱完就往營房去找李歌樂,結果兄妹倆都沒在,便以為他習慣性往軍醫營去了,結果他去了軍醫營還是沒見着人,師父催得急,他又不知道李歌樂還能往哪去,索性跟着師父在兵營裏繞了一圈,誰料到足足一上午都過去了,連李歌樂的影子都沒見到半個。

往常李歌樂無論發生什麽都會跑來粘着他,再不濟也會遠遠跟着,沒有一天例外,除了上次撞見他與戥蠻那事躲起來了兩天,于是淮栖想大概這小子又胡思亂想了些有的沒的,跟上次一樣躲起來了吧?不然李歌樂怎麽可能會從他視線裏消失?

方才他遠遠瞧見李安唐跑過去,趕緊跟師父求了個空,用他這半點功夫都沒有的腳力生生追了李安唐半個營才攆上,着實累得夠嗆。

李安唐卻撓撓頭,一臉茫然,搖搖腦袋道:

“躲着你?沒有啊,我哥在校場練功呢。”

話一說完,淮栖皺眉“啊?”了一聲,像是沒聽懂李安唐在說什麽。

李安唐笑笑,心想這也是意料中的反應,伸手幫淮栖将跑亂了的長發斂了斂,繼續道:

“我和師父也吓了一跳,他起的比我還早,睜開眼就去練功了,一刻不停練到了這會兒,突然這麽用功還真吓人。”

說完又湊近淮栖小聲問:

“淮栖哥哥,你們又吵架了?”

淮栖有些發愣,沒什麽表情地搖搖頭,似乎仍在消化李安唐的話,呆呆看着李安唐又說了什麽後扭身走了,兀自留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李歌樂去校場了?沒來找他,而是去練功了?聽起來似乎是好事,這麽多年他攆都攆不走的小尾巴終于知道用功了,他是不是該高興?

淮栖順了順額前碎發,無意識地按按胸口。

淩将軍這會兒肯定很欣慰,李安唐應該也很開心,若是師父知道了大概也會誇他兩句吧?

那麽他也該開心才對。淮栖想。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莫名有種失落感,那感覺似乎并不很要命,卻一點點滲透上來,讓他有點在意,然而怎麽也驅散不掉。

李歌樂是不是生他氣了?自己前一晚明明還任性地對他哭了,第二天便裝作沒事一樣,對他不冷不熱的,他一定在怪他。李歌樂會不會以後都不找他了?

淮栖覺得像有根他從未理會的細線輕聲繃斷了,力道不大,卻徒然生出股無力感,有種不着痕跡的不适。他有些失神地轉身,腳下像被什麽東西牽引,朝着校場走去。

練兵的校場淮栖一次也沒去過,人沒走近便能聽見那邊傳來嘹亮的呼喝聲,李歌樂的聲音也在其中麽?淮栖有些猶豫地站在校場邊緣,他突然有些怕。

遠處能看見校場裏列隊整齊的士兵正賣力揮舞長槍,在高亢的口令聲中踏着分毫無差的步子,一招一式都擎天撼地,煞是威武震撼。在隊列裏,淮栖看到了,那個每天都不厭其煩跟着他的小尾巴,那個在他眼裏永遠都長不大的小娃娃,宛如一頭英氣逼人的野獸,在凜冽秋風中吶喊着。蛻變着。

他就那樣遠遠看着,像一個他從未扮演過的旁觀者,一步也不能踏出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在那一聲聲呼喝中感受着心中震顫。這是第一次,他覺得李歌樂開始轉過身去,将一只腳踏出了他的世界。

以前,李歌樂也是這樣遠遠望着他的麽?淮栖默默咬住了下唇。

過了大半晌操練的隊伍才停下來得到了休息的指令,滿身大汗的士兵們多一步也不想動彈,大都原地坐下來抱着槍。淮栖站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他直直盯着李歌樂的背影,猶豫着不敢叫他,又不知為何沒有轉身離開。

李歌樂像是察覺到視線,扭頭往這邊看過來,雙眸登時一亮。

淮栖看見他拍拍屁股一咕嚕站起來,跟領兵的校尉說了些什麽,随即轉身飛快地朝他跑來。有那麽一瞬間,淮栖很想逃走。

他俨然像個偷窺者一般,躲躲閃閃看了好半天,這讓他心裏總覺得哪裏怪別扭的——簡直就像曾經偷偷跟着他卻被他拆穿的李歌樂一樣。

然而李歌樂半點猶疑也沒有,徑直跑到他面前,一如往常般撓了撓頭,憨笑着喚他:

“淮栖哥哥!”

淮栖仍舊說不出話來,他盯着李歌樂仿佛在發光的雙眸,竟覺得有些刺眼。

原來李歌樂比他高出這麽多?讓他只能仰頭去看那張原本應該再熟悉不過的臉。淮栖心中那抹異樣愈發濃烈,幾乎無法再好好去看李歌樂的眼睛。他慌亂地垂下頭,擡眼見校場裏衆多視線此時都被吸引過來,一群半大小子個個扭着頭伸脖子瞪眼遠遠瞅着他,眼神裏盡是好奇和揶揄。

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轉身欲走,卻被李歌樂伸手攥住了手臂。

“淮栖哥哥,你等等。”

李歌樂力道并不大,見淮栖停下很快便放開了,隐隐帶着與以往不同的收斂之意。淮栖不解地看了看李歌樂,然而李歌樂卻兀自往衣袋裏摸去,很快便掏出個雪白的東西來,拿在手上頓了頓,舉到淮栖面前攤開手掌。

淮栖疑惑地看過去,登時一陣心跳。是白豹子的牙!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幼年時他曾有幸從別人那見過一次,從此便格外愛上了,然而這麽多年他收集了無數獸骨,卻沒有一個能比這白豹子牙更讓他心動,可惜白豹子十分稀少又兇猛異常,鮮少有人能遇見,就算捕獲了也大都只有完整的骨頭卻沒有完整的牙。往常李歌樂也曾尋來過些白豹子骨頭,但他對骨頭的喜愛遠抵不上對獸牙的,而今心心念念了這麽久的稀罕物竟然就在眼前。

李歌樂将獸牙往淮栖手裏一塞,撓着頭道:

“知道你喜歡,一早就想給你的,總是耽誤了,反正……送你。”

說完也不等淮栖反應,扭身便跑了回去,直勾勾看着的士兵們立時響起一陣哄笑,然而不過片刻,領兵的校尉便重新喊起了口令。

淮栖呆呆攥着那顆獸牙,視線不受控制地膠着在李歌樂的身影上,他能感受到心底裏泛出來的層層暖意,如同潮水般愈漲愈高,卻無法解釋清楚那類似蜜糖般的欣喜究竟從何而來。

大概是看着弟弟長大了心中歡喜?他想。

雖然好像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淮栖低頭看看手裏那顆白玉般完整漂亮的獸牙,不自知地露出個快樂的笑容來。

那牙齒根部還細心地磨了個洞,穿着細細的紅線,像某種引誘。

淮栖慢悠悠轉過身往軍醫營走,師父交代他去取些藥材,他已經耽誤不少時辰了,可他現在似乎覺得耽誤這些時辰也挺好的。

他笑嘻嘻地邊走邊将獸牙高高舉過頭頂,對着熱烈的陽光仔細看,怎麽都看不夠,直到進了後山坳才将那紅線繞在脖子上系了個結。獸牙順着脖頸垂下來,安穩地停靠在他胸前,淮栖低着頭反複看了看,這才滿意地往軍醫營走去。

昨日他一夜未歸,也不知道戥蠻會不會生氣?然而他人還沒進屋,戥蠻的聲音便在身後響起:

“淮栖,怎麽這會兒才回來?我擔心了一宿。”

淮栖略微一驚,趕緊扭頭去看,可他卻如何也沒料到戥蠻竟是這幅樣子——眼窩深陷,一臉憔悴,眉宇間濃冽的擔憂令人心悸,顯然一夜未眠。

淮栖突然有些內疚,原該有的那些怨氣和抗拒只在這一瞬統統被擊潰了。他停在門邊,帶着歉意道:

“最近跟着師父巡營問診,大概會很忙,許這幾天不回來住。忘了跟你說一聲……抱歉。”

戥蠻笑了笑,搖搖頭說了聲“好”,視線卻向下微移落在那顆獸牙上,皺眉道:

“那是什麽?”

淮栖見他注意到獸牙,立刻開心笑道:

“漂亮吧?李歌樂給我的,白豹子牙呢,可稀罕了。”

戥蠻卻半點笑意也沒了,眯着眼死死瞪住那顆獸牙,扯扯嘴角嗤了一聲,恢複了往日那帶着濃濃不屑的口吻道:

“李歌樂?他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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