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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節

心情,沒跟你哭麽?”

淮栖眨眨眼,突如其來的有些看不慣戥蠻用這種諷刺的語調談起李歌樂,也不知哪裏來的一股無名火,破天荒地反唇譏諷道:

“歌樂才不會哭呢,你倒在意起他的心情來了,也是稀奇。”

說完扭身回屋拿藥材,腦子裏明明知道自己似乎哪裏不對勁,卻有些失控。他為什麽要生氣?戥蠻一直是這樣說話不是麽?

戥蠻也愣住了,沒再接他的話,只安靜看着他裏裏外外忙着翻藥櫃收草藥,半晌才沉沉道:

“一個男人帶什麽飾物,怪別扭的,不如拿下來收着吧。”

淮栖這會兒拿起了藥材正往外走,擡眼瞄了瞄戥蠻,那眼神裏竟帶着少有的狡黠,在經過他身邊時笑眯眯地揚了揚下巴,視線掃過戥蠻毫無笑意的臉:

“你先數數自己身上挂了多少銀飾,再來說我別扭吧。”

戥蠻似乎沒料到淮栖會這樣對自己說話,略帶些訝異地怔怔看着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軍醫營,眸底漸漸浮現出一抹陰霾。

屋頂上低低傳來幾聲嗤笑,由房檐垂下一雙白嫩的腳來,前後晃悠着。

“我跟你說過了吧,李歌樂不會說的。”

戥蠻憤恨地扭頭去看,眯着眼迎上寶旎戲谑的笑臉,卻換來寶旎更加放肆的笑聲:

“阿蠻哥哥,至少對于李歌樂,你的預估并不太準,現在看來,也許對淮栖的預估也要再斟酌了。”

戥蠻收回視線,盯着山坳口沒吭聲,寶旎手裏拎着雙靴子輕飄飄跳下來,仍舊打着赤足走到戥蠻身後,笑意不減地低聲道:

“現在你還不相信我麽?我做什麽可都是為你着想的。”

戥蠻安靜地站了半晌,終于咬咬牙,陰沉道:

“營裏阻礙太多,我一個人短期內無法周旋這麽多,你想辦法聯系‘大人物’,就說我需要他幫我。”

寶旎略微一愣,随即露出個甜美的笑容來,輕輕說了個“好”字。能讓戥蠻向‘大人物’求助,看來他總算将他逼進了死角。

幫李歌樂解毒只不過是場賭博,不過這場博弈他卻是穩賺不賠。原本他也想着李歌樂一旦沒了威脅,自然會去将所遇之事說破,然而若李歌樂不說,必将會一舉點燃戥蠻心中那團火,無論是對淮栖的掌控欲,或是對預判失誤的懊惱,都會讓他開始漸漸失控。失控,就是最好的推動力。

寶旎唯一想要的就是盡快讓戥蠻有所行動,只要給他一個動起來的理由就可以了。無論是什麽都無所謂。這樣,戥蠻就再也無心将時間都耗費在淮栖身上。他也一定會很快發現,淮栖根本就不适合他!

寶旎垂着頭将臉上一閃而逝的冷笑隐匿在陰影裏,緩緩伸出雙臂繞住了戥蠻的腰。

很快,很快就能得到自由了。一定。

策花][亂世長安系列]《太素》 (9)

一連幾天,李歌樂脫胎換骨一般,每日都準時早早起床整理內務,第一個到校場練功,最後一個離開,甚至連兵法課業都認認真真毫無怠惰,連沈無昧都訝異了好久,幾乎不能适應他翻天覆地的變化。

然而比他更不能适應的卻不是淩霄,不是李安唐,甚至不是淮栖,而是月冷西。

月冷西這幾天覺得淮栖簡直跟瘋魔了一樣。淮栖往常就習慣早起,如今知道李歌樂刻苦,便擔心他早上不好好吃飯,于是每天比李歌樂更早起來,往竈火營揭第一鍋晨食跑去給李歌樂送飯。這也便罷了,月冷西想這孩子打小就比別人心細,李歌樂上進了他多照顧一下也合情理。可白天他帶着淮栖巡營問診,淮栖卻只肯轉半圈就告假,往常他可不是這樣貪玩的孩子,月冷西心裏好奇便悄悄跟了他去,誰想卻見他的寶貝徒弟竟半遮半掩地躲在棵大樹後面偷看校場練兵。

月冷西目瞪口呆地跟着看了大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瞧李歌樂。可又像是并不想讓李歌樂發現似的,若偶爾被人發現了,李歌樂定會傻乎乎離隊跑過來,可淮栖卻一句話也不說扭身就走。這是什麽道理?月冷西沒懂。

若只有一兩天也就當他孩子心性,一直玩在一起的弟弟突然整天見不着了不習慣,可這情形一日也未間斷。月冷西幾次想試着問問淮栖心裏怎麽想的,又總覺得這事兒太私密問不出口。連日來便成了心病一般,攪得月冷西寝食不安,淩霄早就看出來了,卻找不到機會問他。

好在這日淮栖又告假不在,沈無昧也嚷嚷着想媳婦早早就跑了,帥帳裏只剩下他和月冷西,便湊上去拽了拽萬花衣帶道:

“你這幾日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月冷西側目看了淩霄一眼,嘆口氣搖搖頭,淡淡道:

“歌樂最近沒什麽事吧?”

一提起這個最近讓他漲足了臉的徒弟,淩霄眼睛都亮了,興奮道:

“怎麽沒事!他最近可忙啦,之前落下不少兵法課業在補,無昧說沒想到他還挺聰明,進步飛快呢!加上還要練槍,我都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哎呀老子終于也有一天會擔心那個臭小子用功太過,這回我可不怕見修然哥了,哈哈哈哈……”

他越說越高興,說到最後眼睛都笑成一道縫了,月冷西皺眉看着他,無奈地拿手指頭點了點他額頭:

“傻笑什麽,他才用了幾天功啊,這你就知足了?就能見李修然了?他跟你學了十幾年,連安唐一半的本事都沒有,李修然大概欣慰不到哪去。”

淩霄撓着頭幹笑兩聲,忙又抓着月冷西道:

“對了,說起來,府裏新到的戰報說涼州那邊形勢緩和不少,孩子們十幾年沒見過修然哥了,我想着不如趁這個機會帶他們去一趟,萬一再打起仗來,又不知什麽時候能有機會了。”

月冷西點點頭:

“我也有日子沒見到陸師弟了,邊疆清苦,他素來體弱,涼州又缺醫少藥,正好送些藥材去給他備着。”

月冷西同門中有個十分要好的師弟叫陸鳴商,安史之亂中也曾與天策中人有許多故事,戰亂結束後陸鳴商跟去涼州駐守還是月冷西親自送去的。

兩人商量着涼州之行諸事,到傍晚才喚了淮栖和李歌樂兄妹來,細細說與他們聽了,三個孩子少不了興高采烈各自回去準備。李安唐憂心自己一走沒人照顧羌默蚩成,連着幾天事無巨細叮囑羌默蚩成好好照顧自己,若有危機盡快飛書告知于她雲雲。剩下的無非是淩霄部署安排營中事宜,與以往一樣暫交由沈無昧代管,月冷西則同淮栖收拾藥材裝車,到第三天頭上衆人方備好了一應事務,準備成行。

去涼州的隊伍卻在這時多出一個人來,戥蠻一臉閑散的笑意,氣定神閑跟在淮栖身後,看上去一點不自在都沒有。

淮栖臉上略帶為難地低着頭不知怎麽解釋,李安唐瞅了瞅李歌樂,李歌樂則擰着眉頭咬牙切齒瞪着戥蠻。淩霄臉上帶出些許厭煩來,問了淮栖一句“他跟去作甚?”,回答他的卻是戥蠻懶洋洋的聲音:

“淮栖去哪我便去哪,這不是情理中的事麽?”

月冷西寒着臉看他,沉聲道:

“與我們同去你不覺不妥?涼州營可不是随你胡鬧的地方。”

戥蠻歪着頭瞥着月冷西,嗤笑道:

“月大夫怎見得我是去胡鬧的?我不過是跟着媳婦罷了,有何不妥?還是說月大夫你怕我口無遮攔去跟那李修然說些什麽?月大夫有什麽事見不得人的?反正大家都差不多嘛,兩個陣營出出進進的,你們不是最有經驗了麽。”

月冷西雙眸寒光一閃,正要說什麽,淩霄突然發起飙來,用力将手中摧城往地上一頓,怒喝道:

“放肆!李将軍的名諱也是爾等黃口小兒說叫便叫的!”

別的都好說,誰敢對李修然出言不遜簡直像觸到淩霄逆鱗一般,他這一生除了摯愛的戀人月冷西,最親近的便是李修然,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一個承載了彼此太多過往的大哥,也是他恩師李冥禦生前唯一的摯友。淩霄怒目圓睜瞪着戥蠻,場面一度僵持不下。淮栖無奈地看看師父,實在沒了辦法,偷偷拽了拽師父衣角。

月冷西一愣,抿了抿嘴,到底輕嘆一聲揮揮手道:

“罷了,你要跟就跟吧,只是這一路山高水遠,多不出一只手來照顧你。”戥蠻咧嘴一笑,說了句“無妨”,便大咧咧将手搭上了淮栖的腰。

李歌樂龇牙咧嘴瞪着那只手半天,剛要發難,卻扭頭迎上淩霄和月冷西不悅的視線,只得憋屈地閉了嘴,霜打了一般跟在隊伍最後面出了轅門。

因多了戥蠻在,一行六人原本該是其樂融融的旅途未免顯得沉默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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