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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節

尬,氣氛驟然冷了一半。

淮栖咬着嘴唇臉都憋紅了,就差把頭紮進懷裏去,又覺得自己失禮未曾請安,又怕戥蠻出言不遜惹惱了李修然,忙匆匆請了個安小聲道:

“李将軍,他叫戥蠻,也是浩氣大營裏的人……”

說完他下意識擰了擰身子,想躲開戥蠻的束縛,可戥蠻似乎很享受,非但沒放開手,反而摟他摟得更緊。當着衆多長輩與戥蠻如此拉扯,淮栖覺得這輩子都沒有如此羞愧過,他從小到大都十分克己,從不曾做過半點忤逆逾越之事,中規中矩嚴謹內斂,此一次他算是丢盡自己顏面,甚至還丢盡了師門顏面。

他不敢去看師父鐵青的臉,更不敢擡起頭來對李修然解釋,只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才好,戥蠻卻大咧咧輕笑一聲,滿不在乎地直直與李修然對視,眸底一抹毫不掩飾的桀骜之氣,懶懶開口道:

“小子戥蠻,見過李大将軍。今日這麽多故人重逢,自然要來湊個熱鬧。”

那語氣挑釁意味十足,不帶半點尴尬局促,早在浩氣大營裏就見識過他目無尊長的淩霄緊張地望住李修然。這裏可不是浩氣大營,戥蠻面對的也不是受軍令的淩霄,李修然那狗脾氣若是上來,莫管他是誰的什麽人,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留下點什麽才能罷休。

淮栖根本沒了選擇,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吭,他從未如此怕過,戥蠻的放肆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容忍,可他萬萬不敢在長輩面前撒潑扯皮,天知道他若這會兒爆發戥蠻會做出什麽驚人之舉。

他聽見李修然沉沉應了一句“你是誰的故人?”,那語調裏已然帶着深沉的威懾之氣,就算不去看也能想到此刻李将軍臉上是何等不快,十幾年未見,他便是以這般不堪之貌見人,太屈辱。

淮栖壓抑地攥了攥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拼命祈禱戥蠻不要再開口出聲,不要再一次次撕扯他的尊嚴,若有可能他甚至願意跪下來求他遠遠離開,然而一切都是徒勞,他聽見戥蠻慣常地冷笑一聲,言語如同利刃般一次又一次戳進他心裏去:

“我哥的故人,自然也是我的故人。對吧?月大夫。”

戥蠻幾乎是意料之中的又将矛頭指向了月冷西,淮栖心涼似水,他已經厭煩了這無休止的惡性循環,當初那個充滿熱情滿腦子新鮮主意的戥蠻難道只是他的錯覺?難道真的像李歌樂說的,戥蠻入浩氣大營只是為了報仇,對他不過是利用而已?

他現在就像是戥蠻用來激怒別人的武器,而那個早亡的兄長,也不過是他用來牽制衆人的借口!他一次也沒有從戥蠻的言行中看到半點對兄長的敬畏和思念,甚至連悲傷都沒有!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将死人拿出來做盾牌,一次又一次用過往羞辱所有人!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他不是說過要相信他的愛嗎?難道這就是他所謂的愛?

月冷西聲音很沉,平淡得幾乎沒有情感波動,那是他極力忍耐怒火的征兆。淮栖聽見他對衆人道:

“上代銀雀使龍蚩,是戥蠻兄長。”

這個名字說出來,果然達到了戥蠻預期的效果,沒有人再對他發難,這就是他想要的?他就這麽喜歡玩弄別人?

淮栖覺得氣血上湧,暗自較勁地狠狠拽了戥蠻一把,但他知道這沒有任何意義,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失去了所有可以與戥蠻抗衡的籌碼。他明明應該是愛着戥蠻的,卻越來越無法容忍他,他一言一行都讓人失望心寒,甚至連那張臉上慣常有的桀骜笑意都讓人厭煩。

淮栖沒能再說出一個字來,衆人也都沒了笑意,李歌樂很快便被黑着臉的李修然叫走不知去說什麽了,洛無塵和李安唐不放心便跟了去,淩霄與随陸鳴商同來的天策哥舒桓湊在一起小聲說着話,也慢慢往營裏走,留下月冷西和身旁一臉擔憂的陸鳴商,沉默地看着淮栖。

戥蠻一臉意猶未盡的得意笑容,斜斜挑着眼角看着月冷西,未等有人開口便自顧自道:

“這涼州營不比浩氣大營,月大夫想來也不怕我在這裏做些什麽,看你神情似是有話對淮栖講,不如放我四處走走?”

月冷西卻像沒聽見他在說話,甚至根本沒将他當個活人,紋絲不動仍看着淮栖,停了片刻轉身便走。陸鳴商皺了皺眉,他與月冷西是自幼一同長起來的師兄弟,感情頗深,對他脾氣秉性自是十分了解,知道師兄這回真動了氣,不滿地看了一眼戥蠻,低聲喚道:

“淮栖,怎麽還愣着,真要你師父請你不成,快來。”

淮栖眼淚頓時掉下來,甩開戥蠻便同陸鳴商去追月冷西。

月冷西悶不吭聲沉着臉自顧自走,卻是沖着淩霄與哥舒桓的方向,陸鳴商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哥舒桓扭頭瞅見氣勢洶洶滿面冰霜的月冷西朝他們過來也吓了一跳,差點以為是自己又惹惱了這位月師兄,下意識往後一閃,月冷西便站定在淩霄面前,單手往後沖淮栖一指,只說了三個字:

“你領着。”

說完便轉身看了陸鳴商一眼,臉上總算露出些緩和之意,無聲地嘆了口氣。

淩霄忙不疊地點了頭,一手攬過淮栖叫月冷西放心,又沖陸鳴商點了個頭,只叫他二人自去敘舊不必挂懷,久違重逢的師兄弟這才相攜走遠了些。

幾路人馬各自敘舊的敘舊,訓子的訓子,倒是淩霄帶着淮栖便不得與哥舒桓說太多,淮栖原先并未見過哥舒桓,加之有那些不愉快的事在先,比平日愈發安靜拘束,弄得哥舒桓也撒不開歡,別別扭扭大半天兒才遠遠見洛無塵朝這邊走過來。

洛道長一如既往的客客氣氣,無非客套幾句,便看着淮栖道:

“淮栖,我有些話想問你,可否随我來?”

淮栖愣了愣,戰亂時他曾與李修然将軍和洛無塵道長同處營中,平日裏常有往來,一直對這仙風道骨的無塵叔叔格外恭敬,連閑聊都很少,自然也不曾有太深入的交談,如今連師父都不肯與他多談的事,無塵叔叔卻要跟他聊?這未免讓淮栖有些訝異。他點了點頭,對淩霄和哥舒桓行了個禮,跟着洛無塵離開。

洛無塵側頭看了一眼默默跟着他的淮栖,輕輕嘆口氣。

就在一炷香前,李修然本打算回屋跟兒子好好問問怎麽回事,卻不料那孩子倔驢一般死活不肯說,這也就罷了,洛無塵萬萬沒想到,那個從襁褓嬰兒就被李修然撿回來養的最心愛的大兒子,方才在屋裏竟會那樣口不擇言地頂撞李修然。

李修然不過多問了幾句,既沒想責備他也沒想讓他難堪,那孩子卻張口說什麽“十年都沒管過我了現在來管還有什麽用。又不是我親爹!”被他妹妹推搡一把竟還賭氣跑出去了,說得李修然着實傷了心,怎麽哄都不吭聲,硬是咬着牙才把難受勁兒憋回去。

洛道長又心疼兒子又心疼李修然,心想這麽撂着終究是疙瘩,一雙兒女在這裏不過幾日光景,若不把心結解開了,這一別又不知何年再見,怕都要後悔一輩子。不如由他出面去和淮栖聊聊,轅門前那時他瞅着淮栖像是也不怎麽樂意,說不準他與那叫什麽戥蠻的關系也并非是衆人所想。

嚴格說起來,對于李歌樂喜歡淮栖的事洛無塵并不算看好,畢竟淮栖年齡比李歌樂大了不少,年輕人心性不定,叉開的這些年歲誰也保不齊會發生什麽,再加上月冷西心氣甚高,對愛徒十分重視,從小到大呵護備至,俨然就是當親兒子在養,也未見得就能瞧得上李歌樂。說到底,這事兒還得是看兩個孩子怎麽打算。

将淮栖領進個沒人的營房,洛無塵拉了兩把竹椅叫他坐下,嘆了口氣道:

“淮栖,多年不見,也不知如今與你問這些你願不願講,你們都長大了,原本我不該多嘴,可你們都是好孩子,做長輩的到底還是放心不下。”

淮栖低着頭,只覺得羞愧難當,小聲應了句:

“是淮栖不懂事,讓師父和衆位叔叔操心了……”

洛無塵安撫般拍拍他,他知道淮栖是孩子裏最謙恭有禮的,如今在長輩面前出了這樣的事,心中一定很委屈,盡量和緩道:

“我知道,有些話你是不敢對你師父講的,月大夫那般疼愛你,若是知道了有人對你不好定會勃然大怒,我想而今他對戥蠻諸多隐忍也有更重要的理由,只是他眼下最擔心的怕是與我們一樣,淮栖,你與戥蠻究竟是怎麽回事?”

淮栖猶豫一瞬,他不敢敷衍洛無塵,那些不能對師父說的話,面對局外客的洛無塵倒也不那麽難以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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