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路!
‘魚’手持短刀穩穩的架在紀清歌肩膀上,左手雖然拇指不能使力,也依然緊扣着她一邊的臂膀,籍此防止人質可能會采取的突然動作,前行過程中‘魚’幾次推搡想讓紀清歌加快速度,奈何紀清歌的腳步卻總是快不起來。
其實紀清歌并不熟悉淮安城,她兩輩子加起來在淮安城內都幾乎沒怎麽走動過,幼時六歲之前一個稚子哪裏會離家亂跑?而後就被送去了靈犀觀,歸家之後前世連紀家的大門都沒出過,也就是這輩子出來逛了個七夕,又哪可能知道什麽不為人知的出城路徑?
會如此說,不過是賭這歹徒的求生欲罷了。
如今雖然口中說着帶路,其實她自己腳步也不是沒有遲疑,畢竟她現在就連自己到底身在何處都是兩眼一抹黑,好在她之前從沿河長街一路追尋至此,大致的方向還是記得的。
為了不露破綻,紀清歌幹脆做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好在她本就身形纖細,一番追擊搏鬥之後鬓發微亂,身穿的褙子被劃破了一條口子,脖頸還滲着血,就連抱着紀文桐的雙手都有幾分發顫,将疲憊虛弱的模樣做了個十成十。
紀文桐剛剛挨了一巴掌,如今連頭帶臉整個埋進紀清歌懷裏,只偶然偷偷的瞥出去一眼,眼中見到的都是持刀仗劍的陌生人,他是半點刁蠻都不敢再有,雖然吓得眼淚汪汪的,卻再不敢哭出聲來。
她兩人一前一後走得緩慢,緊緊跟随的飛羽衛們更是亦步亦趨,在段銘承的示意之下,飛羽衛雖然讓出了路,卻依然是緊随左右,呈半包圍之勢。他們雙方彼此都是心中明白,如今不過就是看誰會先露出破綻罷了。
‘魚’的目的是脫身,飛羽衛的目的是抓捕,而紀清歌則是處于夾縫之間,縱然飛羽衛的目标并不是她,但她卻是‘魚’手中最後一張活命底牌。
紀清歌小心辨認着方向,終于在‘魚’的耐心耗盡之前回到了沣水河畔的長街。
此時夜色已深,之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混亂早将原本的節市一舉沖散,不提百姓們各自急急的四散歸家,就連原本的商販和店鋪也紛紛走的走,關的關,如今沿河的左右兩條長街上除了一地狼藉和些許推擠踩踏中掉落的雜物之外并無人跡,倒是給紀清歌一行少了許多麻煩。
終于成功回到了河堤,紀清歌心頭松了口氣,畢竟如果她真走錯了路,之前所謂的熟悉淮安城的說辭就會被識破,天知道這心狠手辣的逃犯會不會直接給她一刀抹了脖子……
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魚’又要留意她的舉動防止她脫逃,又要留意飛羽衛的一舉一動,生怕一個眼錯不見就被一箭穿了心,這一路上精神已是緊繃到了極點,此刻見她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路上,心頭不免驚疑,用力攥着她胳膊一扯,怒道:“老子讓你帶路出城!”
紀清歌叫他拉了個踉跄,只得柔聲道:“不遠了。”
‘魚’終究還是想脫身的,見她姿态恭順,到底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惱怒,用力将她一搡:“快些!”
紀清歌原本心中已經想定了念頭,此刻又已回到河岸,已經不擔心走錯,十分聽話的加快了腳步。
這偌大的淮安城,虧了今夜節市上的這一場混亂,此刻路上并無人跡,原本的節市範圍內地上還有些許散落在地又被踩得一塌糊塗的雜物,出了節市範圍就更是冷清寂靜,月光之下,唯有河水發出輕柔的水聲,不知是不是飛羽衛的安排,這一路上不僅行人沒遇到半個,就連打更巡夜之人都不曾出現過。
段銘承緊跟在他們身後,既不遠離,亦不進逼,他早在看到河水的那一刻心中就是一動——這姑娘……難道打的是那個主意?
不着痕跡的給巽風打出一道手語,位列包圍圈最外圍的巽風剛一停步,卻不料無時無刻都在留意他們動向的‘魚’竟立即察覺了,猛的一擰頭:“站住!”他手中短刀冷冷的反射着月光:“這是要往哪兒去?”
巽風只得停步,無奈的瞥了一眼段銘承。
“不論你們想搞什麽動作,反正先死的是這小娘們!”‘魚’見他停步,冷笑不止,喑啞的嗓音中已是帶上了一絲瘋狂。
段銘承臉上也有幾分色變,瞧着他的眼中殺機一閃而逝,卻終究還是又一次忍了下來。
‘魚’見狀,陰森森的呵了一聲,用力推了一把紀清歌:“走!”
紀清歌走在前方是背對着他們一行,叫他冷不防一推,懷中的紀文桐險些滑下去,紀清歌嘆口氣,用力把他往上抱緊了幾分,低聲道:“別怕,抱緊我。”
紀文桐聲音小小的‘嗯’了一聲,兩只小手抓緊了她的衣襟。
此時兩方人馬之間的氣氛已經無比緊張,紀清歌顧不得自己頸上短刀的鋒刃将她脖頸磨得生疼,咬牙加快了步伐。
終于,昏暗的夜色中出現了一抹高大的暗影,寂靜無聲的矗立在不遠的前方。
那是淮安城的城牆。
随着她們一行人漸近,城牆輪廓也愈發清晰。
整塊青石鑿出的巨大城磚,縫隙之中以米漿和泥填塞,牆體厚度足有三丈,上到城頭上面,甚至可以跑馬,這樣的城牆牆體足夠堅固,史上曾有多次或是外敵入侵,或是內戰紛争,但淮安城卻從沒有一次有被從外部攻破過。
終于來到城牆腳下,紀清歌老實的停步,低聲道:“到了。”
看着眼前的城牆,‘魚’剛一變色:“你——”卻突然住了口。
他終于看到了紀清歌口中的出城之路——
——沣水河的河水緩緩流淌,城牆高大,封住了所有路徑,卻不擋水流!
城牆在河道上方留出了一個低矮寬闊的拱形洞口,任憑河水毫無阻隔的流出城外,流向遠方。
‘魚’的雙眼不由自主的望向奔流不息的河水,望向那厚重城牆底部唯一的出城之路!
“大哥?”停在前面的紀清歌看不到身後的情況,只得出聲問道:“可否放……”
“閉嘴!”‘魚’的嗓音又一次響起,而在他喑啞的音色中卻透露出壓不住的興奮:“下去河堤!”
紀清歌愣了愣不肯動身:“我……我不會水。”
生路就在眼前,‘魚’哪裏耐煩與她争執,手中微一用力,銳利的刀鋒再一次在她頸側劃出了一條血痕:“下去!”
紀清歌被逼無奈,只得向着前面不遠處的階梯走去。
“頭兒?怎麽辦?”巽風已經忍不住了,手中弩機擡起,‘魚’卻如同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攥着紀清歌的手臂一旋身,就将她硬生生擰轉了方向,又一次避在了她的身後。
段銘承神色肅殺,心中掂量着究竟有多大把握能一擊将人質救下。
不是傷人,更不是擊殺,而是要一擊必中,讓人質脫困的同時又恰好能夠讓他失去行動力,或是阻住他的退路。
如果單純擊殺,反而是最簡單的。
但是……他們要的是活口!
要留活口,就不能直接擊殺,這‘魚’能在天風樓上出其不意重創付濤,足以證明他的功夫不弱,不能一擊必殺的情況下,作為武者,除非變成人彘,否則想要弄死近在咫尺的人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畢竟他需要做的只不過是将刀子輕輕一抹……
段銘承自問并不是個善人,但面對無辜之人,他總還是想要盡可能的保全她們性命。
可……保全的前提是在不會走脫人犯的情況下!
巽風言之于表的焦急和段銘承一瞬間的猶豫,盡數落在已經繃緊了神經的‘魚’的眼中,他能作為心腹被派來淮安行此等秘事自然不是個蠢鈍之人,眼前衆人的表情看在眼裏,他的嘴角已是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們果然沒有在此處多加布置。
這一處河道,就是眼下這整座淮安城唯一的出口!
果然這小娘們說得對!這些飛羽衛再是算無遺策,也終究不是淮安本地之人,只以為封了城門和大小路徑便能困住他麽?笑話!
他适才已經仔細看過,此處為了留出河道進出,城牆雖然空隙低矮,就連烏蓬小船都不能通行,但,屏息洑水卻是過得的。
沣水河是條活水,城牆再厚,終究不能擋了水脈。
只要是會水之人,由此進出不算難事。
原本以為自己要葬身在這淮安,如今乍然見了生路,‘魚’幾乎已經按捺不住,藏在紀清歌身後,一手拽着她的胳膊,一手持刀抵着她的頸子,一步一步的向着河堤上為了供人上下而修砌的窄窄石階退去。
……他是沿海出身,從小就是一身的好水性。只要入了水,就好比龍歸大海,這些飛羽衛在陸地上或許是一等一的身手,但只要能讓他入水……別說是飛羽衛了,就算是千軍萬馬又有何懼哉!
——入水!
這兩個字如今幾乎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中回旋激蕩,拽着紀清歌不斷謹慎後退的步子也終于踩到了第一級向下的臺階。
他因為有着先前的預判以及眼角餘光的不斷确定,雖是背對階梯,腳步卻絲毫不亂。
但紀清歌就不行了。
頸側利刃緊貼皮肉,她哪裏敢胡亂轉頭,被挾持着退步而行全憑腳下探路,但身後的人心急之下腳步也就急促,先前平地時倒還好說,而今乍一遇到下落的階梯,‘魚’又不曾事先提醒,頓時就是一腳踩空,整個人失了平衡向後一仰,伴随一道低低的驚呼,連同抱着紀文桐一起,撞進了‘魚’的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2019年的最後一更:)
所有看文的小夥伴們,新年好!
祝賀大家在2020年學業有成工作順利
愛□□業雙豐收,外加狂吃不長肉
所有人都要開開心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