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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何足懼哉!

紀正則語音落地,一片死寂,有的人心中一喜,有的人心中一憂,但不論是喜還是憂,都瞬間将目光齊刷刷的望向了盈盈立在當院的紀清歌身上。

……這紀家的嫡小姐,可惜了。

在場的人裏并不只有紀家的下仆,除了寧博裕父子之外,尚有被調來增派人手尋人用的捕快差役,這些人可不是端紀家碗吃飯的,其中不乏心思老成的,也已是隐約看明白了今日之事只怕是這紀家的家主要強摁着嫡小姐低頭認罪。

明明這嫡小姐出示的畫像已經證明了此事必有內情,卻不知這紀家家主為何竟會置之不理。

一個閨閣女子,若是從此得了個心存歹念謀害幼弟的名聲,最起碼半輩子都毀了,婚配之時誰家會肯相看?

可比起名聲委地,未出閣的姑娘被逐出家門,這才是更不堪的!

名聲難聽,不過是議親時艱難些罷了,可若是被逐出家族,從此就是無根漂萍,本朝沒有女戶,一個弱女子如何立足?好一點的還能去廟裏青燈古佛,差一些的,怕不是只能去秦樓楚館了。

是毀半輩子?還是毀一輩子?

再是心有不甘,也知道該怎麽選。

紀清歌微微垂下眼眸,将一切有憐憫有同情亦有幸災樂禍的目光隔絕在心門之外。

紀正則心頭難以察覺的松了口氣。

——只要這逆女乖乖認錯,大不了日後補償她些什麽便是了……

然而,還沒等紀正則想好到底要如何補償他這個女兒,庭院中間的紀清歌已是再度擡眼,雙瞳之中眸色明粲,幾乎壓過天邊才起的朝霞。

“父親。”

少女的音色清麗悠揚,出口的語調卻很穩,沒有絲毫怯懦和顫抖,一字一字的吐出唇畔——

“如果這就是父親的裁定,清歌也只好就此冥頑不靈下去了。”

“你——”

所有人都被紀清歌的決定驚在當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想到她竟烈性到這個地步。

——這紀家的嫡姑娘莫不是瘋了?

“你這——孽障!”

紀正則怒不可遏,望向紀清歌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紀清歌卻目光灼灼,不退不避。

迎着紀清歌灼人的目光,紀正則終于冷靜了下來,這不是憤怒過後的冷靜反思,而是暴怒到極點的山雨欲來。

“好一個冥頑不靈,好一個忤逆不孝!”紀正則壓抑着怒火的洪亮聲音籠罩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既如此——”

話音不過略微一頓,随後便是擲地有聲的後半句——

“——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淮安紀家之人!”

“日後,天高海闊,随你去往何方,皆與我紀家無關,随你富貴貧賤,亦與我紀家無牽扯!”

“哪怕身死魂消,到了閻羅殿前,你也不準再說是吾紀正則之女!”

死一般的寂靜之中,賈秋月掩飾的低下頭,用帕子捂住臉,不知情的人還只當她在不忍,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她這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守在她身邊的孫媽媽适時的扶住她,伸手給她揉着心口,口中說着:“夫人您當心身子。”

這一對主仆的惺惺作态,紀清歌恍若不見,明澈的雙瞳直視了紀正則一刻,緩緩颔首道:“父親之語,清歌定當牢記于心,今生今世……莫不敢忘。”

——自作孽不可活!紀正則重重的哼了一聲,平了平氣,這才道:“既如此,你便去吧。”

只等這孽障出了紀家大門,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冤孽……只待擇日開祠堂,族譜上除了她姓名之後,便是一了百了了……

但紀清歌應聲之後卻并不動作,“雖是父親今日将清歌除族而去,但清歌卻要向父親讨要一物。”

紀正則聞言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随後又松開:“何物?”

銀錢?還是房屋田畝?這孽障雖是不肖,總算今日之後便再無瓜葛,只要不是太過分,倒也不是不能……

“只請父親,将清歌生母的靈位請出,交由清歌便是。”

什……

紀正則剛想應聲,卻猛地怔住,适才剛有所放松的心弦驟然緊繃了起來!

“你說你要何物?!”

紀清歌放緩了語速,一字一頓的說道:“清歌生母的靈……”

“住口!!!”

紀正則一聲爆喝打斷了紀清歌未完的語句,臉上已是色變,抖着手指着她,半晌才怒叱道:“你這大逆不道的畜生!”

與陡然色變的紀正則不同,紀清歌卻沉靜如昔:“清歌逆從何來?”

“你——”紀正則再是精明過人,也沒想到竟能從這逆女口中聽到那讓人但顫心驚的一語!

他紀家費盡了心思用盡了手段好容易才将那件事埋藏了起來,連同那個人一起。

……他的原配嫡妻。

衛氏女。

紀正則心中驚怒交加,驚的是這孽障未出襁褓便就喪母,又寄居道觀八年,為何如今竟會舊事重提?怒的是她今日這一句話,已經将他十餘年來為了壓住此事所做的努力毀于了一旦。

不過是輕巧的一句話,便讓那已經被許多人漸忘于心的記憶再度清晰鮮明了起來!

也毀了他多年以來為了按下此事所花費的心血!

就連一旁始終一聲未出的知府寧博裕,在聽見那句話的同時都是瞳孔一縮。

片刻的震驚失語之後,紀正則終于冷靜了下來,腦筋急轉的同時,心中快速的有了對策。

“畜生!”紀正則的聲音好似暗藏着的兇猛激流的平靜水面,只冷聲喝道:“你生母已故去多年,在我紀家宗祠得享香煙,你這畜生焉能不肖至此?區區女流,自己除族也便罷了,竟還想索要靈位,致使亡母日後斷了供養不成?!”

然而,這聽起來義正辭嚴的一語,卻只換來紀清歌淡淡的一聲回應——

“父親莫要說笑了。”她音色之中透出一絲譏諷:“祠堂之中,何曾有我母親的靈位?”

這一語聽得包括紀正則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了。

無關之人心中想的是紀家已故當家夫人的靈位竟然沒有被供奉在祠堂?時人敬奉天地君親師,已故親人更是務要恭敬不得怠慢,此事若真的話,足可算得上聳人聽聞了。

而紀正則和賈秋月聽在耳中卻宛若一道晴天霹靂——衛氏靈位不在祠堂這件事,這孽障是如何得知的!

“父親可是在思索應對之詞?”紀清歌略等了一息,不見紀正則開聲,不由微偏了偏頭,看起來竟好似流露出一絲天真嬌嗔,随即卻是極輕的笑了一聲:“清歌不妨再提醒一下父親——不只是沒有靈位,就連族譜上,都已然找不到我娘親的姓名了呢。”

寧博裕撚着胡子,不着痕跡的瞟了臉色青白的紀正則一眼——紀家……做得可真幹淨啊……

……卻也是絕情了些。

漸亮的天光之中,是令人屏息的死樣寂靜,紀正則終于再度開口的時候,目光之中已然是透骨的陰冷:“我紀家立家多年,樂善好施,百年聲譽豈能由你一個大逆不道的畜生诋毀?!來人——”

他環顧左右,喝道:“與我将這畜生綁付官府!紀某人今日要問她個惡逆之罪!”

他此言一出,在場的差役裏面不少人都偷偷互望了一眼,他們公門中人,雖然不過是皂隸差役,刑律方面總還是要比字都不見得識得多少的百姓知道的多。

為人父母的向官府狀告子女惡逆,這不論在前朝還是如今都是重罪。

知府大人才剛與紀家結了親,不論是于公還是于私,這一場狀告,必定是會被釘得牢牢的。

不止一名差役偷眼望向紀清歌——何苦!

面對再度摩拳擦掌圍攏上來的一衆護院,紀清歌腳下踏出一個奇異的步伐,如同一條游魚,靈活輕巧的滑開了距離,手臂揚起的同時,平地猛然起了一道勁風,快得讓人眼沒能捕捉到軌跡,只有後續傳來的一聲嘯響,和被掃中的護院們的連聲痛呼。

先前被她奪到手中的那條繩索此時一端已經在她手上繞了一圈緊握在掌心,足有丈餘長短的繩身宛若一條長鞭,在她心法氣機加持之下,僅僅一記橫揮,就在數名護院的胸前留下了一道裂痕!

若是冬季,棉襖皮衣或許還罷了,夏季都是單衣,此刻好幾人胸口的衣衫都被那粗糙的麻繩抽裂了一道口子,繩梢末端的尚還只破了外衫,吃力最重的人甚至連裏衣都被刮破了。

這雷霆一擊,直接逼退了本欲領命拿人的衆護院,就連沒有上前的人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這紀家的大小姐……也……太悍了吧?

一擊逼退衆人,紀清歌一不做二不休,将沐青霖傳授她的無名心法默運到極致,氣機到處,那條普普通通的麻繩再度騰空而起,宛若一條游龍,随着她手臂猛然向下一揮,便是‘啪’的一聲脆響抽擊在地面上。

不過是普通的麻繩而已,卻竟在青石地上留下了淺淺的一道白痕,細長蜿蜒,觸目驚心。

距離她稍近的人幾乎是齊刷刷的後退了一步,就連離她有段距離的人中都有人下意識的向後避去,畢竟那條繩子看起來真的蠻長的,沒人想試試自己到底在不在它的長度範圍之內。

“還請父親不要妄做徒勞了,些許家丁護院罷了——何足懼哉?”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作者菌詢問一下看文的小天使們的意見

以後作者菌每天啥時候更新比較好?

如今作者菌文醜,數據醜,木有榜,只能每天蹭蹭玄學,好慘一小撲街

以前都是下午3點更,似乎玄學也木有什麽用的亞子……

所以小讀者們說說你們一般啥時候看文多點?

3點?6點?9點?

有必要換個時間蹭玄學嗎?

不要笑哼……這是作者菌痛苦的掙紮呀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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