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雁翎刀
這一趟逛街,立即讓這間兵器鋪成了飛羽衛嚴密監視的目标之一,但直到約定的七日過完,始終沒發現有什麽異常,段銘承也不急躁,七日一過,便如約再次來到了店鋪。
甫一踏入門口,心中就是一動——這裏有旁人在!
隐隐約約的,有陌生的氣機。
他不動聲色的瞥了那夥計一眼。
這夥計腳步虛浮,看起來不似是個會武的,但那一抹氣機卻應是習過武,才會試圖想要隐蔽自身,但想來內家功夫并不到家,雖是有意屏息遮掩,卻并沒有遮掩到位,這樣欲隐欲現的,明顯區別于普通人,反倒是容易被高手察覺。
那夥計早就等了多時,見這富貴公子果然如約而至,臉上立即堆了笑,讓到裏間之後又是讓座又是上茶,頗為殷勤。
段銘承卻不吃他這套,端起杯子嗅了嗅就一臉嫌棄的擱在了一旁,只說道:“本公子還專程來你這喝茶不成?上次說的,可有貨了?”
“有,有。”夥計趕忙笑道:“公子您略坐,小的馬上拿給您過目。”
說罷,一溜煙的向後跑進了院子。
段銘承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把玩着自己的折扇,實際上集中了耳力始終追着那夥計的腳步。
出了裏間之後疾步小跑十五步……東轉……五步……進了東側第三間廂房……
不過是眨眼之間,這間店鋪後院的大致地形便在段銘承腦海中清晰形成。
片刻,夥計的腳步便再度響起,由遠而近,段銘承收斂神色繼續把玩起了扇子。
“勞客官久等。”夥計手裏抱着一個黑布包裹得十分嚴實的長條布包,一臉自豪的小心打開之後,露出的,是一柄連着鞘的雁翎腰刀——
“客官您瞧瞧,這樣的可還入得了您的眼?”說着,手中輕輕一抽,腰刀出鞘的剎那,室內頓時銀光一閃,段銘承眯起眼瞳,一臉興味的接了過來。
一把罕見的神兵!
只看那腰刀遍布了刀身的繁複波紋,段銘承就已經可以斷定這把刀确實和之前他看過的西洋兵器同出一源。
但……這把刀卻是大夏的朝廷制式!
上到禦林鐵衛,下到公門捕快,包括三軍普遍裝備的,都是同款的雁翎腰刀!
如果不出鞘的話,僅從外觀上根本看不出有絲毫不同之處。
但這把刀卻根本不是朝廷工部督管鍛造的,不論是材質還是工藝都不相同。
這樣的花紋鋼和鍛造工藝,段銘承并不十分陌生,據傳是大洋彼端某國的隐秘工藝,就連在海外也是極品的利器,并不是有錢就買得到的東西,偶有洋商會随身攜帶一兩把用意防身和炫耀身份,但就連洋商,也罕有人會肯脫手這樣的刀劍,因為他們也是頗費心思才能搞到一兩把充門面。
而就算有洋商貪圖高價肯出讓,也都是西洋那邊慣用的彎刀匕首罷了,又怎麽會有大夏這邊的形制?
這樣的兵刃,若是避過朝廷耳目大量流入的話……普通工藝的刀劍對上這樣的兵刃,不啻于是未戰先敗了。
就算是段銘承,此時心中也是駭然,但面上卻絲毫不露,只饒有興味的把玩了一下,問道:“這倒是合用了,可怎的就這一把?”
此言一出,那夥計便知道這富家公子果然是看中了,只嘿嘿一笑:“這不是先給客官您看個貨色嘛,要是您瞧中了,就下個定錢,随您要多少,再過幾日,保管一件不少給您交貨,客官您覺得呢?”
段銘承聞言頓時不耐煩起來,眼風冷冷的掃了那夥計一眼:“已經讓本公子幹等了多日,怎的又要等?”
夥計趕忙賠笑:“客官您別惱,這東西可不像旁個,哪裏能說有就有呢?雖說幾十把還湊的出,只是這個……”他壓低了音量:“多少有點犯忌諱,您這是要的不多,自家玩玩沒什麽妨礙,要是多了,回頭離了白海城帶去內地,還要小心招了官府的眼兒呢。”
段銘承聽得一愣,頓時哎呀了一聲,手中刀往櫃上一扔,連聲道:“你不說本公子都沒想起來!這要是買了回去,連城都出不去,回頭再叫人查出來,豈不是平白吃場官司?不行不行,不要了。”
口中說着不要了,面上神色卻分明有幾分可惜,想了想又重新拿回刀:“就要這一把吧,就算是查驗,遠行路人攜帶個防身兵刃想來也還不算犯禁。”
那夥計見他這般說心裏直後悔自己幹嘛要提犯禁一句,這眼看一筆大生意就要泡湯,忙不疊的說道:“客官您放心,咱們白海這邊包您順利出城絕不會被刁難就是了。”
段銘承疑惑的瞟他一眼:“怎麽說?”
“嘿,客官您不知道,咱這鋪子本來就是有路子的,不然焉能有這樣亮眼的好貨色?”這夥計提起自家店鋪,顯然十分自得,臉上不經意間就帶了一分傲色:“巡城的官兵那和咱可都是一家人,看見是咱鋪子裏出的貨,自然是不會刁難的。”
一句說完又賠了笑:“白海城裏小的包您不會有事,但是回去內地之後遇到查驗的關卡,您就得自己想轍了。”
——好大的口氣!
一個區區店鋪夥計,幾十把朝廷制式的精造兵刃,在他口中竟都不算什麽,還能鐵口的保證出城無礙!
段銘承心中計較着,臉上卻不露出,聽了夥計的話,略猶豫了片刻,似是終究舍不得,重新落了座:“若真能如你所說,那到是便利,只是……”他上下打量這夥計一眼:“本公子自用加上押車的護衛還要再往家捎上幾把,加起來也要個三四十把,這算下來也不是一筆小錢了,你家掌櫃的人呢?”
“這……”
那夥計稍一猶豫,段銘承頓時哼了一聲:“你就一看鋪子的夥計,為了做成生意空口白牙的說上幾句,回頭銀子到手,本公子叫官兵查了,回頭找你你可還認?”
不等夥計說話就又補了一句:“連店都不是你的,你的保證又能值幾個錢。”
段銘承這話說得雖不怎麽好聽,但卻是實情,這樣品質的兵刃,三四十把是個大數目,作為買家,不肯只跟一個夥計交涉再合理不過,尤其段銘承此次扮的還是個外地商客,異地行商總要多加幾分小心,免得遭了人的圈套,這在商場上也是司空見慣的。
是以,看那夥計面露猶豫之色,段銘承直接起了身,只招呼歐陽:“将這一個的銀子付了。”
言罷,拿着那把雁翎刀邁步就走。
還沒等他腳步踏出裏間,果然身後就傳來一道粗犷的人聲:“客人請留步。”
段銘承似是吃了一驚,面露驚疑的轉頭望去,之間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正掀開裏間通往後院之間的那道布簾,大踏步的走來,段銘承一皺眉:“閣下是……?”
那漢子嘿了一聲:“我就是掌櫃的。”
段銘承一臉恍然的一抱拳:“不知掌櫃的如何稱呼?”
“嘿,客人您就叫我馮四就行。”說着,又伸手讓座:“客人您別忙,咱們坐下來慢慢說。”
這漢子一身粗犷氣息,段銘承不着痕跡的将他穿衣舉止盡數看進了眼中,腳步一轉便走了回來:“原來是馮掌櫃。”
“您要的數量,咱還拿得出,只是您得等等。”
“等?”段銘承故意沉吟了一下:“我才初到白海,到還沒把這邊全逛遍,等到是不難,卻不知要等多久?若是十天半個月的也還等得,若是久了……”
“而且,這東西真的能帶出城?”
“這您只管放寬心,咱家敢出貨,自然能保證您能安穩買到手,不然還做什麽買賣?”說起出城,那漢子一臉輕松,又道:“您具體要多少,說個數兒,咱今兒個把定給下了,十天……最多十一二天,保證一件不少給您交貨。”
“若是還不放心,等您回程的時候咱給您送出城——這您總該放心了吧。”
他說得幹脆痛快,段銘承也就痛快的點了頭,似是不經意的又問道:“這般倒是便利,那本公子多買上一批也好。”
“這可沒有。”聽見說還要追加,那漢子卻竟搖了頭,笑道:“這東西哪裏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這是您要的不多,三十來把,咱還給您勻的出,您要多了可真拿不出了——何況這種物件,您要多了,回去也未免太招眼了不是?”
一個‘勻’字聽得段銘承一挑眉,沒等他開口,那漢子已是接着說了下去:“白海這片咱是能給您保證沒事,但您啓程回去,離了這片海疆,內地官兵咱就管不了了啊。”
“哦?這白海的兵掌櫃的就管的了?”
“嘿,什麽管不管的,都是弟兄,就一句話的事……”
話說到一半,那漢子突然醒了神,話音一轉:“定錢先付三千兩,後續的,等交貨您驗看過,再結也不遲。”
“行。”段銘承痛快的一擺手,歐陽适時的掏出了銀票:“那十二日後,本公子帶人來取貨。”
等出了店鋪,段銘承又領着歐陽在城裏閑逛了片刻,這才回了下處。
“疆域圖拿來。”随着一聲令下,登時有飛羽衛去過一副火浣布地圖展開在案幾上。
這是一整幅的大夏疆域地圖,描繪非常細致,連人跡罕至的天險都有細細的注出是否有小路通行,這樣的地圖是軍用,絕非等閑人家可有的東西,采用特制的墨汁繪制在火浣布上,遇火不焚,遇水不侵,整幅地圖折疊起來只有手掌大小,但展開之後面積極大,鋪在案幾上兩邊還要垂下部分。
這樣細密繁複的地圖,普通人看上幾眼怕不就要頭暈眼花,段銘承卻目光一掃,精準的找到了圖紙上白海城的圖标,眸色冷冷的望了一瞬,修長的食指穩穩點住城池側旁的一處:“把這南洋水師中自十夫長以上的全部兵将花名冊找來!”
“本王倒是不知道,是何時水師兵卒都開始用上異族軍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