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密謀
“誰?什麽人在那裏!”
紀清歌那下意識的一聲短促驚呼聲音并不大,但适才剛剛經過此處的巡夜兵卒尚未走遠,那隐約的聲響還是驚動了他們。
耳中敏銳的捕捉到紛雜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段銘承單臂将她纖細的腰肢一圈,一縱身就輕巧無聲的越過了院牆。
紀清歌自從片刻前被他示意噤聲,就十分配合的氣息內斂默不作聲,心法默運之下,段銘承只覺得手中仿佛托的不是個人體,而是一片輕巧的羽毛,雖是挾了一人,竟一點吃重的感覺都沒有。
等那一隊兵卒循聲而返的時候,此處哪有人在?分明是寂靜平常的夜晚街道罷了。
紀清歌被段銘承單手扣住腰肢,幾乎是只能形同依偎一般的靠在他身前,沉穩而又陌生的氣息籠罩全身。
到底是個年輕女子,心底微微感到一絲異樣,幸好夜色掩蓋了她微紅的耳尖,隔着院牆聽見外面兵卒遠去了,便就想要退開距離,但圈住她腰身的手臂不僅沒有放開,反而還又收緊了一些,紀清歌臻首微擡,目光中帶着疑問望向段銘承。
段銘承看她幾乎寫在臉上的疑問,只勾了勾嘴角,并不做聲,手臂卻又緊了一下示意她不要亂動。
紀清歌只好再一次老實了下來,她在女子中身材算是苗條高挑的,但相比于段銘承,依舊只能到他肩膀,此刻這樣一副依偎在他胸前的姿勢,紀清歌甚至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略等了數息,牆外再一次傳來聲響,适才那隊兵卒竟然還殺了個回馬槍,一牆之隔的牆內,兩人身影隐在黑暗之中,氣機收束之下,完美的與夜色融為一體,根本讓人察覺不到近處竟然有着兩個大活人。
“怪了,剛剛難道聽錯了?”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還說不是聽錯?”
外面的人聲嘟嘟囔囔的相互抱怨着漸行漸遠,這次紀清歌學了乖,穩着氣息靜默如初。
夜風之中,纏繞在鼻端的只有段銘承身上隐約的一絲松木般的清冷氣息,味道極淡,也就如今她這副幾乎是鼻尖貼在他胸口的模樣才勉強嗅到一點。
紀清歌耳尖愈發嫣紅。
再等過片刻,段銘承凝神感知的範圍內始終不再有陌生氣機出現,他終于松開了懷中那段纖細柔軟的腰身。
“紀姑娘。”雖然終于開了口,音色卻仍舊極輕,不仔細聽甚至會漏掉出口的話音:“你為何會在此?”
紀清歌無聲的從他懷中退開一步,同樣輕聲的答道:“我适才遠遠看到恩公的背影,心中覺得相似,又有些不敢确定,這才跟了過來。”
她面色微紅:“民女思慮不周,給恩公添麻煩了。”
……她幾乎是踩着宵禁的點想要趕回客棧,誰想到不經意間的一瞥,竟就看到了叫她難忘的那一道身影,當時沒有多想就追了過來,卻忘了可能會給恩公添亂……
段銘承卻更有幾分不解:“姑娘不曾回靈犀觀嗎?為何會來白海城?”
從靈犀山到白海,路途幾乎是穿了半個大夏,這山高水遠的,她一個年輕姑娘家,跑來這裏做什麽?
紀清歌遲疑了一瞬,正想着該從何處說起,段銘承卻已是醒悟:“罷了,此處不是講話的地方,容後再說吧。”
他一邊放開感知留意着周遭的情況,一邊低聲問道:“姑娘可熟悉城中道路麽?”
紀清歌一愣,随後面色微窘的輕搖了下頭。
雖然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不過段銘承還是有幾分忍俊不禁:“不認識路,就敢跟過來?”
聽出了他話中隐隐的笑意,紀清歌臉色更紅,正想辯解,卻還沒等她開聲,腰間就又是一緊,再次被環住了腰身。
段銘承耳中捕捉到了細微人聲正由遠而近,毫不遲疑的帶着紀清歌貼牆疾行,身形隐沒在高大院牆投下的陰影之中,如同悄無聲息的鬼魅一般。
行出數丈腳步一轉,便踏上了一條小徑,悄無聲息的穿過一道垂花門,分明是初次前來的宅邸,在他腳下卻如同自家庭院一般熟悉,毫不停頓的三拐兩繞,直到兩人再次隐匿在一叢茂密盛開的朱瑾後這才停了步。
一路上紀清歌都十分配合,直到再次停步,段銘承剛想說什麽,低頭卻見懷中少女正好也擡眼望來,擡眸的一剎那瞳內宛如倒映着星河,段銘承怔了一瞬,連忙松了手,掩飾的轉開目光:“姑娘既然不識得道路,獨身返回只怕不甚穩妥,不妨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可有民女能幫忙的地方?”紀清歌無聲的做着口型。
“不必,姑娘自己小心即可。”段銘承低聲囑咐道:“三刻內應該不會有守夜的家丁經過,如無意外,我當在三刻之內返回。”
心知自己跟着只怕也幫不上忙,紀清歌只得極輕的說了聲:“小心。”便退開一步,穿着藕荷色褙子的纖細身形近乎完美的掩進了花叢之中,段銘承微一颔首,身形一展,朱瑾叢前便已是空無一人。
這叢朱瑾花期繁茂,夜風裹夾着陣陣芬芳撲面而來,紀清歌輕吸了一口馥郁花香,恍惚之間竟有種夢裏不知身是客的錯覺。
……真的是他。
她原本還以為是背影相似或是自己看錯了人,然而竟真的是他。
她在臨清城內将那許多年不曾開張過的鋪面略作修整之後,擺在面前的頭一個問題就是新鋪開張的話,該做哪一行?
原本這間鋪子沒有轉給靈犀觀之前,做的是紙筆生意,但……紀清歌并不準備走它原本的老路子。
江淮地帶多雨水,紙張保存難度極大,一不小心便會黴變,日常還要嚴防鼠噬蟲蛀,臨清距離靈犀觀并不算近,日後這間鋪子即便是做起來了,也難以日常往返監管,夥計但凡稍許懶惰幾分,商鋪的口碑就難以保證,是以,紀清歌只略想了一下就把這一選項抛到了腦後。
那麽……胭脂綢緞?
這确實是相對于紙筆而言更佳的選擇,但紀清歌卻根本不想做。
淮安紀家是靠着胭脂綢緞起家的,經過了數代,至今不說整個江淮地區,就連整個大夏,也算是這一行中的執牛耳者。
想要在江淮地區做這一行,不可能繞過紀家,鋪子總要有進貨來源,要進購貨物,就免不了要和紀家打交道。哪怕是刺繡鋪成衣鋪,只要會跟綢緞沾邊,就不可能繞得過紀家。
胭脂水粉就更不用說了,就不說成品貨源,就連适合種植作物的花田都是盡歸紀家所有。
若是要繞開紀家另尋門路,山高水遠不說,胭脂若不能新鮮做出後盡快發售,不論是香氣還是顏色都會敗。
哪怕是将鋪子直接轉出去,紀清歌都不願意再跟紀家扯上關系。
那到底要做什麽才好?
有什麽是可以不怕久存,又不會随着時間流逝而輕易損毀貶值的貨物?
木器?瓷器?銅器?鐵器?紀清歌在心中逐一劃去,原因很簡單——她不會。
靈犀觀一個道觀,也沒什麽人會這些手藝,開鋪子雖說不必親自動手,但連基礎都不懂的掌櫃,要如何選貨進貨?叫人糊弄了都沒處說理。
難不成要開個賣符箓的風水鋪?
苦思了兩日之後,終于有一個念頭宛若流星一般劃過她的腦海——酒!
保存得當可以久存,而且非但不會貶值,還會随着時日漸長,香氣口感和價值都會提升!
店鋪不大,臨清也不算繁華大城,要想做出名氣,就不能選普通酒水,葡萄酒才是适合這間鋪子的唯一選擇。
這個酒的品種在大夏算是稀少,歷來就價格不菲,最初只有西域商隊會有運輸販售,但是因為陸運艱難,要穿越荒蕪的沙漠,又加上後來據傳西北邊關戰事激烈,西域葡萄酒早就不在市面上出現了。
那唯一剩下的,就是海關。
越洋而來的葡萄酒,品質絲毫不亞于西域出産,且船隊的裝載量比起只能靠馬匹駱駝運輸的,數量上就不是一個級別,量大,質優,又耐存放,且在內地還算珍稀少見,幾乎是近乎完美的貨物首選。
紀清歌陡然之間振奮了精神,愈想愈覺得這是一個好想法,當機立斷吩咐修繕房屋的工人們再在那不太大的後院中挖一個小酒窖,自己則打定主意親自去港口城市走一趟,一來自己尋一個可靠的貨源總比買人家轉過幾道手的要強的多,二來……在她心中始終對臨清城有着排斥,能有一個機會離開,何樂而不為?
想定了念頭,紀清歌将萬般不情願的珠兒留在臨清當個小監工,自己匆匆的就啓了程。
她卻怎麽也沒想到,才到白海,就意外撞見了靖王殿下。
看靖王的裝扮和行事,想是又在查案才是,她這冒冒失失跟了過來,确實莽撞了,希望沒有給他添亂才好……
心中正不着邊際的胡思亂想,耳中卻捕捉到了遠處隐約的人聲言語,紀清歌瞬間回神,屏息凝神偷聽了起來。
那兩道人聲,一粗一細,并不曾進園子,而是順着園外的一道回廊行走,由于距離原因,饒是紀清歌集中了精神,也只能入耳隐約的幾句——
“那是個雛|兒,有錢,又不知曉輕重,還不是……”
“……等他出了城,走到荒僻的地段……”
“雖說有押隊的護衛……這不是您這還有那玩意嘛。”
“有那東西,哪怕是個神仙也不怕……”
“嘿……事成之後……四成……”
随着夜風隐約聽到的只有這寥寥數句,之後那兩人就已經走過了回廊漸行漸遠,紀清歌聽着這沒頭沒尾的幾句,心中卻不知怎的,總覺得十分在意,猶豫不過一瞬,已是想定了主意,悄無聲息的從花叢中閃出身形,無聲的緊追着那兩人繼續聽了下去。
等段銘承摸去宅邸內一間空着的廂房內看過了那兩箱剛剛搬入的兵刃之後,回到此處就是空無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段銘承:媳婦兒乖,等我哈
紀清歌:哦(答應着就走了。。。)
段銘承:媳婦兒?媳婦兒?(爾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