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危機
如今這般的事态,其實是段銘承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冉廣浩在逃,如果一旦給了南洋水師反應的時間,近在咫尺的三萬大軍轉眼之間就能把這白海城團團圍困。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他必須盡快找出冉廣浩!
然後在南洋水師反應過來之前全身而退!
而與此同時,那些一系列的瑣碎也都要兼顧——
之前紀清歌跟蹤過的那名異族海商至今去向不明,應該是和冉廣浩一同躲藏了起來。
地庫中的那條暗道的出口是在城中一處廢棄的荒宅中,雖然說是荒宅,但遍布的淩亂足跡和拖拽搬運的跡象已經表明不久前還曾有人從此處運送貨物。
那一處貨倉原本的東家已經抓捕歸案,但他卻口口聲聲對此并不知情,若是知情,打死他也不敢在自家倉庫中藏匿軍械,更遑論後來還成了關押副統領的牢獄?
這個說辭在審訊了其他夥計之後倒也得到了印證——西洋的葡萄酒只要保存得當是耐得久存的,又是因為密閉環境存儲最宜向來是擱置在最裏面,時間最短的一批貨也已經存了兩年,只要存放的客商不要求提貨的話,最盡頭那一片區域根本也不會有夥計和力夫踏入。
雖然倉庫整體寬敞闊大,但最內裏的那一片偌大的空間卻是無事不會有人去的,這也是為什麽會成了藏匿違禁品和偷藏人犯的絕佳處所。
這樣的說辭,不是不可信,卻也不可盡信,但眼下段銘承也沒時間去詳細查證,只先将人收押容後再審。
冉廣浩和那名海商的樣貌已經繪影圖形,貼遍了全城,更有飛羽衛和白海城內原本的公差衙役們一起,按照着戶籍冊子和往來登記的路引,由城南開始,一家家的搜揀嚴查。
而從那地庫中帶出的木桶,小心的拆開了一只,裏面已經确認是某種易爆的物品,但……卻與大夏這邊的火|藥并不相同。
段銘承命人小心封存,準備連同重要人犯一同帶回帝京。
從那地庫中救出的杜修,則是交給了例行會跟随他們同行同止的兌組醫者救治,只是暫時還沒什麽結果,畢竟關押已有半年,想要恢複也不是一時半刻可行。
而那兩顆奪去了兩名飛羽衛性命的鐵丸,回到府衙之後就讓飛羽衛提審了知府鄧志良,兩輪刑訊都沒過完,鄧志良就吐了口——
——那是和花紋鋼刀一樣遠跨了重洋而來的奇異神兵!
不需要使用者會武,只要經過幾次準确度的練習,裝填火|藥和彈丸,百步之內可穿牆裂石!遠非弓|弩可比,根本無人可擋!
據他的供述,這東西極為珍貴稀有,海商手中一共也只有兩把,他是花了極其高昂的價格,才從海商手中購買了其一,本來也是因為他自己心存顧忌,總覺得自己這知府做得風雨飄搖,自身又不會武,生怕哪天有性命之憂,購來作為緊要關頭自保用的。
誰知就在前些日子因為連綿陰雨,那東西受了潮,這才拿去交給海商修理,紀清歌跟蹤他的那一日,他本是因為心中總覺得隐隐不妙,想要去取回的,誰知海商卻說還沒修好,這才空手而返。
這樣一連串的事情下來,段銘承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冉廣浩和那海商沒有抓捕歸案,這是首當其沖的要事!
雖是忙得分身乏術,段銘承也沒忘了紀清歌,硬是擠出時間,仔細為她處理了手掌上的燒傷。
火烤過的銀針小心挑破掌心的一個個水泡,擠出裏面積存的膿液擦拭幹淨,再用銀剪剪去那些已經不可能再重新長回去的潰爛皮膚,最後才塗上了一層清涼的藥膏。
“傷好之前不可以碰水,也不要用力,每日都要記得換藥。”段銘承邊給她小心的裹上紗布,邊叮囑她:“若是覺得不便,我從這府衙調一個侍女給你。”
……雖說傷的不是右手是左手,但燒傷難愈,希望不要留下什麽不妥之處才好,畢竟是姑娘家。
“不用,客棧有夥計……”
她一語未完就被段銘承奇怪的瞥了一眼:“紀姑娘——”他挑挑眉:“你該不是還想回客棧吧?”
紀清歌疑惑的點頭……不然她能去哪?
“你……”段銘承吸口氣,忍住想敲她頭的沖動:“從今日起你就住在府衙。”
欸?
看着紀清歌一副狀況外的表情,段銘承也只得耐心的跟她解釋道:“你在地庫之中與我同行,雖不能确定暗中使用那異域火器的人是否有看到你,但多加小心總不會有錯。”
“如果他有看到你,并且記住了你的樣貌呢?你孤身一人在外,我不可能随時趕到。”
……何況,那兩人手中有那遠比強弓勁弩更加危險的兵器,休說他不可能時刻緊盯着她,就算能,他都不敢保證面對那種逆天的神兵利器的時候他是否有機會出手。
腦中想到或許會有的種種可能和後果,段銘承的臉色都沉了下來,原本還想力争一二的紀清歌瞥見他的臉色,頓時沒了拒絕的勇氣,就只剩了點頭:“全憑恩公安排就是了。”
段銘承這才緩了神色,卻又想起什麽,奇道:“你怎的還在叫我恩公?”
“啊?”
“紀姑娘,地庫之中,你救了我的命。”段銘承挑眉看着她:“兩次。”
“段某何德何能?還能當的起你這一句恩公?”
這一句把紀清歌也聽得愣了……在她心中,他始終是那個前世中沖破了漫天大火想要救她性命的人……
她前世活成了那個樣子,他卻不顧烈火也想要救她……
這都不叫恩公的話,還能叫什麽呢?
“紀姑娘。”發現面前這丫頭居然在走神,段銘承嘆着氣叫她。
紀清歌趕緊回神,屏息等着他說話。
段銘承看着她的神情,微感詫異:“你怕我?”
紀清歌連忙搖頭。
段銘承簡直想要扶額——不怕的話你這樣一副努力聽話的表情又是怎麽回事?
還沒等他想完,就聽見紀清歌小心翼翼的說:“王、王爺?”
随後頓了頓,又更小心的試探道:“殿下?”
段銘承如今諸事纏身,也實在沒時間弄清楚這丫頭到底在想什麽不着調的東西,哭笑不得的同時也只得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不許!”
這簡單兩個字,把紀清歌又給噎了個一臉懵,困惑的表情倒是看得段銘承心中愉悅了幾分,給她手上裹好最後一圈紗布便立起身來:“你留在府衙好好歇息,如今事态緊急,我不一定會何時返回,如果有事可找留守此地的飛羽衛,少時我會抽調侍女過來。”
到底還是時間緊迫,一句說完便匆匆而去,只留了紀清歌還在發懵——不讓叫恩公了,還不讓叫王爺嗎?
白海城一夜之間的封城戒嚴,讓這座繁華鼎盛的港口城市頓時一片騷亂。
每個人都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尤其是那些跨海而來的異族商客們,本來就對大夏這邊風土人情不怎麽熟悉,更不了解這邊的朝廷管理方式,會說大夏語的又只是少數,情急之下原本還能聽懂幾句的大夏語也根本不濟事,惶恐之下只一窩蜂的擁擠在通往港口的南門門口,不停用各自本國語言摻雜着生硬的大夏語要求出城。
而就連城內的本土居民,也各自都是人心惶惶,随着飛羽衛們挨家挨戶的搜索尋人,很快便就流言四起。
有說是海匪混入了城內。
有說是罪犯流放途中逃跑,混入了城,如今是在搜捕逃犯。
還有人說是海船上帶下來了惡疾,如今傳給了好多人,官府就是在挨家挨戶搜誰生了病,搜出一個殺一個。
漫天的流言蜚語很快就帶動了惶恐的人心,段銘承帶來的飛羽衛一共也就不到三十人,又要帶人搜捕冉廣浩和那海商,又要監督那些府兵和差役防止他們之中有人是詐降,還要每天十二時辰不間斷的盯着水師那邊的動向,每個人都是忙得腳不沾地。
就連段銘承自己,兩三日也統共就睡了兩個時辰。
偌大的一座白海城,盡管已經是晝夜不息的挨家搜尋,也絕不是短短數日就能翻遍全城的。
紀清歌此時反而成了最清閑的一個,原本她也試着提出過自己也可幫忙,畢竟她若見到那失蹤海商的話應該能認出來,她傷的只是手,又不是腿腳。
但卻被段銘承十分嚴厲的拒絕了,而且這一次不論她如何游說,段銘承都絲毫不肯讓步,無計可施的紀清歌也只得老老實實的待在府衙養傷。
就在局勢膠着不下之際,段銘承最擔心的事情終于還是發生了——
南洋水師兩名骠騎校各領了兩百名全副武裝的兵卒,要求進城尋他們的正副統領!
“我們兩個統領好端端的入城就沒了影,兩位統領,二十名親兵,怎麽?這白海城還能吃人是不是?”
說話的是一名三十餘歲的漢子,喊話的嗓門甚是響亮。
而另一名骠騎校面相略有幾分陰柔,陰測測的咧了咧嘴:“既然是知府大人邀了我們統領入城,知府大人現今何在?一個小小文官,扣了我們統領這是打算造反不成?”
“若是再不開城……”他冷冷一笑:“等着我們的鐵甲艦開入港口炮轟城門的話……可就不好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段銘承:還叫恩公?
紀清歌:(麻溜的改口)王爺!
段銘承:(咬牙切齒)叫相公!
紀清歌:好的王爺,知道了王爺。
祝所有寶寶們鼠年大吉,無病無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