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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發出訊號的船只就停靠在寧豐的碼頭,然而它的出現,卻讓碼頭上所有人都虎視眈眈。

寧豐雖然也有港口碼頭,但卻因為吃水深度的問題,并不像白海城的大港那樣,可以停泊跨海商船。

寧豐碼頭吃水深度不夠,它本身也并不是一座大城,只有白海分裝完畢準備駛往內陸的小型商船才會在此停靠進行補給,準備轉為內陸河運。

而前陣子因為白海封城的緣故,商船已經很多天沒有在寧豐出現過了,所以這段時間,寧豐的碼頭上來來往往的都是本地出海捕魚的漁船。

但此時此刻,那明白着發出了飛羽衛傳訊暗語的船只,卻既不是小型商船,也不是漁船,而是海邊人最為厭惡的——水匪船!

海邊定居的人,不論是靠什麽為生,最惡的莫過于水匪海盜。

他們劫掠的目标不僅僅是海商的船只,就連漁民的漁船也都不會放過,甚至有幾只人多勢衆比較成規模的海盜,還經常會上岸襲擊漁村。

在海邊居民的眼中,海盜水匪,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十惡不赦的歹人。

沒有任何一個碼頭歡迎水匪的船只,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和水匪打交道,海邊的居民,沒有遭過海盜水匪禍害的不多。

盡管這一艘只是條最多承載二十來人的小型船只,也依然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敵意。

這種規模的小船,還只有一艘,按理說是不敢靠近岸邊碼頭的。這樣的船只在水匪隊伍裏也并不強,通常外出劫掠也是要結伴組隊而行,它們出動的話,這樣的小船也對付不了跨海商船,它們的主要目标其實是靠海吃海的漁民。

近些年由于水匪猖獗,漁民出海也是要帶些許銀錢,這樣遇到水匪的話,才可換取活命,真有膽子不帶財物的,水匪為了洩憤就必定是殺人奪船。

久而久之甚至成了慣例,漁民按人頭算錢,若遇水匪,每人需上繳二兩銀子,俗稱買命錢。

雖然二兩聽起來不算多,但對于漁民而言,也已經不是個小數目了,而且既然是漁民,總是要經常出海的,這一次遇上要二兩,下一次遇上還要二兩,幾次下來一年的魚獲甚至都還賺不出這‘買命錢’。

所以捕魚為生的人聽見水匪二字就咬牙切齒也就很是情有可原了。

此刻這一艘水匪船停在寧豐碼頭上,四周早就被得到了消息的漁民們各自手持魚叉棍棒圍得水洩不通,要不是水匪船并沒有往碼頭上搭踏板的話,可能已經有膽大的漁民要沖上船去了。

船上,丁麻子正一臉苦意的望着那個年輕男人哀求道:“爺,小的們已經按您吩咐,将您兩位送到這寧豐了,爺您看……”

回答他的卻只是一聲斷喝:“閉嘴!”

丁麻子這幾天是吃了苦頭的,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吭聲,心裏卻是止不住的後悔——

早知會在海上遇到這樣的煞星,他和兄弟們就不該出這一趟活兒!

乖乖在窩兒島呆着也就是了。

還不是這陣子不知白海那邊出了什麽幺蛾子,往來商船竟都絕了跡,雖說他這只是一艘小船,但通常也是會跟在有實力的海盜身後一起去劫掠的。

海盜們需要他們這種小船只去攔路擋船當當炮灰,可以顯得人多勢衆,反正事後分贓的時候,那些海盜們吃肉,總也會分點湯水給他們。

但白海突然的封城,掐斷了那條富得流油的海上商路,他們這種小水匪不比大盜,關起門來停上些日子靠着以往積蓄也不愁吃喝,他們卻沒那個家底。

有經驗的那幾股最是名聲赫赫的海盜們都不傻,各自都從白海封城和南洋水師突然的異動中嗅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各自都是約束手下,靜觀其變。

但他們這種小散家卻無人知會,也因此,丁麻子在枯坐了幾日之後決定既然商船的湯喝不上,那就還是幹回老本行——打漁船的主意。

誰知他們駕着船還沒走到漁民慣常出沒的海域,竟就憑空能碰見這樣的煞星呢?!

起初……他們只單純當做倒黴遇上了海難的人,看着才只兩人,對方又肯許下銀錢,看在錢的份上,這才救上了船,誰知上了船,竟就瞬間翻了臉。

更有甚者,就兩個人,還各自帶傷,竟然就能将他們這十來個兄弟全給制住了!

到了現在,再是如何悔不當初都晚了,也只能聽着碼頭上的漁民的叱罵不敢吭聲,直到遠處有數道人影快逾閃電的直奔而至。

水匪船和碼頭之間雖然沒有搭踏板,但飛羽衛們又哪裏會被這樣小小的間隔攔住?趕到岸邊的時候早就已經鈎鎖在手,振臂之間勾住船舷,連一瞬的停頓都沒有就已經身在水匪船上。

第一個踏上船的,是身法最為迅捷的巽風,歐陽直到看到了他,才終于松了口氣,只是心中焦急如火,搶在巽風開口之前急道:“征用船只,出海尋人!”

“怎……”坎水和巽風前後腳踏上甲板,随後就是其他人陸續趕至,他們腳跟還沒站牢,就聽見歐陽那幾乎是帶着哭腔的後半句——

“頭兒在海上失……失……失蹤了!”

這一句幾乎算得上是噩耗的話語終于沖口而出,歐陽也終于支持不住,連日來的不眠不休精神緊繃,加上身上被海水泡過的傷口和滿心的焦灼,讓這個從來都是笑臉迎人的年輕人這一次終于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巽風坎水兩人作為能被段銘承看中并認命巽、坎兩組的組長足以證明兩人能力不凡,聽了這驚雷般的一語心中不是不慌,但行事依然穩健快速,前後連半個時辰都沒要,已是當場在碼頭征集了幾艘漁船,連同這條水匪船一起駛出了港口。

和歐陽一起在水匪船上歸來的,還有兩名飛羽衛,其中一人傷的不輕,幾乎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而另一個……已經沒了氣息。

一名身亡,一名傷重,巽風坎水将他二人都留在了碼頭上交給趕來的兌組醫者,那十來個吓破了膽的水匪也無心處置下直接丢給了碼頭上的漁民,直到他們一行人幾條船,馬不停蹄的駛離了寧豐碼頭,這才詢問歐陽他們此行的枝節細末。

歐陽此刻已經鎮定了些許,到底飛羽衛們不是常人,短暫的情緒失控也就片刻,恢複冷靜之後開始向衆人講述他們回到白海城之後的一系列經歷。

他在落入冰冷的大海之前身處的位置炮艦的底倉還有着距離,甚至他搜索的地區範圍和劉濟嚴藏匿的底倉之間隔着整整一個區域,饒是如此,那無可匹敵的巨大轟響也是瞬間就震暈了他,直到落入海中才清醒過來。

歐陽并不知道,他在海中的位置和紀清歌是相反的方向,如果離得近,他二人未必沒可能碰到一起,但很可惜,他和紀清歌之間,隔着碩大一艘正在下沉的炮艦殘骸。

船體下沉迅速,吸力不是人力可抗,根本不可能靠近,所以歐陽也是選擇了向着更遠的方向躲避,也就因此和紀清歌之間徹底沒有了彙合的可能。

後來,他找到了另外兩名飛羽衛。

在他發現他們的時候,兩人已經一生一死,而最後一名飛羽衛和段銘承,都是遍尋不見!

偌大的海面上殘骸碎片狼藉一片,以他一人之力又怎可能仔細搜尋?光是保證他自己沒有溺死已經是窮盡了凡人之力。

無力應對之下,也只得尋了一塊漂浮的船體殘骸,盡可能的浮在水面随波漂流。

另一名飛羽衛身上帶傷,一開始還算可以和他說說話,商讨一下哪個方向比較穩妥,後來原本并不算很嚴重的傷勢在海水中硬生生泡得開始惡化,而已經死去的那一人……盡管已經沒了氣息,歐陽也不想将他棄之不顧。

他們是同在靖王麾下出生入死的弟兄,就算是死,他也想将他的骸骨帶回家。

在他們初到白海的時候,每一人都是将白海城的城池地圖和海域圖背在了心裏,紀清歌并不知道這一處海域的位置和有無航路,飛羽衛卻是知道的。

在缜密的推算過他們的航線之後,歐陽得出的結論是——

——獲救的希望,很渺茫。

如果不是天降好運,遇到了想要打野食兒的水匪的話,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喂了魚。

用錢財誘得水匪将他們搭救上船之後,接下去的事情就沒什麽懸念。

另外一名還活着的飛羽衛雖然傷的不輕,那個時候也依然強撐着和歐陽配合,雖然他們僅僅兩人,還各自帶着傷,但這樣小股的水匪完全就是烏合之衆,也算沒費什麽氣力就奪了船只的控制權。

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炮艦沉沒的海域中尋人。

但任憑他們過篩子一樣将那一片大海翻了個遍,甚至挨個翻找了每一片漂浮在海上的炮艦殘骸,也仍然找不見段銘承紀清歌以及最後一名飛羽衛的影子。

水匪離巢本來也是只打算碰碰漁船的晦氣,并沒有準備在海上遠行,所以船上雖然有攜帶少量補給,卻也不夠支撐連續數日的行船。

面對食水的即将告罄,無計可施之下,歐陽也只得下令轉向寧豐,盡快尋求其他人的幫助。

此時随着他斷斷續續的講述完畢,船上所有人都默不作聲,良久,才有一人低聲道:“從你們船只失事到今日已經六天,王爺他或許已經……已經……”

“住口!”

截斷他話語的幾乎是所有人的異口同聲。

那人閉了口,船上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靜谧。

其實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他說的……很可能就是事實。

茫茫海上,如果沒有遇到船只獲救的話,那麽段銘承面臨的就是要在沒有食物沒有淡水的海上存活六天……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半晌還是坎水率先打點起了精神:“我們算上征用的漁船,一共有五艘船只,從寧豐碼頭外開始,各自分散搜尋,不要考慮航線遠近和正确與否,搜尋面積盡可能擴大,三……不,五日後,再在寧豐會面。”

“炮艦走的路線不在航路上,也就是說,如果大人無恙,他可能在的位置也就不确定,網要盡可能撒得大,才會增加尋獲的可能性,五天之後若……”

“不能……就這樣回去!”歐陽拖着哭腔:“若是頭兒有什麽不測,我們有什麽臉活着回去?”

“放屁!”坎水紅着眼圈怒喝一聲:“大人交代我們押解人犯和贓銀,大人的囑托都完不成,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飛羽衛?”

眼看兩人要打起來,還是巽風擋在中間:“五天之後,我帶巽組和歐陽留下,坎水你負責繼續押送回京。”

“你……”坎水苦笑,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就這樣回去,他們做下屬的,失落了主将,他難道就有臉去面見天子?

等到了禦前,要讓他怎麽開口呢?

坎水默默的垂下眼。

他是靖王殿下一手教出來的,殿下教他,用他,賞識他,殿下若是不在了,他……便以死謝罪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給寶寶們捋一下時間線:

飛羽衛這邊離開白海前往寧豐至今八天

商船離崗一天,奪了炮艦一天,女主落海漂了一天,栖燕礁三天,離開栖燕礁直到現在

他們各自計算的時間點不一樣,但大時間線是對的上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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