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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借給段興德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當着段銘承的面再胡言亂語,噎了半晌才哭喪了臉小聲道:“是……是我不識好歹。”

他再傻此時也看出了他這位堂弟是在替這個仙女兒似得姑娘出氣,段興德倒是也很會服軟,垂頭喪氣的沖着紀清歌一個深揖:“本世子……不不,是我糊塗油蒙了心,冒犯了姑娘,請姑娘高擡貴手,莫往心裏去。”

他這能伸能屈,倒是看得紀清歌心中原本那幾分不快盡數都成了無語,原本在見到段銘承的時候,心情就已然愉悅了不少,此刻見段銘承詢問的目光望來,紀清歌抽了抽嘴角,說道:“段大哥,我不妨事。”

——段大哥!

這三個字停在段興德耳中,更是讓他抽了口冷氣。

……他這個堂弟,是幾時……幾時肯允許有姑娘家這般叫他了?

早知他們兩人是認識的,他……他就算去青樓裏作天作地,也不敢纏着這姑娘打主意啊!

他心裏後悔得只想抽自己嘴巴,段銘承卻在對紀清歌說道:“今後再遇到這等樣人,不用管對方是柿子還是李子,直接揍一頓便是,揍完将人綁了送大理寺,本王只等着問他們一個調戲非禮之罪。”

這一句聽得紀清歌不由莞爾,段銘承又仔細詢問過究竟是何人撞了她的車,是不是真的沒傷到,等等問話,那邊段興德見兩人敘話,悄悄摸摸的後退了幾步,正想要開溜,冷不防被段銘承一語喝住——

“不品茗了?”

段興德心中叫苦,只忙不疊搖頭:“不敢,不敢。”

誰知段銘承也不看他,只揚聲道:“來人——”

兩個字吐出唇畔的同時,他身後就無聲無息的多了個人,素衣勁裝,垂手而立。

段銘承并不回頭,只沖段興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将這茶樓的大紅袍包上兩斤,送世子爺回雍王府,盯着他品茗,幾時将茶品完了,幾時準他做別的——記得讓雍王将茶錢付了。”

他的這一句話,不僅段興德如遭雷擊,紀清歌強忍着笑意,就連那個原本沒甚表情的勁裝下屬,嘴角都細微的抽了抽。

……尋常一壺茶裏,茶葉連一兩都泡不到,兩斤茶葉,泡水洗澡都夠了,要想喝完,怕不是要撐死這位世子爺?

段興德臉色都灰了,然而再是如何,也竟硬是不敢開口求饒,只灰溜溜跟着段銘承的屬下去秤茶葉,段銘承也不再理他,領着紀清歌出了茶樓,迎面,就是靖王府的車駕正停在門外。

“适才已經同你們管家打過招呼了,由我送你回府。”

直到上了馬車,紀清歌才問道:“段大哥這幾日忙些什麽?可有好生調養身體?”

“放心吧,太醫們開的方子都有在吃。”段銘承倒是想起了甚,說道:“明日我傳太醫去國公府,給你和老太君都診個脈。”

哎?紀清歌有些茫然:“我就不必了吧?”

她好好的,頭不疼腦不熱,診什麽脈。

“胡說。”段銘承拉過她的手在掌中握了握,嗔道:“自從海上歸來,任是何時,你這手都是涼的,不好生調養如何使得?”

說着不等紀清歌再說,又輕輕翻開她左手,指尖摩挲了一下那色澤已經淺淡到快看不出的傷痕:“給你的玉瑕膏可有好好用麽?疤痕怎的還沒消下去?”

紀清歌雖然有幾分覺得未免太過小題大做,但,這般叫人仔細惦念的感覺卻也讓她心生暖意,乖乖的回答有每日在用,段銘承聽了這才罷了。

“段大哥,适才那個世子是什麽人?”

“他麽,是我堂兄。”

咦?

堂兄?

卻又怎的會看見段銘承便如同老鼠見了貓兒似得?

段銘承見她表情疑惑,倒是笑了:“他父親,段熙和,是我父親的庶弟。”

“當年也是封了一個雍王,只可惜……”段銘承頓了頓,搖頭道:“太不思進取了些。”

庶弟封王,雖然只是郡王,但在大夏這種宗室子弟少的一只手就數完了的條件裏也是相當不錯了,但段熙和卻是謹小慎微的很。

“他的生母是我祖父當年身邊的一個丫頭,有了他之後也并沒有讓我祖母養在膝下,說是母子連心分離不得。”

段銘承淡淡的給紀清歌講着。

“結果教出的兒子,眼界心胸也就平庸的很。”

“我父親稱帝之後,身子不大康健,他許是害怕自己會被懷疑想要奪位,就把自己朝着閑散宗室那方面去拾掇。”

“連帶他的兩個兒子,也都有意放縱,才成了如今這般纨绔的樣子。”

段銘承說到雍王那一家子的時候,心中也是有幾分無奈——

——本來他們段家立朝時日就尚短,他父親,他兄長,連帶他自己,忙起來的時候都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兩半來用,偏偏那個雍王,就硬是害怕自己這個庶支若是太過亮眼會惹麻煩,從來都是胸無大志,最高的人生理想就是做個閑散宗室。

“雍王的兩個兒子,嫡子段興德,庶子段興禮……原本與我和皇兄都同樣是段家銘字輩的子孫。”

段銘承握着紀清歌的手慢條斯理的講着:“直到我父親稱帝,段熙和便硬是将他那兩個兒子從銘字輩裏劃去,另換成了興字。”

就不說段銘承覺得無語,紀清歌聽着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小心成這個樣子……真的有必要嗎?

“他長我三歲,小的時候原本也還算可造之材,後來麽……”段銘承自己說着都搖頭:“反正現如今是個纨绔了,估計今後也指望不上。”

“我看他似乎很怕段大哥的樣子。”

“被我揍過不知道多少次,當然怕了。”這句話聽得紀清歌有些想笑,就連段銘承自己都笑了:“他爹有意放縱他,但我若看到了我會管,後來是我入了朝堂,忙的沒了空暇,哼……吃喝玩樂不思進取也就罷了,現如今竟然還敢往調戲女子這上面拐!看來還是這幾年缺了‘管教’的緣故。”

段銘承正漫不經心的想着回頭得記得尋個日子去一趟雍王府,紀清歌原本微涼的雙手被他兩手合攏握在掌心,此時手上也早就暖融融一片,他兩人面對而坐,紀清歌突然想起什麽,向前一探身,就湊到了段銘承胸前,倒是讓段銘承一愣。

還沒來及出聲問她怎麽了,就見紀清歌皺着鼻子,在他衣領和胸口嗅了幾嗅,少女烏黑光滑的發頂陡然送到了他的面前,那光潔細膩的前額幾乎就在他的唇畔,段銘承猛然之間就屏住了呼吸。

不僅僅是屏住呼吸,甚至全身都下意識的僵住了一瞬。

她……她到底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他想……想……

段銘承喉頭動了動,猛地向後一靠,閉上了眼,出口的音色都有了一絲喑啞:“……做什麽?”

紀清歌沒留意到他話音中的輕顫,只認認真真嗅了嗅,放心的松了口氣——還好他身上沒有那些膩人的熏香味道。

段銘承如今被他皇兄指派太醫每日裏醫藥不斷,如今身上透着的是一股清苦的藥香。

紀清歌放心的同時又有幾分遺憾——雖然藥材清苦的氣息并不難聞,但當日在白海的時候,她明明記得他身上有一股子極好聞的松柏的清氣來着?

很淡,只有隐約缥缈的一點點,卻意外的清爽又惹人愉悅。

如同站在晨霧籠罩的山巅峰巒俯瞰蒼茫大地一樣讓人心曠神怡。

可惜……現在怎麽嗅都嗅不到,全被藥香蓋住了。

等段銘承好容易心跳平穩了些許再睜眼的時候,就見面前的姑娘正微微偏頭盯着他衣襟出神,神色中似乎是帶着幾分……遺憾?

“清歌。”

段銘承慢慢握緊了掌中溫軟的柔荑:“你……”

“段大哥?”紀清歌被他喚回了魂,以為是有什麽要囑咐,只乖乖等着他開口。

段銘承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來,開口的同時,不由自主的帶上了萬分的小心和忐忑——

“你……你可願意?嫁……”

然而後半句話還沒來及出口,平穩的車身就微微一晃,停了下來。

“王爺,紀姑娘,安國公府,到了。”

段銘承眼睜睜看着原本認真等着聽他話語的少女瞬間就分了神,甚至還抽回了手準備下車,見他不動,疑問的看過來。

段銘承心中默然了片刻,強忍回了胸中的激蕩,再出口的言語變成了:“家門到了,我……送你進去,順便給你外祖母問個安。”

紀清歌不疑有他,下了車駕之後原本想讓門房先去通禀一聲也被段銘承止住了:“無需麻煩,送你歸家而已,算不上正式拜訪。”

一路上兩人并肩而行,段銘承心中嘆氣——這姑娘……他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她在他面前才不是這樣簡單的只當他是熟人呢?

……她……還不懂男女之間應有的情愫。

她信任他,但卻不是他想要的那種信任。

她将他當做知交好友,當做可以交托生死的故人,卻沒有将他當做心儀之人。

她對他信任有加,言聽計從,卻唯獨缺了那一分情動時才會有的嬌羞和妩媚。

段銘承心中嘆着氣……萬分後悔自己當初逼她改口時為什麽不再幹脆一點。

段大哥?

段銘承沒好氣的咬了咬牙——

他當初是吃錯了什麽藥?怎麽就應了這麽個稱謂?

他完全不想當她大哥好嗎!

當楊凝芳和秦丹珠雙雙接到下人通傳,得知了靖王殿下駕臨衛府,兩人都是各自放下了手頭的事急匆匆趕來,當她們在衛老夫人的正院門外遠遠見到并肩而來的兩人的時候,婆媳二人不由對視一眼,心中各自都有幾分疑惑——

那并肩走來的兩人之中,清歌神色很是正常,可那靖王殿下……怎麽看起來竟是一臉的……

郁卒呢?

作者有話要說:

段銘承:能不郁卒嗎,媳婦兒還當我是大哥呢

紀清歌:段大哥?

段銘承:我後悔了,今後不準再叫段大哥

紀清歌:???

段銘承:叫聲相公來聽聽!

衛邑蕭:你們瞧見沒,靖王就是個大尾巴狼

衛辰修:二哥說的對,我們今晚就去給靖王套麻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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