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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那清歌在此預祝公子來年可以高中。”紀清歌一句說完,便就準備領着珠兒離開。

寧佑安急道:“紀家妹妹!”

“寧公子可還有事?”

寧佑安垂首不語,良久之後方才苦笑一聲:“罷了……我……做不出那等樣的事來。”

紀清歌眼瞳微微眯起,望着他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

“不瞞妹妹,我此次進京,春闱不過是個幌子,家父的意思是……是……”寧佑安深吸口氣,一咬牙說了出來:“是想讓我挽回與妹妹的婚約。”

早在他面帶難色的開口的時候,紀清歌心中就已經做出過些許猜測,但此時真正親耳聽到,依舊覺得可笑的同時又有幾分難以置信。

“寧公子與紀家二姑娘的定親……不作數了麽?”

“是。”寧佑安苦笑:“衛家得封國公之後,家父就去紀家退了親。”

紀清歌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寧家這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是……也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些。

“這樣的事,妹妹還是不要問了,沒得……沒得污了妹妹的耳朵。”寧佑安頹然的笑了笑:“父母之命不可違,我也只得來京。但是我沒想過要……要……”

“春闱過後我本也是要回轉淮安的,今日真的只是同窗相邀,臨行前算是看看這帝京的風華,結果不意偶遇了妹妹……妹妹莫要多心,我本來也……不認同父親的打算的。”

似乎是終于坦誠的說出了這讓他覺得羞愧的緣由,寧佑安此刻看起來比适才多了幾分從容,擡眼仔細看了看紀清歌,沖她笑笑:“妹妹如今看起來很好。”

……相比于他當初在紀家見過的那一兩次,如今的紀清歌看起來更加的從容和自在,在紀家時身上萦繞的警惕和防備此刻已經蕩然無存,現在的紀清歌,有了少女的明快,也有了安然和放松,甚至無需開口問她過的如何,就已經可以知道她在衛家的日子定然是舒心惬意的。

也就是直到此刻,從當初得知換親一事之後就如鲠在喉的那些郁氣,才終于漸漸消散,寧佑安不覺間輕出口氣。

“寧公子也很好。”紀清歌仔細看了看面前少年清朗的眼瞳,沖他一笑:“公子既然是寧家嫡長,現今也不過是一時崎岖罷了,日後公子掌家之時,想必應可更上層樓。”

這個少年心思純淨端方,這樣的人,只要能夠保持進取之心,假以時日怎麽也不會是寂寂無名之輩。

“那……那我不攪擾妹妹了。”寧佑安一揖之後本想就走,突然想起什麽又頓住腳步。

“公子可還有事?”

“有件事……論理不該是我出口,不過既然偶遇妹妹,想來也是天意,讓妹妹有個準備也好。”寧佑安低聲道:“我赴京春闱之時,紀家似乎也在做入京的準備。”

紀清歌聞言頓時皺了眉。

“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因為妹妹,我畢竟是外人,不敢猜測,不過妹妹還是先有所提防也是好的。”

這一句說完,寧佑安終于長出口氣:“我去尋同窗了,日後只盼妹妹一切安好。”

望着寧佑安背影遠去,紀清歌半晌才嘆口氣,原本因為今日這一番好景色而提起來的興致基本點滴不剩。

……紀家進京。

這都不用問,也知道是為了什麽。

“走吧,差不多也是時候回去了。”紀清歌沒了繼續賞玩的興致,将手中的野花塞到珠兒手裏,和珠兒原本自己掐的湊成了一大捧,自己提着裙子轉身沒走出幾步,迎面卻就看見了立在遠處的柳初蝶。

見到柳初蝶到沒什麽,可……讓紀清歌詫異的就是——這姑娘怎麽一臉怒氣的瞪着自己呢?

而且柳初蝶這一份打扮又是怎麽回事?

紀清歌有些驚訝的看着她那滿頭的赤金鑲紅的首飾。

平心而論,東西是好東西,但和她今日這一身衣裙并不搭配,她們二人今日雖然都是嶄新的衣裙,但都避開了紅粉色調,原本出門的時候,柳初蝶雖然也精心選了首飾,卻也還能和身上的衣裙配得起來,但她現在原本的簪釵并未卸去,卻又多了半套赤金鑲紅的釵梳,這一頭的雜亂,可就……

然而未等紀清歌出聲提醒,柳初蝶已是氣沖沖的快步走來,直直的擋到紀清歌面前,低聲怒道:“表妹你——你怎可這般不知檢點!”

紀清歌被她劈面這樣一句質問戳得一頭霧水:“表姐此言所為何事?”

——還何事?

柳初蝶怎麽都想不到這個表妹商戶出身也就罷了,竟然還能這般不知廉恥,只氣得臉上都變了顏色,到底是顧及是在外面,低聲道:“今日此處這般多的人家,你……你怎能在此與人私會!”

私會?

紀清歌莫名又驚訝的望了她一刻,倒是笑了:“表姐,私會二字還是慎言吧。”

“你……”

“無意中遇到故人罷了,何來的私會二字?”紀清歌挑挑眉:“莫非表姐若是見到熟人竟都會裝看不到的麽?”

“你——你——狡辯什麽!”柳初蝶臉色都青了:“偶遇在何處不好偶遇?偏是要選在這般避着人的地方?表妹你莫非沒讀過女戒?”

“确實沒讀過。”

“你——”

“道德經倒是讀過的,表姐可要聽?”

紀清歌短短一句話将柳初蝶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其實紀清歌自己到并沒多少氣惱,只是覺得可笑罷了,眼見自己這個便宜表姐噎得臉色都變了,也只搖頭道:“既然是偶遇,又哪裏有提前約定要在何處‘偶遇’的道理?表姐還是——”她沖着柳初蝶淡淡一笑:“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吧。”

“你!你怎能……”

柳初蝶叫紀清歌一句話噎得氣血上湧——她好心才來提點這麽一句,結果這個商戶女怎能如此不知好歹?竟然言語之中還譏諷她是自己多心才會‘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然而沒等她順過氣來,就又聽見這個表妹淡淡的說道:“表姐要不要先回咱們家的車上收拾一下裝扮?”

“你……”柳初蝶深吸口氣,徹底沉了臉色:“我原本還只當你雖是商賈出身,卻到底還是個天真女兒家!萬想不到你竟是這樣人!”

她冷笑一聲,故意擡手露出手腕上那一串紅豔欲滴的珊瑚珠串:“大長公主殿下親手給我戴上的,長者賜,不可辭,即便是刺了你的心也沒有要藏起來的道理!”

紀清歌有些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她頭上的首飾和手腕上那串珠子,原本還想說什麽,此刻也都沒了興致,只搖頭道:“表姐喜歡便好。”

一語言罷便不再多說,只轉身向着她來時的鵝卵小徑而去,柳初蝶咬着下唇陰沉沉的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一抹窈窕身影轉過一叢綠蔭看不見了,這才沉着臉輕哼了一聲。

“姑娘,她那樣一副輕狂的樣,您就不該提點她!”秋霜忿忿的說道。

柳初蝶那一串珊瑚珠子套在左腕上,從方才起她就一直下意識的摩挲着那雕刻精美的珠串,聽見秋霜這樣一句,她半晌才說:“出門在外,就都是一家人,別人可不分是她還是我,我總也不能好端端一個人平白叫人帶累了。”

說完一句又想起什麽,自己低頭看了看身上衣着,問秋霜:“我如今裝扮可有不妥?”

“沒有啊。”秋霜一個小戶人家的丫頭,她能有什麽見識,将柳初蝶打量一番,只道:“我看她就是瞧見了您的新首飾心裏酸罷了。”

“沒有就好。”柳初蝶這才放了心,然而她才剛剛轉身還沒來及邁開步伐,卻迎面就有一個碩大的黑影當頭撲來,猝不及防之間連尖叫都還沒能出口,就是冷風撲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一聲尖銳的口哨聲在遠處響起,那一道疾風般的黑影一個盤旋,堪堪擦着柳初蝶的面頰一掠而過。

“抱歉,姑娘可無恙?”口哨響起的方向,有人急急趕來。

“你……”柳初蝶驚魂未定,正想開口呵斥,一擡眼不禁愣在那裏,已經到了口邊的叱罵竟生生的咽了回去。

……這世上竟有這樣好看的人……

“這位姑娘?可是受驚了?”裴元鴻自遠處急急的趕來,手中拿着一只口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戴着牛皮的護腕,來到近前,細細打量一番柳初蝶,見她除了鬓發亂了些許之外并無大礙,不由松了口氣,抱拳沖她深施一禮:“是在下魯莽,驚擾了姑娘。”

“你……你是何人?”

柳初蝶此刻還有幾分驚魂未定,她被一只游隼險些直撲到臉上,雖然最終并沒有撲中,但是那猛禽掠過的時候,翅子帶起的勁風也掃得她面頰隐隐發疼,原本心中又驚又怒,但此刻看着那沖着自己恭敬客氣禮數周全的俊美男子,她原本的怒意竟都無端端不見了蹤影。

就連秋霜都直勾勾看着裴元鴻回不過神來。

“在下姓裴。”裴元鴻一禮行必,擡眼看到眼前女子這樣一副癡癡的模樣,心中輕嗤了一聲,臉上卻絲毫不露出:“雖是那扁毛畜生自己掙脫了扣子驚擾了姑娘,但到底是在下的纰漏,姑娘如要責罰,在下必不推脫。”

“裴……裴公子。”柳初蝶此刻連出口的話音都軟了幾分,忐忑的整理着自己的鬓發,“我沒怎樣,公子不必自責。”

“那便好。”裴元鴻松了口氣,沖柳初蝶微笑道:“在下可有幸得知姑娘如何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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