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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靖王的現身幾乎讓今日來了此處踏春的大小官宦人家都大吃一驚,等再看到他牽着辔頭的馬兒背上坐着個姑娘的時候,甚至有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不乏有人悔得直跺腳,趕緊差人立馬去将自家的姑娘小姐們尋回來——早知道靖王會來的話,她們誰會放姑娘們去別處?肯定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自家馬車這邊打扮得漂漂亮亮老老實實等着見駕,可現如今……也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另外一部分人家的女眷還冷靜幾分——也不看看人家靖王身邊早就有了姑娘?!這會子再将自家姑娘往人眼前送又有什麽用!

然而,她們不想送,卻有的是人想送。

即便是将來靖王正妃輪不到自家姑娘,可總還會有側妃啊!對于那些門戶本就較為低微的人家來說,哪怕只是個侍妾,也是願意的!

除此之外,更多人在意的卻是那馬背上的姑娘到底何許人也?

竟然能讓靖王殿下親自給她牽馬?

由于她們國公府一行來到之後紀清歌早早就逃去一旁躲了清閑,所以來拜訪秦丹珠的同時見了柳初蝶卻沒有見過她的大有人在,直到靖王牽着馬徑自走到安國公府的馬車旁邊,伸手從馬背上扶下了那姑娘,這些一肚子都是好奇的人們才終于能斷定那應該就是……國公府的姑娘……吧?

可剛才國公府少奶奶介紹的表姑娘,和現在這個,好像……不是同一個?!

難道安國公府還來了其他姑娘?!

而且還是一來就送去和靖王殿下湊做了堆?

不對……腦子裏亂七八糟想個沒完的人終于後知後覺的記起一件事——她們在猜測的對象是靖王!

靖王那是你想湊就能湊做堆的麽?

所以……這是靖王自己願意的?!

這樣的猜測甫一湧上心頭,就讓不少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不約而同的打量起那個眼生的姑娘來。

紀清歌此刻剛剛下馬,老實說,縱馬馳騁确實是一件樂事,但她今日到底穿着的不是騎裝,女子普通的衣裙騎在馬上只能側坐,這也是為什麽段銘承不敢真讓她自己騎的緣故,此刻下了馬也要整理一下衣裙,鬓發也被風吹得有幾分淩亂,是以段銘承扶她下馬之後并不停頓,直接牽着她的手兒送上了衛家的馬車,親手幫她落了車簾,這才冷淡的擡眼掃了一遍,眼風到處,那一道道或是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頓時就全收了回去。

紀清歌本人對這些目光并非一無所覺,也被看得有幾分臉紅,但她卻并未往段銘承身上想,只以為是自己縱馬有幾分忘形,這樣大庭廣衆之下難免叫人诟病有失儀态罷了,所以下了馬背便叫上珠兒進了車中整理儀表。

秦丹珠心中一口氣憋得不上不下,她就算再傻,也知道今日靖王這樣公開帶着她的小表妹露了這麽一面,等于直接将清歌給推上風口浪尖。

之前帝京之中隐約流傳的那些傳言她不是沒聽過,但畢竟還能當樂子來聽,反正無人知道當事人就是她們安國公府的表姑娘,傳的再兇,也不會實際影響到清歌什麽。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今日是女兒節,此處又是帝京官宦富庶人家女眷們聚集的地方,這靖王偏偏選在此時此地露面,露面就算了,還竟然是親自牽馬送清歌回來這樣的方式!

他這樣的舉動和親手将紀清歌推出去供人嚼說有何區別?!

如果眼光能殺人的話,秦丹珠此刻只怕已經将靖王殿下瞪出內傷來了,就連段銘承送紀清歌上了馬車之後一轉頭看到這位國公府少夫人一臉的殺氣凜凜,都不由愣了一下。

“殿下——”秦丹珠努力壓着火氣,低聲道:“大庭廣衆,您——怎能——”

“少夫人,本王發乎情,止乎禮,又有何不妥之處?”

“你——”秦丹珠被段銘承淡淡一句噎得不上不下,氣道:“所以就任由清歌日後成為別人口中的話柄?”

“話柄?”段銘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這才明白這位國公府少奶奶這樣氣勢洶洶是為了什麽,挑眉道:“少夫人,除非日後安國公府準備将清歌藏于深閨,不然僅憑她是衛家外孫女這樣一個身份,就已經會是衆人眼中的焦點。”

“這怎麽能一樣?!”秦丹珠咬牙道:“事關清歌的清譽,若是惹來閑話……”

一句沒說完就被段銘承淡淡的打斷了:“他們不敢。”

秦丹珠猛然就頓住了話音,段銘承笑了一下:“所以少夫人請放心吧。”

——他此次帶着紀清歌沒有避人,一則是壓根不覺得有避人的必要,二則也是讓那些沒事就喜歡風言風語的人家看看,他靖王就是屬意國公府的表姑娘,又怎樣?放眼整個京城,膽敢不修口德議論他長短的人只怕還找不出半個來,與之同理……明知他對人家姑娘另眼相看,還有膽量敢去對着紀清歌說三道四的,今日之後恐怕也沒幾個了才是!

如果他是普通男子,今日這樣的舉動确是不該,但這衛家少夫人關心則亂,忘了他是靖王殿下。

有了今日這一場,除非有人會冒着惹怒他的代價去嚼說紀清歌,否則那些流言蜚語從今往後都要繞着她走了。

目送着段銘承淡定離去的背影,秦丹珠半晌才嘆了口氣。

靖王說的也不是沒道理,除非她們國公府今後将小表妹圈在家裏不許見人,否則落入別人眼中也不過是早晚的事,雖說她從心底裏不願意讓清歌背後遭人言說,但如果只是正常的評論言辭的話,到也不必放在心上。

也不過是和帝京之中官宦人家的女孩兒們一樣罷了。

至于她原本擔心的那些難聽的言辭,除非有人敢觸靖王的黴頭,否則想來也是不會出現才是。

雖然想通了這一點,但秦丹珠心中卻仍是覺得不太是滋味,再看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就等着靖王殿下離去之後好來探問一二的大小人家,讓這位少奶奶止不住的嘆氣,雖說她今日出門之前就已經料到了自己這一天只怕都會忙于應酬,但實際真做起來,仍然是讓這個不太擅長此道的爽利女子格外頭疼。

“表嫂,可是累到了?”紀清歌在車內讓珠兒給她重新梳了一遍頭,剛下馬車就看見秦丹珠一臉的心力交瘁,連忙過來扶住了秦丹珠的手臂。

“沒什麽,就是……唉,這些夫人太太們,一句話要拐成三個彎來說,真是讓人聽得頭疼。”秦丹珠苦笑。

紀清歌不疑有他,聽見是為這個發愁,不由失笑:“既如此,今日我們早些回家便是了。”

“這怎麽行?”雖然不愛跟這些一肚子花花腸子的女眷們交際,但秦丹珠卻也知道在帝京風俗之中,如今日這般可以讓閨閣女兒們外出游玩的日子并不多見,也只道:“你和柳姑娘也難得出來松快一日,何況出門前母親也說過了……”她苦笑着唉了一聲:“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秦丹珠這一份無奈至極的比喻聽得紀清歌不禁莞爾:“表嫂說的是,這一刀遲早都要挨到身上的。”

……衛家今後在帝京常住,怎麽也不可能少了人情往來這方面,這一關秦丹珠作為當家少奶奶是怎麽都躲不過的。

不等紀清歌再勸,秦丹珠已是眼尖的瞟到又有打扮得貴氣逼人的婦人向着這邊而來,也只得嘆着氣一拍紀清歌的手背,示意道:“去尋你表姐去吧,你們兩個在一處多少也能互相有個照應,再逛上一時記得回來用午膳。”

柳初蝶?

紀清歌想到此前林間偶遇時她的那副表情,覺得自己這個表姐只怕不一定會樂意和自己‘相互照應’,不過也沒多說什麽,表嫂今日雖然不勞力,卻十分的勞心,聽見她的吩咐只點頭道:“那我過一時與表姐一同回來。”

一句說罷,便再度沿着那條小徑邁入了林間。

柳初蝶此刻已經早忘了她之前的那一分不快,她雖然平日裏心思也算多的,但說到底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姑娘家,衆多官宦人家的女孩兒們團團圍攏之下,只叫這個原本還時刻提醒自己要留意身份的女孩腦子一陣陣的發熱。

那些肯來奉承結交她的人,多半都是京中家世較為普通的姑娘,真正自诩是貴女的,如燕錦薇她們那一撮,并不是很肯放低身段來湊趣。

還有部分人,雖然是有心想要平輩論交,但卻又看着她那炫耀一般插得不論不類的赤金頭面卻了步——柳初蝶出門之前自己挑揀佩戴的是點翠嵌水晶的簪釵,配她今日的衣着到也得體,但後來大長公主段熙敏給她親手插戴的卻是赤金嵌紅寶,因為發式原因,只戴了半副頭面,和原本她自己的點翠水晶首飾摻雜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這樣不倫不類的打扮,又勸退了幾個自诩清高不流俗的姑娘。

肯來的,自然是願意結交也願意奉承的,這些人家的姑娘,不在乎柳初蝶的裝扮到底是不是有幾分怪異——大長公主親手賜的首飾,便是怪異幾分又怎樣?這裏有多少姑娘想得都還得不着呢。

一時間,柳初蝶身邊最少圍了十來個姑娘,各自帶着自家貼身的丫鬟,放眼望去一片的莺莺燕燕。

“真的?你真親眼見過鬼方人?他們是不是青面獠牙?”

“自是見過的。”柳初蝶團扇矜持的遮着下巴,恰到好處的露着腕子上那一串紅潤奪目的珊瑚珠:“其實看着也沒什麽太出衆的地方,做了俘虜還不是一樣,再硬氣,也是活命要緊些,咱們大夏的兵馬面前,讓跪就得跪麽。”

柳初蝶其實并沒有親眼看見過鬼方人,但是這卻并不妨礙她信口開河,反正在這裏的姑娘們也都沒見過,她又懂得避開那些太過詳細的描述,只似是而非的說上幾句,到是聽得人一時難辨真假。

不說是這些閨閣女子們,就連流連在此的部分男子兒郎也不由湊在外圍聽得入神。

她們一行此時人數不少,沿着那一汪碧藍的湖畔一邊閑談一邊漫步,柳初蝶正說到高興處,眼角卻冷不防瞥見一抹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那處小徑的出口。

那和她身上一模一樣的衣裙,不是紀清歌還是誰?

今日被衆星捧月得頗有幾分飄飄然的柳初蝶陡然之間心口一陣郁氣,甚至在她自己腦子做出反應之前,腳步已經率先邁向了相反的方向——

“這邊逛得有些悶了,不若去那邊走走?”

她如今隐隐是這一群人的領頭也似,她邁開腳步,其餘人也就随她一起沿着湖畔折向了另一側。

紀清歌剛遠遠看到她,還沒來及出聲招呼,就眼睜睜看着她那表姐明明白白已經看到了自己,卻偏偏又轉了身,随後身影就被跟着的那一群人給遮掩了起來。

她此刻剛來到那一處開闊湖畔,眼看和那一群人還有着距離,也不好就在此高聲呼喚,也只得帶着珠兒一起加快腳步,她是武者步伐,真要追那一群小姑娘也不過就是片刻的事,然而剛剛追到人群邊沿,也才剛有陌生的姑娘一眼望到她那和柳初蝶相同的衣裙面露驚訝的時候,那離她還有着數步之遙的人群中心卻驀然傳出一聲尖叫,随後就是水花四濺!

“快來人,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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